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子今天,下山了么?(近代现代)——晒豆酱

分类:2026

作者:晒豆酱
更新:2026-07-17 06:36:39

  而唐总今天看着就不像随便逛逛,倒像是……给身边人买礼物。
  深层展厅的展品更是琳琅满目,丹增见过且拥有的珠宝不少,可艺术品还是头一次见这样多。他不知道该如何与别人言说这份心情,很开心能在山下、在这样遥远的城市里见到它们,可又觉得它们不该在这里,应该还它们自由。没过一会儿,唐弈戈见他在一尊黄铜鎏金的佛像前驻足,那佛像造型奇异,不像常见的。
  “你在看它?”唐弈戈缓步上前。
  丹增顿珠点了点头:“男女相拥,肢体交缠,面容却超脱世俗,我第一次见。”
  唐弈戈微微偏头:“你以前没有见过欢喜佛?”
  丹增搓着珊瑚戒面,看着那纠缠到难舍难分的肢体,眼神里有不易察觉的寂寥:“没有,我家里不供这个,别的地方我也没怎么去过。”
  唐弈戈点了点头,说不清是认可还是不认可:“我以前倒是在拍卖行见过几次,这是密宗的东西?”
  丹增没有接话,他并不是不想回答,而是不想和不同信仰的人谈论这些。别人不会理解,他也不会奢求别人的理解。
  “我不信佛,但我家里人相信,佛家讲究‘空性’,欢喜佛是将情欲列入修行了?”唐弈戈顿了顿,目光若有若无地轻点着丹增的面庞。
  丹增的吻痕在藏品展览灯的照射下好似变得灼热,他是很意外的:“你懂这些?”
  “不太懂,只是有些浅薄的理解。”唐弈戈只是暂时没看明白丹增顿珠,他身上对欲的极度渴求和极度排斥形成了对立面。
  丹增的脸热了起来,脑海中出现了一批情欲的画面。为了降温,他连忙看向展厅的另外一角,那边是和眼前对比鲜明的另一个洞天。欢喜佛四面八方都是光源,另外一角的光线被刻意压制了,萦绕着庄重和肃穆。展品是巨大的黑白照片,衣衫褴褛、面容枯槁的朝圣者和僧人。他们或坐或卧或跪。在荒僻的山石上休息,在鹅毛大雪中打坐,在烈日灼人下闭目冥想。
  丹增顿珠走到照片前,脚步就被钉住了。
  “苦行也是你们的修行么?”唐弈戈也换了地方。
  “以极端的方式磨砺心智,寻求自我的解脱,或者为了天下苍生祈福。”丹增凝视着其中一张。
  那是一位年老的朝圣者,刚刚磕了一个长头。嶙峋的骨骼撑在破旧的袍子里,头发长久没有打理,简单地束在脑后。袍子太旧了,完全看不出本应是什么颜色,可能是土灰色,可能是泥沙红。他瘦得眼窝深陷,可双目却亮得惊人,像两块藏金,燃烧着不会熄灭的火焰。
  丹增的喉结开始滚动,吞咽了苦涩的情绪后,他侧过身,第一次对唐弈戈有了倾诉的冲动。可能就是因为唐弈戈的本性很好,他想要对不了解的人说说话。
  “您……您怎么看苦行这种修行?”丹增问。
  唐弈戈一一看过那些照片,眉头紧蹙一刹那,随即恢复了原状。“我尊重每个人的宗教信仰,各有各的缘。不过……”他又像想起了什么,目光回到丹增的脸上,“人活着,尽量不要给自己找苦吃。”
  “可是,天下的苦都有定数,苦行的人多吃一份苦,别人就少吃一份。”丹增的眼底骤然一暗,低亮度的展灯笼在他身上,厚重的黑色藏袍也带上了沉郁和孤寂。
  “我不喜欢吃苦,也不希望别人因为我吃苦。”唐弈戈笑了笑,信仰不同,所以这方面的话题他们应当避开,“说了这么多话,渴不渴?”
  “啊?”丹增摇摇头,忽然青涩地说,“其实我们聊得挺好,我以前和别人聊这些,那人都是让我别瞎想。”
  “那人?”唐弈戈又笑了笑,“是那两个之一么?”
  丹增的反应太过自然生动,连欺诈都没学会:“您怎么知道?您不介意我这样说?”
  “我为什么要介意?我们可以大方谈论这个话题,如果你想知道我曾经的那两个是什么样,我也可以讲给你听。”唐弈戈说。
  “是什么样?”丹增没过脑子,话已经说了出来。然而唐弈戈刚动了下嘴唇,丹增又立即喊了停:“不用,我不用听这些。”
  他不确定自己为什么喊停,只确定当下的自己不想知道。唐弈戈的“好”有不可阻挡的迷惑性,他对自己顺手就能完成的细节,对他们也是如此。只是有一个问题丹增很是好奇,他们为什么会分开?
  是床伴关系时限终结?还是唐弈戈换了人喜欢?丹增不觉得他们会爱上别人,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
  丹增顿珠察觉到了一种陌生的纠结。
  这份纠结让他喉咙干涩,他环视四周,又一次发现自己判断错误。他以为这样的大场合,会有许许多多的人前来打招呼,和唐弈戈客套。可实际上正相反,像唐弈戈这样的人,反而不会让人敢打招呼,哪怕是客套。
  渴到了某种程度,一位侍者从他们身旁经过,托盘里有酒水和方便拿取的零食。
  “您说,我可以喝酒吗?”丹增目光灵动地追看过去。
  唐弈戈抬起手腕,眼观六路的侍者平稳过来,端上酒水和小食。丹增不熟悉这种场合,求助式的看向了身边人,唐弈戈如沐春风:“烟熏三文鱼,酒水应该是香槟。”
  “三文鱼……”丹增摇了摇头,“我不吃鱼,我们那边都不吃鱼。”
  “是只是不吃鱼,还是海里的都不吃?”唐弈戈取过一支香槟杯,点头让侍者结束服务。
  “只是不吃鱼。”丹增已经先一步伸出手,雀跃地捏住香槟杯纤细的玻璃,“这种玻璃好漂亮。”
  唐弈戈在交杯时碰到了他冰冷的指尖,压低了声音笑:“水晶。”
  “哦,哦,水晶。”丹增笑着改口,“我没有什么水晶的饰品,所以我不认识……这个酒是直接喝吗?”
  唐弈戈点了下头:“慢点喝就行。”
  “没有什么……喝酒前的礼仪?我不懂这些。周围这么多人看着,万一我给您丢人了怎么办?”丹增犹豫不前,他是长子,应当稳重,不应当干当众饮酒的事。
  没想到这句话让唐弈戈又笑起来:“你站在我旁边,谁敢说你丢人?”
  这句话瞬间裹住了丹增紧张发凉的手指,哪怕他们的手没有像上床时相贴,他仍旧要被灼烧得颤栗起来。在唐弈戈的身边,再怎么出格的事情都显得再自然不过,丹增笃定了这份感受,才将香槟杯端到唇边。
  这是他第一次尝试香槟,平心而论,没有青稞酒好喝。
  “可能是好的,但我喝不出来。”丹增孩子气地咽了大半杯,又不放松地环视四周,“喝到后面,味道很奇怪。”
  “大概率是矿物的味道。”唐弈戈笃定地回答。
  “您怎么猜的?”丹增顿珠的眼睛亮起来,“闻到的吗?我看过电视节目,品酒课程可以闻出酒水的年份。”
  唐弈戈笑着指了指拍照区域的背景板:“那边有酒水赞助商的广告。”
  “原来是这样。”丹增终于笑了出来,自己怎么能紧绷成这样。他觉得自己是丢人和露怯,但唐弈戈好像挺开心的。这份开心又搅动起丹增的心情,他知道唐弈戈在前两个床伴面前也是这样笑。
  只是床伴。丹增也笑了笑,再过几天自己就回家了。
  就在这时,唐弈戈衣裳内侧的手机震动起来,当唐弈戈取出手机时,他顺手盖住了手机屏幕。
  这份谨慎又让丹增瞬间认清了现实,其实唐弈戈的界限很清楚,除了上床之外,他百分之九十九的生活都是自己不可能看到的方方面面。
  唐弈戈走到十几米外去听电话,再回来的时候虽然脸色如常,可眉梢挂着一闪而过的阴霾。“公司有事,我现在要走,你跟我一起回去还是再留片刻?”
  丹增微微一怔,这就要走了吗?他还没看够。
  唐弈戈的视线聚焦在丹增脸上,捕捉到他恍然的怔愣,而后抬起手,压了压他的颈侧,动作像安抚,也是另一种不容置喙的提示。
  “我让星海留下来。你记住,星海在,你在这里就是我。”
  作者有话说:
  本文将于4月3日,本周五,于21章开始入V,上午10点掉落3章!评论区会掉落小包包!谢谢大家!
  小舅舅:丹增脑子一阵聪明一阵呲溜。
  丹增:那我回娘家了!


