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子今天,下山了么?(近代现代)——晒豆酱

分类:2026

作者:晒豆酱
更新:2026-07-17 06:36:39

  “丹增?丹增顿珠!是你吗?”那声音透着迟疑,迟疑最终又变成了确认。
  丹增僵了僵,这个声音曾经搅扰了他无数个辗转反侧的深夜,也在云起的玻璃天井下低空掠过。白小白率先一步挡在丹增面前,警惕地看着对面,生怕自己的客户让同行撬走。几米开外是一个身穿浅灰色西装的男人,领带也一丝不苟地系着,面容英俊,沉稳儒雅。
  丹增缓缓地转过来:“顾先生,好巧。”
  再次见到顾林华,丹增仍旧要承认他的气度不凡。毕竟自己的心绪曾经因为他乱过很久。
  顾林华看清了丹增的面容,笃定地向前走了两步:“果然是你啊,刚才我觉得这个背影特别眼熟,都不敢叫你的名字。”他看向丹增怀里的旧书,又扫过麻布包里的旧书,恰到好处地问,“好久没见了,云起的生意还好吗?”
  虽然自己的那一段暗恋已经成为了历史,但两人的相逢太过突然,丹增的心跳还是不由自主地加速了。他忽然想起了旧日的记忆,那些隐秘的渴望如同山上的光,晃得人眼睛都累了。
  “还好。”丹增避开了他的目光。
  “是吗?那太好了。”顾林华微微点点头,“我还想呢,今年说不定我会再去一次川西,那地方真有说法,勾着我的魂儿似的,忘不掉。”他温和的目光落在丹增的项链上,“你还是这么喜欢打扮。”
  “我不太喜欢,只是习惯了。”丹增摇了摇头。
  “你不是说,你永远都不会下山吗?怎么突然来了?来了也不告诉我?是旅游吗?”顾华林一连串的问题,抬起腕表看了看,“不如我请你吃个饭吧?这附近有很地道的北京菜。”
  “这附近最地道的北京菜在我家。”白小白硬插了一杆子,别啊,别啊,我怎么感觉你俩有什么事呢?
  “这位小兄弟,你可真会开玩笑。不如一起吧?”顾林华停顿了一下,又看向丹增,“我们叙叙旧吧?你也是……来了北京,也不告诉我。”
  差不多的时刻,唐弈戈坐在王府井一家私人钟表行内,看着深核桃木展示柜里的那块腕表。
  一双戴着白色手套的手拿起那块表,像端起一台精密的仪器。
  “换来换去,还得是您这里的手艺。”唐弈戈点了点头,看向老师傅,“这块表我只放心您来换表带。”
  “哈哈,奉承我?”老师傅微微一笑,“你这是多少次来换表带了?又是给外甥买的吧?”
  “是,他不喜欢皮带,喜欢金属表带。”唐弈戈看向老工匠那双出神入化的手,“他现在出国留学了,想出去读研看看。前几天我刚飞过去看了看他,他适应得特别高兴,自己把日程表排得满满当当,高兴着呢。”
  老师傅在灯光下检查最后一遍,将连接处的平整度一一确认,而后将焕然一新的腕表和标配表带一起推了过去。“小孩子出去玩儿总是开心的嘛,你对他也是真舍得。”
  “他没有什么特殊嗜好,就喜欢表,这有什么难的。”唐弈戈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表,时间差不多了。
  见唐弈戈看表了,老师傅从身后的抽屉里取出一个通体漆黑的丝绒盒子,啪嗒,放在了工作台上。“这个也是,到货了,按照你的要求,该软化的地方都软好了。”
  唐弈戈将盒子拿了起来:“辛苦您了。”
  “你可真是……”老师傅看了他一眼,“这又是给谁的?”
  唐弈戈打开了盒子,里面安安静静卧着一条项圈。
  经过了全面软化的黑色小牛皮,鞣制得细腻到位,宽度不过一指。没什么多余的装饰物,或者说现在还没有,接口处被唐弈戈要求换成了磁性搭扣。看似禁欲朴素,也藏着一份精心驯养的张力。
  “家里有个孩子。”唐弈戈合上了盒子,“年龄不大,皮得很。”
  街角处,丹增又一次听到了“叙旧”这个次。他不认为自己和顾林华有什么“旧”可叙,他们的身份还是一个路过的旅人,一个注定没有交集的民宿老板。他已经忘记了曾经发誓要深埋的单方面悸动。
  “不必了。”丹增坦然地说,“谢谢您的好意。”
  “不耽误你太久。”顾林华记忆里的丹增顿珠就是这样,他从来不会主动要,但如果一再而再地问,其实他是想要的。
  “不了,我在等人。”丹增又摇了摇头。
  白小白注意到了丹增的抗拒,先别管他俩到底怎么回事,他率先英雄救美:“人家都说不了,你就不要再问了嘛。你买不买书?你要是买书可以跟我走,请我吃饭。”
  顾林华的温和笑意里有些不信,毕竟丹增他不认识山下的人。“你在等什么人?妹妹还是弟弟?哦,是弟弟吧?我记得你那时候兴致勃勃地告诉我,你弟弟几年后要考北京的体育大学,现在他怎么样了?”
  “不是,不是诺布,我在等别人。”丹增叹了一口气,当年的事情就像一首乱曲,乱七八糟就结束了。可能在顾林华的眼中自己是“不告而别”,他数次邀请自己来北京看看,都被自己拒绝了。
  “你不会……是在骗我吧?丹增,你现在住在哪里?哪个酒店?不如我送你回去吧,我的车就在附近。当年的事情有误会,我们谈一谈怎么样?”顾林华半开玩笑,丹增要么是找了个借口,要么等的人就是他弟弟。
  话音未落,身后好似静悄悄地扬起一阵风。
  风带来了橡胶胎面平稳碾过微凸的泊油路面的动静,克制地停在了顾林华的背后,紧跟着是刹车摩擦声。
  顾林华转过去,一辆通体漆黑的车稳稳地停在他的背后。车窗颜色极深,哪怕站得如此之近,顾林华也只能看出一片幽暗。但是在那不透光的深色后面,他看出有一个男人。
  作者有话说:
  小舅舅:这是那两个之一么?
  珠珠:醉氧睡着了……


