圣子今天,下山了么?(近代现代)——晒豆酱

分类:2026

作者:晒豆酱
更新:2026-07-17 06:36:39

  唐弈戈微微侧着头,认真地听完他这一句,再转正身体,向索朗询问:“请问,他为什么非要去朝圣不可?”
  索朗一时间不知如何回答,他极快地回忆了一下,说道:“哦,丹增有一年从雪山救下来,他就要说自己去朝圣。我们也相信他会去,只不过时间没定。”
  “这个……有什么生命危险么?”唐弈戈又问。
  丹增有种预感,唐弈戈现在的平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危险……有,不过,最主要是苦了些。”索朗有信仰,也会承认这一路是苦修,“看每个人选的路段,去拉萨的大昭寺,都说‘先有大昭寺,后有拉萨城’。千山万里,磕长头走过去,花几个月,花上一年多。还有人去,转山。”
  “转山又是什么?”唐弈戈还是很平静,嘴角甚至还有一抹若有若无的社交微笑。
  “转山就是去冈仁波齐,是我们西藏阿里地区的一座神山。”索朗带着口音解释,“海拔,比这里还高两千多米,空气更稀薄,很多藏民上去都会难受,不舒服。你千万不要去,千万不要。”
  他还以为唐弈戈是感兴趣了,毕竟磕长头去大昭寺的旅客不多,因为太苦了,但转山很出名。唐弈戈在4000米不舒服,去了6600米会致命的。“那是我们认定的世界的中心,好多好多雪,很冷,比这里冷,会冻死人呢。”
  他不夸张地说:“雪不会融化的,每年都有暴风雪。上去的人不一定能转完,遇上封山的大雪只能等集体救援,雪能积到大腿那里。唐弈戈兄弟,我们藏传佛教是顺时针转,要徒步绕山,一次转山可以洗清一生的罪孽。”
  “好的,那再请问,转山路程是多少?”唐弈戈又笑着问。
  这个数字对本地人不陌生,索朗不假思索地说:“52公里呢。”
  “好,谢谢。”唐弈戈点了点头。
  他话音刚落,索朗的手机就震动起来。他看了一眼,不好意思地说:“我去接央金,她来了。”
  就在他离开阳光房的时候,唐弈戈才开口:“丹增顿珠,你别告诉我你要去。”
  作者有话说:
  今天开了一本中式民俗恐怖《恶蚀洗骨》(无限),欢迎有兴趣的朋友收藏阅读!
  小舅舅:我不会嫉妒和吃醋。
  也是小舅舅:我喝酥油茶比索朗要快!