第20章 圣子
  唐弈戈高大的身影消失在门外,可是他说过的话还在丹增耳边逡巡般停驻。
  留下那样的一句话,那样滚烫的掌心……他像一汪深潭,被投入了一颗石子。石子激发了涟漪,涟漪不曾平息,让丹增发酵出好奇和探究。
  他没有把自己孤零零留在这里,他的身影还在自己身后矗立。
  “您想再看看什么?”谭星海上前了一步。
  “不用‘您’,你可以直接叫我的名字。”丹增顿珠目视前方,落在走廊尽头高大的雕像上。那雕像是他不曾见过的,丹增见到了山下的世界和热闹,就想着再靠近一些。
  就在他迈步子的这一秒,丹增察觉到了几道胶着的目光。
  这些目光几乎是凝视,是不干爽的窥探。丹增收回了脚步,重新低下了头,只看着眼前的展览品。那些目光开始扰乱他的心绪,唐弈戈的离开像抽走了他身边的空气墙,在他的面颊上滑动。
  谭星海无声地走到了丹增的一旁。
  丹增用余光看他,这是他头一次近距离接触工作中的谭星海。他站姿挺拔,眼神也不凶狠,好似在陪同自己看一件藏品,可目光明显不落在这里。当唐弈戈站在自己身边时,他在后面,现在他的存在感强烈,丹增能感觉到他已经在刻意收敛了,可那种……和唐弈戈类似的,金属淬炼后的利硬气质,仍旧不可忽视地漫开。
  当他站过来之后,那些胶着的目光集体消失了。
  丹增顿时松了一口气:“谢谢。”
  “不用谢我。”谭星海微微点头。
  丹增也点点头,他明白,谭星海在他身边筑起的无形高墙,背后也是唐弈戈的名字。他不了解唐弈戈到底是什么人,仅仅一个名字,就能将自己护成一座孤岛。
  看展的兴趣重新燃起,丹增在唐弈戈留下的强大存在感里行走,用自己的目光去计量藏品的价值。谭星海沉默陪同,偶尔也能发现一缕两缕缝隙般的视线。和方才一样,视线落在丹增顿珠颈侧的吻痕上面,暗红色在明亮灯光下无所遁形。
  不一会儿,丹增声音不高地开口:“唐先生……对谁都这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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