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徒当配金玉刀(古代架空)——三碗过岗

分类:2026

作者:三碗过岗
更新:2026-07-15 09:27:06

  秦嵬还要再说,就听卫四地恭敬道:“自然是不敢的,咱们都知道楼主并不喜欢旁人近身。”
  屋里其他两个人不说话了。
  卫四地疑惑道:“有何不妥?”
  没有。秦嵬觉得没有,但是又因为没有而觉得古怪。
  好在沈云屏并未让这古怪的话头继续下去,他手指点着桌面:“我们在本地的暗桩还能动么?”
  “能,我已留下了记号,”卫四地在这方面训练有素,“是否要叫人来当面问询?”
  沈云屏毫不犹豫:“不。无论是我还是海连潮,都不会见人,只派人将方才的事儿问了,别的无需多说。”
  这话秦嵬听懂了,沈云屏不会见一个自己并未见过的手下,而海连潮也不会见,这样这个身份暂时就不会和八方楼有所关联。
  “他只需要想想,自枫山覆灭后,奉春台是否有过一个符合方才列出那三条特征的男人,”沈云屏道,“这人多半是富户,或许小有家底,但不常露面。”
  卫四地问也不问,低头道:“是。”
  秦嵬略有疑惑:“你是如何知道是个富户的?”
  “你若是想让一个人自愿‘消失’十数年,除了威逼之外,自然要有足够的利诱。”沈云屏笑道,“除了死人外,就只有同在一条利益链上的人会保持沉默,他必定过得不错,所以自然会有些家底。”
  他早熟悉这套恩威并施的手段,反推着用也是信手捏来。
  秦嵬心里感叹,这人也不知道是在什么环境里长起来的,吃饭可能都是拌着心眼儿吃。
  卫四地行了礼要出去,就听沈云屏道:“海连潮既然病了,送饭伺候的人就不用店里伙计了,叫他们住在四周客房,外人不得靠近。”
  卫四地答应了。
  “药还得煮,按时辰送进来。饭菜一类的也照着病人那套准备,一切东西都照着这屋里有两个腻歪在一起的人来。”沈云屏想了想,“让人上街去搜罗些甜腻的零嘴儿来,就说是我心疼他吃苦药。”
  秦嵬又开始有起鸡皮疙瘩的征兆。
  卫四地刚说了声“是”,就听沈云屏道:“是海连潮心疼他的伴游。”
  鸡皮疙瘩半道又憋了回去,有些被强按头的尴尬。
  卫四地奇怪地看了眼沈云屏:“是,属下知道。”
  见沈云屏再没别的嘱咐,这才又抱拳退出去。
  房门关上前,听到里头沈云屏的语气已变了个调,跟秦嵬道:“对了,你为什么要用我的香膏?”
  卫四地听出话风不对,立刻关上门,拔腿就跑。
  房内的秦大侠尚不知又是怎么触了这少爷逆鳞,擦刀的手停顿下来,无奈道:“天大的冤枉!少爷,你那香膏沾一下都不知道要讹我多少钱,寻常都随手带着,我总不能把手抻你怀里拿吧?”
  沈云屏不阴不阳道:“你也不是没惦记过抻我怀里拿银子吧?”
  秦嵬不说话了。
  他气人的本事和他的刀法一样厉害!
  沈云屏很想喝口水压火,拿起茶杯,又想起这茶味道一般,于是半道撂在桌上:“不是我现在用的,是我搁在架上那个。”
  “哦,”秦嵬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了,是之前刚从渡风城狂奔出来后,他在乡间买骡车时一道买的,“我花了半两银子买的那个?”
  沈云屏已被这掉钱眼儿里的东西气得发笑了:“是,你花了我给的半两银子买的那个。”
  秦嵬道:“我靠给你拉犁拉车当牛做马赚的半两银子!”
