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徒当配金玉刀(古代架空)——三碗过岗

分类:2026

作者:三碗过岗
更新:2026-07-15 09:27:06

  “我与楼主神交已久,也算得上是半个朋友,”秦嵬笑道,“朋友能在这穷乡僻壤的地方相遇,就不要再计较马鞍金银了。”
  他的笑意并不浓,甚至有些不合时宜的懒散,将眉宇间的锋利冲散,融成了自成一派的潇洒风流。
  他好像早已忘了刚才刀欲出鞘的杀心,开始讲究起自己的混蛋道理了。
  赶车的瞠目结舌,实在难把眼前这人和江湖上威名赫赫的刀客串到一起。
  少爷的目光在秦嵬的脸上停留片刻,忽然道:“除了金马鞍,你从我这儿揣走的那套古董金首饰我也可以不计较。”
  折扇指着秦嵬道:“看在你这张脸的份儿上!”
  赶车的表情麻木地立着。这么多年了,这主子瞧见好看的东西就大把撒钱的毛病是改不了了。
  他唯恐秦嵬将这话当成羞辱,握剑的手攥得更紧。
  却见秦嵬只愣了下,随即略前倾了身体,盯着少爷笑道:“我长得很合楼主心意?”
  “不错。”少爷也笑起来,这笑脸在烛火下如同一块儿空有暖光的冷玉,“我姓沈,沈云屏。”
  “六路八方楼现任楼主的大名,我早有耳闻。”秦嵬借着烛光将沈云屏上下一打量,“楼主的相貌,也颇顺我的眼。”
  赶车的恼怒:“你说话注意点儿,我们楼主——”
  楼主满意地点点头:“看来你的眼光也很不错。”
  秦嵬谦虚:“我知道。”
  赶车的闭上了嘴,决定今天宁可吃狗屎,也不愿再插这两人的话。
  他已经嗅到了一股臭味相投的气息。
  秦嵬拂开桌上杂物,将自己那张脸靠蜡烛更近,好让烛光能将他的样貌照的更清晰:“既然我长得不错,眼光也很不错,楼主何不再大方一些,将我那些债都翻篇?实不相瞒,我近几日忙得很,兜里也没有几个钱。”
  “我忽然发现,”沈云屏也毫不介意地靠近烛火,近距离地看他,“你这蹬鼻子上脸的性格我也颇为满意。”
  “过奖,”秦嵬道,“能蹬楼主的鼻子上楼主的脸,属实三生有幸。”
  沈云屏玉般质感冰凉的眸中终于有了真实的笑意:“可以。”
  秦嵬看着他。
  “你可以不必还我银钱。”不等秦嵬道谢,就见沈云屏尤带茶水水光的薄唇开合,低声道:“钱没有,还可以用人来抵!”
  他的折扇在秦嵬按在刀上之手的手背点了点,折扇顺着骨骼方向划向手指,将秦嵬的食指指尖儿挑起。
  扇骨略带冷意,那种微妙的触感在手背蜿蜒,与沈云屏被烛火映得艳丽的眼睛相应,好似一缕缭绕青烟攀附上秦嵬的经脉。
  沈云屏柔声道:“你还可以用你自己来偿我的债。”
  客栈外响起丝丝雨声。
  入夜,兰花镇深秋寒冷的雨夜,裹着客栈内这朦胧的烛火,和朦胧的人。
  秦嵬的声音在夜雨中传来:“可以。”
  挑着他食指的折扇顿在半空。
  感觉到沈云屏这一瞬的意外和屏息,秦嵬的唇角笑意更深。
  他将那折扇尖儿慢吞吞地按下,指腹摩挲着伸过去,几乎要触碰到另一头沈云屏的指尖。
  “不过我价格不菲,”秦嵬道,“我要抵在楼主这儿的更多债。”
  沈云屏不假思索:“过往种种,一笔勾销!”
  秦嵬的目光在沈云屏的脸上扫过,微微一笑。
  “既已说好,现在就上楼吧。”沈云屏抽回折扇,起身道,“夜雨虽冷却多情,莫负良宵。”
  他双眼笑得略有些眯起。
  秦嵬心想,这世道真是神奇。
  若真有借了人气儿就能化形的狐狸,想必此刻就是立在他眼前的这一只。
  *
  秦嵬在擦刀。
  他还穿着那件仿佛在地上滚了一圈儿的衣袍,但擦刀的布料却整洁柔软,只这一小块儿,就必定能买十套他身上这样的衣袍。
  客房内点亮数盏烛灯,将他手边酒杯里的劣酒映出许多温热。
  他喝着酒,慢悠悠地擦着自己那把令江湖上许多人闻风丧胆的长刀。
  少有人能如此近距离地看秦嵬的刀。
  他的刀太快,出鞘的时候就是要命的时候。
  客房是沈云屏的客房,秦嵬却比回了自己家还要自在,头也不抬地懒懒道:“别看。”
  正盯着他的刀看的主仆二人同时抬眼。
  赶车的道:“为何?”
  秦嵬擦着刀:“你俩的目光会留下痕迹。”
  赶车的:“……”
  沈云屏问:“若我非要看呢?”
  秦嵬似笑非笑地抬头,赶车的心中警钟大作。
  秦嵬道:“难道你要白看?”
  沈云屏:“……”
  赶车的再也不想相信心里的警钟。
  沈云屏边掏银子边道:“我依稀记得你才是欠债的那个。”
  “这是两本账,”秦嵬接过丢来的碎银,往怀里一揣,又开始擦刀,“下次想看再跟我说,回头客能打折。”
  说着竟从怀里掏出一块儿半个手掌大的磨刀石来。
  那石头形制规整,质地均匀坚硬,色泽如璞玉。
  除了那块儿布料外,这应该是秦嵬身上第三讲究的东西了——第一自然是他的刀。