第50章 康定情歌
  熟悉的车无声降临, 丹增甚至看出了车胎明显的沉降,而车身纹丝不动。
  随即车门自动打开,无声地让他上去。
  “抱歉, 我等的人到了。”丹增轻声说,当看到这辆车的一瞬间,其实他挺开心的,因为他终于不用再反反复复和顾林华解释自己真的在等人。
  不知道是不是在唐弈戈的身边久了,丹增对很多事物的标准都在抬升。从前, 他在山上见过的人不多,也不觉得顾林华这样难以沟通, 一句话反反复复地申诉他都听不明白。他就像是一个看不见自己的人, 自己的声音都被他的耳朵屏蔽。
  现在车门开了, 顾林华还是没能瞧见里面的人。
  但是他更加确信了,车里有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
  车厢够深,即便车门大开仍旧用距离隔绝着外界的探究。顾林华只能瞧见车身模糊映出的影子, 以及丹增那一条被拉长的侧影。车里的黑变成了实力的暗影, 无声提醒着他什么。
  这让顾林华的心脏明显一沉。
  他精准地识别出心口复杂情绪的来源,所以下意识挺直了背, 试图和那一片深不可测的暗影对抗, 但显然是徒劳无功。他还以为车里的人会下来,但他以为错了, 那人根本没有下车的意图,也没有和车外人交流的意思,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里面, 等人上车。
  突然间,顾林华感觉自己被俯视了。
  这种俯视的错位刺破了他的信息屏障,原来丹增顿珠在山下真的有朋友, 还是一个……男朋友。顾林华是知道丹增喜欢男人的,他人精一样,怎么会看不懂一个山民的眼神。
  淳朴的情感,闪避的目光,以及每天免费赠送的那一杯酥油茶。顾林华在云起住了小半年,几乎就浸润在丹增好奇的注视之下。他对丹增来说就是外面的世界,而丹增对他来说是路上的意外。
  “拜拜!”白小白猫着腰,朝着车里的钱袋子摆摆手。
  那钱袋子人还怪好的呢,瞧见他摆手还点了点头。
  丹增也差一步要上车了,他转过来,胸前双手合十微微欠身,用标准的告别姿势和白小白说:“多谢你今天的照顾,再见。”
  说完他没有任何留恋,进入了那辆黑色巨兽的座驾。车门也在这时候开始缓缓关闭,顾林华的目光跟着丹增进去,心口重重地撞了撞。
  他看到了一只骨节分明的男人的手,探出了他识别不出的暗影。手腕上戴着一块他看不出牌子的腕表,随意地拍了下大腿的位置,透出了浑然天成的掌控力。那只手甚至没有大动,只是随意而为之,就朝着丹增的方向招了招,如此漫不经心。
  招手的幅度很小,与其说打招呼,不如说就是“召唤”。
  明显就是主人对精心豢养的宠物的动作,要在他的面前凸显亲昵和支配权。
  车门完全关上了,顾林华脸上的血色好似褪尽,一阵红一阵白。自己当初邀请丹增顿珠一起下山,他说“不要”,他要留在山上祈福修行,但现在他下来了。当年自己也不是没有给过他暗示,但是他在最后一步退缩了。现在回想,丹增顿珠的那些淳朴是否过于巧言令色了?
  但现实中没有他想要的答案,车门已经合拢,变成了坚实的壁垒。引擎轰鸣,那辆车平稳启动,转眼之间汇入了车流。
  顾林华还僵立在原地,丹增顿珠的每一个动作都像慢镜头在他眼前反复播放,每一次重放都在加深他的刺痛。
  白小白也没走,朝着车屁股摆摆手,这是规矩,要目送的。忽然间他被走到面前的顾林华吓了一跳:“有何贵干啊?”
  “刚才那个人,他是经常来你店里买书吗?”顾林华问。
  “这……干嘛?”白小白慢悠悠地打哈哈,虽然他们小书店不是什么旺铺,可关键的客户信息不能轻易暴露。再说了,钱袋子不高兴了,以后你给我补啊?
  “我不知道啊。”白小白装傻充愣地摇摇头,“你也要买书吗?来来来,我家铺子就在胡同里面,我沏杯茶给您,您慢慢喝慢慢挑。”
  车外热闹,车里就是另外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丹增吹着温度恰到好处的凉风,翻着书给唐弈戈展示:“这本很有意思,讲的是一个旅行家的手记。这一本是康定的风土人情,就是太可惜了,只剩下一半。”
  “康定……”唐弈戈跟着他一起看去,随意地说了一句,“我对康定的最深印象就是康定情歌。”
  “是,那是我们四川的民歌。”丹增翻了一页书,看了唐弈戈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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