  沈云屏看着他,眼神让秦嵬以为自己是个欺男霸女的狂徒。
  “左右你也不用,放着也是浪费,”秦嵬无奈道,“我花钱买的东西,用一回也不行?”
  他本不是个顺手用人家东西的人,但见这段时间沈云屏已用起惯用的香膏,那粗瓷瓶就撂在一旁,让他鬼使神差地倒出一点儿在手上搓开,对比着闻了闻。
  结论就是半两银子买来的乡野货,味道的确比不上沈楼主惯用的香膏。
  秦嵬抹了一手油腻,在刀鞘上还留下几块儿手印子,鬼火地擦了半天。
  岂料用着好香膏的沈楼主怒道:“谁说不用了?你用我的钱买的东西,落我手里就是我的,放在我的架子上,你凭什么用?”
  秦嵬被他一通“我的”给说愣了,他已十几年没见过这种脾气说来就来的少爷,又是惊讶又是发笑:“我的少爷,你好大脾气,那不过是个便宜货,我瞧你也不会再用——”
  这人三句话离不开银子,简直就是掉进了钱眼儿里。
  沈云屏先前三分的不满也在这一串铜臭味里变成了十分的鬼火:“与价格无关,我不喜欢跟人共用一个东西,你也不是不知道,却总隔三差五就要骑我头上闹一通!”
  他这话让秦嵬觉得自己好像成了个不识好歹的混蛋,秦大侠实在想不通又是哪里得罪了人,沈云屏这人毛病虽多,在他印象里也没这么不讲理过。
  秦嵬自以为已摸到了这人的脾气路数,现在却发现好像并非如此,不由也带了几分火气:“那你刚才何必把我用过的勺子往嘴里塞,也是我骑在你头上按着你做的不成?”
  他不说这个还好,一提起来,沈云屏立即又感觉到嘴唇上仿佛还有秦嵬指腹的粗糙触感。
  他下意识地抿唇,但觉得不对,又立刻松开,只觉得嘴唇又痒又烫,却偏硬挺着不摸也不舔,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
  沈楼主在江湖这泥潭里混了十几年,还从未有过这种被人下了面子的狼狈感,只觉得自己先前在马车里是昏了头。
  但他再昏了头,这要钱王八也不该说出来!
  残留在沈云屏心里属于谢翎那份儿刻薄脾气登时又冒了头,张口就道:“不过是想试试自己这毛病有没有好些,你胡说什么!况且也没往嘴里塞,碰了一下觉得不行,立刻就推开了!”
  秦嵬不过是话赶话地说了点儿难听的,却没想捅出来一句更难听的,登时已不知是该气还是该笑,颇感荒唐:“你拿我‘试试’,还觉得不行?你拿我‘试试’!”
  这话换成旁人,他的刀已扎进对方脖子里了!
  沈楼主何等眼力见儿,瞧出秦嵬也来了脾气,换以前早三言两语地顺毛给人摸服帖了,这回却斩钉截铁地蹦出一个字儿:“是。”
  紧接着又是两个字:“怎样?”
  秦嵬的刀“哐啷”一声合上了,站起来看着他。
  江湖上令人闻风丧胆的小刀鬼如此气势地立在眼前,便是个吃熊胆长大的,多少也要有些畏惧。
  而沈云屏只抬了眼看着他,冷冷道:“看来秦大侠的屁股不仅形状奇怪,说两句还变得连凳子都坐不住了。”
  渡风城“拍马屁”旧账又被翻起来,秦嵬心里忽然有了许多哭笑不得。
  俩人恨恨地瞪着对方半晌,好像一根绳上还非要踹对方两脚的蚂蚱。
  沈云屏还未再讥讽两句,就见秦嵬突然动起来——他以一种奇快的速度将桌上的茶杯全都用了一遍,又将几张凳子全都坐了一回,然后绕道躺在了屋里唯一一张床上。
  沈云屏瞠目结舌地坐在原地,从没想过一个人会用这种方式报复自己。
  也没想过威震江湖的小刀鬼,发起火像个尥蹶子的犟驴!