  沈云屏心里升起些哭笑不得,他活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发现有人能如此荒唐:“你既然如此缺钱,怎么还买得起玲珑坊的布和处地产的磨石?”
  秦嵬愣了下:“这两样很值钱?”
  “你不知道?”沈云屏也觉得惊奇,这人分明穷的要靠敲诈窃贼吃饭,但却又好像全不关心身外之物的价格,“比你身上所有的家当都要贵。”
  秦嵬不在意:“布是我前几日从杀我的人身上扯下的,石头是去年从一个用刀的正盟悬赏的靶子身上拿的。觉得还算好用,就一直带着。”
  沈云屏和赶车的难以置信。
  “你出门可千万别跟别人这么说,”赶车的紧张道,“传出去让那帮拿你当刀圣刀神般膜拜的小辈儿知道,枕头都要哭湿三个!”
  秦嵬稀奇:“我从未要谁来膜拜我,何必把我想成个神仙模样,又怪我不像神仙。”
  赶车的不吭声了。
  他也没想过名动江湖、人称“小刀鬼”的秦嵬竟然接地气地像村口王二麻子。
  许多人都幻想过要如何跟大侠神仙说话,却从没想过要怎么跟王二麻子攀谈。
  他委实有些接不上话。
  沈云屏的目光从刀上移开,落在秦嵬的脸上:“你来我的房间,难道只为了喝酒擦刀?”
  “擦刀只是为了等楼主净手掸尘,”秦嵬侧头,“喝酒,是因楼主说了‘莫负良宵’,良宵岂能无酒?”
  “说得好。”沈云屏亦笑,“既是良宵,就要做些良宵才好做的事情。”
  秦嵬收起了刀,坐直了看着他。
  沈云屏玉般白皙的面孔上始终带着温雅笑意,好像这位债主对他的欠债人永远有无限的耐心,俯身吹灭了面前的烛灯。
  他站起身,一盏接一盏地熄灯,屋内逐渐暗了下去,当摆在秦嵬手边的最后一盏灯也要被吹灭时,秦嵬的手挡在了火苗前。
  沈云屏柔声道:“夜雨良宵,早些歇息。”
  “留一盏夜灯,”秦嵬嗓音低沉,“光色朦胧,才有趣味。”
  两人对视片刻,不再多言。
  赶车的仿佛木桩般立在角落。
  窗外的雨越发急促,似要浇灭这只能照亮方寸的豆大的烛火。
  夜已深,屋内再没有任何动静,就连入睡的绵长呼吸声都淹没在雨声里。
  剑就是此刻破窗而入!
  持剑之人眼中杀气腾腾,又带着一击必中的亢奋与凶狠,直奔屋内床榻而去。
  剑锋如飞针,即将扎进床上隆起的被子上。
  却听晦暗角落里传来一声感叹:“为何你们都爱走窗户?”
  另一道温玉嗓音道:“我说过,这些人总有这许多古怪癖好。你赌输了。”
  持剑杀手本已认定屋中所有人都已深睡,此刻却听到人声,本能地回头。
  门侧左右各立着两人,其中一人手里还握着把乌鞘长刀。
  杀手蒙着面,露出的双眼在看清刀的模样后浮起惊惧:“秦嵬!”
  “你好。”秦嵬礼貌点头,“阁下冒雨行凶,是为我而来?”
  杀手手中剑一转,灵动如飞鸟,眼里的惊惧也转为狠意:“我本想拿沈云屏的脑袋去正盟讨赏钱,没料到如今头号靶子竟也送上了门!”
  秦嵬叹了口气儿:“我这几天已累得够呛,实在懒得杀你。不如这样,你把浑身上下值钱的东西都留下,我饶你一命,给你滚蛋的时间。”
  屋内屏风后头传来一道低笑。
  杀手恼羞成怒,剑已比声音先出手:“——秦嵬,昔日你风光时,可曾想过你的脑袋也会挂在擒恶榜上?”
  赶车的双剑刚横起,身边却似有风拂过。
  秦嵬动了。
  没有人看得清楚他的刀是如何拔出来的,只觉得仿若有一道霜白月光自他手中划出,径直贯入杀手的脖颈!
  那人一声不响地倒下,死前最后闪过念头——
  原来月光是冷的。
  沈云屏负手从屏风后绕出:“我终于相信你是当年仅凭一把刀就荡平恶风寨的秦嵬,而不是个财迷——”
  秦嵬的刀自杀手喉头拔出,一串血珠飞溅,刀已奔着他自己而来。
  “楼主!”赶车的惊叫,剑走如龙,仍不及秦嵬的刀快!
  沈云屏眸色微沉,却并未闪躲,只立在原地。
  昏暗中传来“当啷”一声响。
  秦嵬的刀横在沈云屏胸口靠前一臂之远,刀身上顶着一枚四方镖。
  这镖奔着沈云屏的心口过来,阴毒厉害,幸好被秦嵬半路截胡,落在了地上。
  赶车的当即明白情况,剑峰调转,直奔客房门口。
  双剑劈下,将这本就简陋单薄的房门震碎。
  门外暗算之人来不及逃跑,就地一滚躲避利剑。
  此人竟是店小二!
  小二滚动时掀翻凳椅,挡住赶车的双剑,一手已又掷出四方镖。
  这镖带着一层墨色幽光。
  这一次,沈云屏的动作却比秦嵬更快!
  他手腕用力,掷出随手抄来的东西,正打飞了镖,声音随后而至:“有毒。剧毒!”
  赶车的手中剑同时递到小二胸前,将这人捅了个对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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