第72章 剥开
  丹增看着他线条冷硬的侧脸, 又想起他们认识的第一天。
  那天的唐弈戈穿着笔挺,肩膀被夕阳渲染成一座金山。
  “我们先不要谈这个,好吗?”丹增的指尖无意识地捻起袍子的一角。
  “为什么不谈?”唐弈戈的咬字非常清晰, 比索朗清晰得多,“你打算去拉萨?去大昭寺?还要去冈仁波齐转山?”
  每一个地名从唐弈戈口中说出来都像一份作战计划书,而唐弈戈对它们所知甚少。在他的理解中,丹增顿珠又要冒险去做“不知能不能为而非要为”的事情。
  丹增的心一沉,手指的动作也停滞了。他没想到唐弈戈和索朗的见面会聊到这点:“朝圣是很好的事, 别人说起都带着祝福和羡慕。能洗去身上的尘埃,也是我们……”他深吸一口气, 试图压下喉咙的紧涩, “是, 我肯定要去。”
  连他自己都没发觉,句尾的发音有些飘动。而这还是他努力稳住的结果。
  “这不是一次宗教之旅,是……是我对自己的认可, 是我的虔诚。”丹增反复向唐弈戈确认自己的决心, “这也是我无数夜晚对着酥油灯许下的承诺。”
  “不准去。”可唐弈戈的回答如此斩钉截铁。他的目光迅速锁定了丹增的慌乱,丹增脸上火辣辣的, 试图找回一份底气:“我肯定要去, 而且所有人都知道我要去了,我不能……”
  “好, 咱们先不说了,你跟我来。”唐弈戈打断他,拍了拍丹增的大腿, 示意他跟着自己起来。丹增不明所以,但还是跟着他离开了阳光房。
  途径天井,阿旺和班觉都在忙。两人看着他们走过去, 一时间都有些微妙的感想。
  “老板是不是……很怕他?”阿旺先问的。
  班觉也不好说,他只看得出唐弈戈先生一来,老板确实就有点不对劲了。两人面面相觑,心里打鼓,难不成老板为了给云起找到投资人给威胁了?
  两人穿过玻璃回廊,在伙计们探究的目光中回到了丹增的卧室。木门又一次在他们身后关上,丹增靠着熟悉的柜门,心跳也即将冲破头顶。他见识过唐弈戈的严厉,也做好了据理力争的准备。
  唐弈戈走到窗边,背对着他站了几秒钟。
  宽阔的肩膀绷成一条线,转过来后,唐弈戈的脸上没有怒火,只有一种更为深沉的严肃。
  “你不要和我吵架,你在这里不能发脾气。”丹增先示弱,总不能再给他气成颅内高压。
  “发脾气?我在你心里是什么卑鄙的偏执狂么?能好好讲道理的事情我为什么要发脾气?”唐弈戈前所未有的郑重,“丹增顿珠,我认为我们的关系到了这一步,应该可以互相交心了,对吧?”
  丹增在他的郑重下也郑重起来,点了点脑袋。
  “以后,如果我们之间再有类似的意见上的分歧,像今天这样。”唐弈戈缓声说,“我希望我们可以找一个只属于彼此的地方,关起门来,只有我们两个人,先讨论,再解决。”
  丹增身上的对抗一瞬间被卸掉,突如其来的转折打得他措手不及:“为……为什么?”
  唐弈戈都要被气笑了,为什么?这是什么奇葩的问话?
  他走到丹增的面前,丹增就靠着那无比巨大的衣柜,仿佛那就是他的藏宝箱,有什么都可以往里面装。
  背光的他用影子将丹增罩住,目光穿透他所有的伪装。再开口之前,唐弈戈轻轻的叹气重重地砸在丹增的心上:“因为,我不想你的回答要在别人的眼光下,我不想你在别人的注视和讨论里和我解决问题。我不想你因为面子,因为外人的期待,就活成另一幅样子,说出、做出违背你心意的话和事。对于别人口中的你我丝毫不关心,我只想知道我面前的你什么样子。”
  丹增其实准备了一肚子的话。怎么样反驳,怎么样讲理,关于信仰自由,关于个人选择,关于文化认同……他通通可以用大道理和唐弈戈说话,但此刻都卡在了喉咙里,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接吻的时候他经常怀疑唐弈戈可以把他吃掉,事实上,唐弈戈真的可以吃掉他的一切。
  “我不想让你觉得自己不干什么事就辜负了别人。”唐弈戈没有等他回答,拿出手机给赵祯发了个消息。
  几分钟后,赵祯的敲门声如期而至。唐弈戈开门让他进来,又示意丹增坐到窗边的椅子上。丹增依言坐好,心里却乱糟糟,赵祯示意他伸出手腕,丹增就伸出去。
  屋里很安静,唐弈戈站在一旁。
  赵祯也不是什么中医圣手,但摸出来的问题还是老三样。进屋的时候他还忐忑了一下,生怕摸出一个“行房频繁”,还好,还好,唐总在山上被大自然压制住了。
  “他好些了么?”唐弈戈先问。
  “和以前比较肯定好得多。”赵祯终于开口,“但是呢,脉象还是细弱,尺脉沉而无力,气血两虚,肾阳不足。”
  丹增一听“肾”字,就有些脸红。
  赵祯继续说:“高原地区啊,本身对心肺功能的要求就很高,你从小在这里长大,虽然肯定是适应的,可你底子真不算强健,和你弟弟没法比。你弟弟那是什么体格?你恐怕连他一半都没有。我是没见过你妹妹,说不定你妹妹都比你强壮。”
  目光又落在丹增的膝盖上,赵祯耐心叮嘱:“你的腿小时候受过严重的湿寒,平时不明显,但一旦你体质下降、过度劳累,说不定它就会复发。”
  “他这个状态能去大昭寺朝圣或者去转山么?”唐弈戈详细地问。
  丹增摸了摸膝盖,其实长大之后他的腿没有疼过。
  赵祯连忙摇头:“不成不成,你们的朝圣都是磕着长头去,一步一跪从早到晚,昼夜温差又大,清晨路面冰冷刺骨,你的腿可受不了。而且……你的身体没有那么强健,你不怕自己营养不良倒在半路吗?”
  唐弈戈的脸色一瞬间就白了。
  赵祯一瞧,非常有眼力,恐怕唐总要和丹增深度对话了。于是他离开了丹增的房间,让他们独处,而丹增还坐在椅子上,两只手摸着衣服上的刺绣,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呢。
  “现在你还想去么?”唐弈戈只想到丹增可能会撑不下去,没想到赵祯说他会倒在半路上。
  丹增嘴唇翕动了几下,他想说“想去”,因为这些年他已经在心底反复描摹过了,可最终只是发出一个含糊的音节:“啊?”
  “你想去么?”唐弈戈没有催促,耐心地撬他的心,“你认真地想想,是你自己想去,还是因为周围的人都说你应该去。是‘你想去’还是‘你要去’?”
  这番话比赵祯兄弟的医嘱还要沉重。丹增眼看着唐弈戈拿着手术刀,划开了他的症结。他不知道,他不确定,他只知道当他小时候说出想去的时候,周围人眼中闪烁的佩服。也有人说,自己在山上冻了好久都没事,确实是神山的庇护。连云起的客人都说,你这么虔诚,为什么不去一次?
  丹增分不清楚了,他分不清楚边界在哪里,边界什么样。是别人的殷切期待,还是自己的主观意志?他只知道自己和别人描述时,隐隐约约能听见退缩的声音。就和唐弈戈说的一样,他的祈愿不纯粹,他没修行好。
  “是我自己想去……”丹增还在试图回到思考的舒适区,跳出来承认自己的问题,似乎有些难,“是我想去。”
  唐弈戈看着他强撑,忽然伸出了手臂。
  手臂穿过丹增的腋下,稍一用力就给本身偏瘦的丹增抱了起来。将人完全抱在怀里,唐弈戈掂了掂重量,深度怀疑丹增只有索朗一半的体重。
  “啊!你干什么!”丹增以为他要乱来,“你在山上不能剧烈运动。”
  身体瞬间悬空了,袍子也散开。唐弈戈就这样抱着他,像在金舆东华,抱着他一路走上台阶。他将丹增放在了窗口的六斗抽屉柜上,丹增下意识想要跳下来,却被唐弈戈的双臂夹在当中。
  两条手臂牢牢地撑在边沿上,唐弈戈的身体微微前倾,给丹增又锁住了。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