  他凭什么尥蹶子,他以为他是谁!
  沈楼主从凳子上跳起来,站在门口厉声道:“将少爷我带的茶具拿来!”
  门外响起一阵奔跑声,转眼间,就有楼里随行的人端着套茶具进来了。
  沈云屏还没来得及抬手接,秦嵬就鬼一样踩着轻功立在了旁边,面色如常地伸手一把捞过茶壶,这回直接对着壶嘴喝了一口,又放了回去。
  随从已然傻了,端着茶具震惊地看看沈云屏,又看看秦嵬,又看看沈云屏。
  秦嵬一抹嘴,又躺回床上去了。
  一个人要发脾气不算什么,但如果一个武功过人而且说砍谁就砍谁的混账要发脾气,那周围的人往往就只能干瞪眼了。
  沈云屏从这巨大的震惊中慢慢地回过神儿,才发现自己的怒火竟然已不翼而飞,只剩下因过于离谱而多出的好笑。
  他摆了摆手,随从低着头将茶具放下,小跑出了客房,恨不能手脚并用地远离这气氛奇怪的地方。
  沈云屏在屋里徒劳地走了几步,瞪着秦嵬道:“你到底要干什么?”
  秦嵬抱着刀躺在床上,好像这辈子都没这么自在过,懒懒道:“我在生气,沈楼主难道看不出来?”
  虽然秦大侠已在江湖上颇有脸面,早已不复年少时狼狈,但内里却依旧是街头上跟人打架斗殴、用尽阴招的小乞儿,耍起泼皮无赖的这套得心应手。
  沈云屏难以置信道:“等下吃饭的时候,你是不是还要在每道菜上吐口水?”
  秦嵬闭着眼,两手一拱:“受教了。”
  险些将沈云屏气得笑出声。
  他并非没见过这套躺地上打滚一样的本事——但那是十几年前三乞儿的特长,而且那是三个毛都没长齐的孩子!
  十几年前他就受过这气,没想到十几年后竟然在秦嵬身上受了一样的气!
  沈云屏只感觉头顶冒火,抻开折扇,将一把斯文扇子当做蒲扇一样扇风,在屋里毫无意义地走了三圈。
  秦嵬闭着眼,耳朵却没闲着,听到沈楼主被自己气得团团转,顿时高兴了许多。
  还要再享受一会儿,却听沈云屏又坐了下来,随即响起倒茶水的声音。
  他惊讶地睁开眼,一骨碌坐起来:“……你不是不跟我用同一件东西吗?”
  “你用了我带来的茶壶,用了客店里的所有茶杯,”沈云屏哼笑一声,“所以我在用客店里的茶壶,往我带来的茶杯里倒水喝。”
  秦嵬默默无语地躺倒了。
  沈云屏这才感觉自己胸腔里莫名其妙的拥堵舒畅不少,爽快地喝了几口茶。
  却见秦嵬躺在床上盯着自己。
  “又想干甚?”沈云屏都开始警惕他了。
  秦嵬微微一笑:“这店里的茶好喝吗?”
  沈云屏意识到自己将茶灌下去了许多,这店里的茶滋味实在难说,舌尖涩苦蔓延,很是不利索。
  秦嵬大笑起来。
  他总有些将许多恼火和生气搁在一边儿的洒脱,喜怒哀乐,只要不牵扯要做的事情,就总坦荡自在。
  这笑声将沈云屏嘴里的怪味儿也驱散了大半。
  “只要有用得着的时候,难喝的茶你也喝得下去,骡车也能坐,破屋也能睡,所以你并非是接受不了,就只是衡量值得与否而已。”秦嵬翻了个身,又仰躺在了床上,闭着眼道,“大少爷,你不能一边使唤我,一边又嫌恶我。显得我是你衡量价值之后,输了的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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