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子今天,下山了么?(近代现代)——晒豆酱

分类:2026

作者:晒豆酱
更新:2026-07-17 06:36:39

  卓玛很心疼,连忙把手搭在阿妈的肩膀上,阿妈没有回头,只是伸出手,拍了拍卓玛的手背。
  卓玛再转过身,走到扎西的面前。她拉了一把矮凳,像小时候坐在家长面前,缓缓地开口:“阿爸,我记得我们小时候,你和阿妈经常出去忙,让我们在家好好吃饭。我们那时候小,你们一走,我和诺布就哭,每次都是丹增照顾我们,给我们做饭,带我们做家务,哄我们睡觉。其实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我和诺布都觉得……阿哥也是我们的一位长辈。”
  扎西的目光一直在女儿的脸上停留:“你想说什么啊?说吧。”
  这时候洛桑也走了过来。她离开电脑桌,走到扎西的旁边,安静地站着。卓玛打起了手语,说:“我们小时候总希望你们早点回家,丹增真的像个长辈,哄完我又去哄诺布,可是没有人哄他。我们的生日差很远,每次有人过生日,你们都怕另外两个失落,所以无论是谁过生日,那天家里都有3个蛋糕。”
  扎西和洛桑都点了点头,是这样的,他们好怕孩子们觉得家长偏心。
  洛桑又说:“丹增懂事最早了,就因为有他,我和诺布当了好长时间的小孩子,我们都不用着急长大。因为他替我们提前长大了,我们上高中,上大学,不管干什么,阿哥都让我们放心去做,都说家里有他。可我记得阿哥是喜欢画画的人,他小时候想当一个画家。”
  “我想去旅游,看大世界,他让我去。诺布喜欢游泳,从小到处比赛,他也让他去。”卓玛都记得这些,“你们记得吗,丹增有一年生日许愿,说,希望阿妈阿爸别那么忙。你们说,你们忙一些,我们的日子就好一些,将来就很幸福。”
  扎西和洛桑又同时点了点头。洛桑打着手语解释:[是他11岁那年生日。]
  卓玛没想到阿妈记得这么清楚,但她仔细一想,其实全家人的小事,阿妈也全都记得。她记得他们所有的成长,也记得他们所有的愿望。
  自己在家庭中是圆满的了。卓玛看向了他们:[现在丹增和诺布都找到了幸福。既然那个人能让他们幸福,性别真的那么重要吗?阿妈,阿爸,我大学时候也交了男朋友,可是他劈腿了,我有一段日子很痛苦。异性恋不一定就幸福的,像你们这样幸福,并不常见啊。]
  这句话说出口之后,卓玛看到阿妈眼里的心酸。她又后悔了,不该让阿妈知道自己的感情不顺。扎西重新转了过去,看向窗外,按了按眼角。
  外面的天空很蓝,蓝得有些不真实。紧接着他还是摇了摇头。
  卓玛从阿爸阿妈的房间出来时,走廊里的酥油灯晃了一下,她用手扶住门框,站了几秒,才往阿哥的卧室走。推开门,丹增和诺布并排坐在床沿上,两个人活像两只被雨淋透的小苦瓜,脊背弓着,谁也不说话。
  卓玛进屋后把门带上,靠着门板站了一会儿,对他们摇了摇头。
  丹增和诺布同时站了起来。卓玛说:“他们松了一部分口。”
  唐弈戈的卧室里也是打电脑的动静,刚才还见缝插针开了个简易会议。门忽然被人推开了,丹增一脸无助地走了进来,唐弈戈连忙走过去:“怎么样了?他们还是那么反对吗?”
  丹增摇摇头,眼睛盯着地毯上的花纹:“不是,他们……有些同意了。”
  有些?唐弈戈听出他语气里的不对,追问:“什么叫有些同意?他们不同意的部分是哪些?”
  丹增咽喉发凉:“他们说,只能接受一个儿子是同性恋。”
  说完这句话,丹增转身就往外走。唐弈戈反应很快,一把拽住他藏袍的后摆,布料被扯得紧绷。丹增的脚步被绊住,生生地往前踉跄了一下。唐弈戈顺势把他往回拉,另一只手扣住他的肩膀,直接把丹增按进了自己怀里。
  “你要去干什么?”唐弈戈问,“你不要告诉我,你要成全你弟弟的爱情。丹增顿珠,如果你这样选择,我就不怕我恨你么?”
  丹增挣扎了一下,但没有用力挣脱。他又把脸埋在唐弈戈的冲锋衣前胸,两只手抓着:“我没有,我只是想……我想找他们聊聊。唐弈戈,你为什么又胡乱猜测我?我没有放弃!”
  两个人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108串珠在紧急的拉扯中,勾住了唐弈戈冲锋衣的拉链,珠链绷得好紧,随时要断开似的,像丹增的神经。唐弈戈又一次把丹增的手拉过来,把自己的手指插进他的指缝里。
  他们十指交握,嵌合在一起。
  “是我不好。”唐弈戈垂下眼睛,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大概就是因为丹增曾经习惯性地回避,让他误以为丹增会走老路,又要牺牲他自己。
  “没关系。”丹增从他腋下勾住了他宽大的肩,轻而易举不怪他,“也是我不好,我之前总是不坚定,给你吓怕了。你别怕,这次我很勇敢,我去找他们谈。”
  “不,你不要去。”唐弈戈摇了摇头,“现在不该你找了,该我和萧行一起去找。你别怕,我也没想过放弃。”
  作者有话说:
  珠珠:唐弈戈你杯弓蛇影!
  小舅舅:还不都是被你吓的?


第105章 静下心
  安顿好丹增, 唐弈戈离开房间,去了萧行的房间。
  没想到他还没敲门,房门就自己开了。萧行站在门里, 显然刚把吸氧面罩从脸上摘下来,脸色还有些发白,嘴唇上干裂的皮翘起几块。唐弈戈对他这个状况再熟悉不过,萧行是全国200米蝶泳第一人,上了山, 心肺功能完全在历劫。
  瞧见了唐弈戈,萧行也一点都不例外:“我正要出去呢, 我们是不是可以找他们谈一谈?”
  唐弈戈跨进门, 顺手把门带上:“我也是这样想, 不过咱俩得先谈一谈。”
  “好。”萧行把吸氧管收起来,走到床边。他重新打量着唐弈戈,这个过程持续了十来秒, 才开口问:“所以……之前你总是带我和小冬去你家里吃饭, 就是你那个特别大的家,都是因为丹增吗?”
  唐弈戈靠在对面的书桌边上, 双手抱在胸前:“你们总算反应过来了?”
  确实很意外, 完全没想到。萧行开始梳理时间线:“那你之前去看小冬的比赛,也是因为丹增吗?”
  “是。”唐弈戈承认得很干脆, “你们第一次在水立方参赛的时候,我们就在一起了。那天丹增在,我也在。”
  “那么早?”这明显是萧行的预料之外, 他揉了揉眉头,后知后觉地惊讶,“那天你们就在了?”
  那次比赛萧行记得很清楚, 那年他和小冬才上大一,也是自己第一次在水立方参加大赛,拿到了人生中第一块至关重要的金牌。光是这一条就足够萧行消化许久:“那你俩好了挺久。”
  “没有你和姚冬久。”唐弈戈说。
  “确实是。”萧行都不记得自己和姚冬好了多久,因为实在太久了,还没上学就认识了彼此,二十多年的人生,彼此就占了十几年,“我刚刚听小冬说,他父母只同意一个?”
  “对。”唐弈戈点头,尽管他不理解扎西和洛桑的决策,可眼前就是这样的困局。
  萧行立即站了起来:“那咱们一起去吧。我觉得……这件事不能让他俩出面了,兄弟之间怎么选都不行。如果逼着他们做选择,实在太为难他们的感情。这时候得咱俩去,你做好准备了吗?”
  唐弈戈从书桌边上直起身,拍了拍衣服的下摆:“做好了,不过咱们也不能冒进,要尊重他们的信仰和理解,能做到吧?”
  “当然能。”萧行已经做好了完全的心理准备。
  两人一前一后从房间出来,穿过走廊,走到扎西和洛桑的房间门口。这一次门没关,门敞着,扎西坐在窗下的木凳上,手里拿着一串佛珠,拇指一颗一颗地拨过去,像是在冥想。
  洛桑坐在另一边的椅子上,手里捧着一杯酥油茶,眼睛望着窗外。见他们进来,洛桑放下茶杯,侧过头来看着这两个年轻人。扎西也停下拨佛珠的手指,把佛珠绕在手腕上,说:“你们坐吧。”
  唐弈戈和萧行在两人对面的长椅上坐下。萧行坐得笔直,两只手放在膝盖上,后背绷成了一块铁板。唐弈戈比他松弛一些,但腰也是直的,目光平视着扎西和洛桑。
  两个人都等着长辈先说,他们都爱着他们的儿子。
  这场景,扎西和洛桑都没预想过。他们很传统,早早预备好孩子结婚的东西,想过的人生是丹增和诺布带着两个女孩儿回来,两个儿子一脸坚定地说,阿妈,阿爸,就是她们了。
  没想到啊,带回来两个比他们还高大强壮的男孩儿,一个比一个高。
  扎西看了看萧行,又看了看唐弈戈,先问:“你们来找我们,是有什么事要说?”
  唐弈戈没有绕弯子,打着手语说:[首先,很对不起,因为我们的感情让你们陷入了困惑,我们都是小辈,是我们考虑不周。]
  扎西之前可没把唐弈戈当小辈,萧行还有大孩子的模样,可唐弈戈足足是社会人了,他和洛桑都把他当平辈。
  萧行刷地看向唐弈戈,他手语这么流利?
  唐弈戈边说边打:[我知道,你们不同意我们的感情。但我和萧行这次来,是想请你们听一听我们的心里话。]
  “是的。”萧行忙说,“而且……请不要为难诺布和丹增,让他们做选择。他们比我们更为难。”
  就在萧行担心这段话洛桑听不懂时,唐弈戈还顺带给他当了手语翻译。萧行又一次刷新了认知,唐弈戈比自己多一门外语这是。
  “你们说吧。”扎西将佛珠从手腕上取下来,重新握在手里,手指开始转动珠子,像转动着心里话。
  唐弈戈看着那串珠子,就想到了丹增的108,说:[请你们二位放心,我和萧行都是认真的人,并不是贪图新鲜和刺激。丹增和诺布,都是我们两个决定要带入人生的重要爱人。]
  [可你们的认真能持续多久呢?]洛桑打着手语问。
  萧行求助式的看向旁边,唐弈戈翻译给他听,同时在心里疑惑,萧行你行不行?你为什么不学习手语呢?
  听完了洛桑的问题,萧行先说:“阿姨,我的认真已经持续了很久很久,小冬不仅是我喜欢的人,也是我的绝大部分生命。我人生中的所有大事,都和他息息相关。”
  唐弈戈先翻译,再说:[认真的持续,在我看来,并不是一件难事,而是本应该坚持的事。]
  “对,我也一样。”萧行说,唐弈戈你好会说话。
  扎西的手指停了一下,然后又继续转佛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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