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徒当配金玉刀(古代架空)——三碗过岗

分类:2026

作者:三碗过岗
更新:2026-07-15 09:27:06

  沈云屏将心中感叹与恼怒暂时按下,急速扫过四周,仍不见段贺年身影,心中狐疑:“难道此地另有出口?”
  不等秦嵬回答,就听刀怪骂道:“那龟孙必定已来过这地方!”
  言罢,他身形一晃,鬼魅一般飘起,眨眼便落在数丈外:“这难道还不够说明?”
  秦嵬眯起眼看去,只见老怪所站的地方正是整个石洞中难得的几个木质格架。
  格架已有些朽烂,上头却摆放着各类锦盒,里头大多是些贵重暗器,或是奇巧玩具。
  只是大半盒子均被掀开,显然是有人刚刚翻动,附近原本插在地上的刀剑也有拔出和翻找的痕迹。
  不必说,那位找的正是第三条恨罪鞭。
  只是究竟找到没有,却是另一回事。
  秦嵬与沈云屏疾步上前,见架子附近也摆有不少鞭子,均是做工精良,各类材质皆有,只是都非恨罪鞭。
  “难道已让那吃屎的东西拿走了不成?”刀怪怒道。
  秦嵬摸一摸下巴,皱起眉来:“我看未必,以洪指头性情,未必会如此直接地将东西摆在架上,否则段贺年三五不时来到此地,岂不是极容易被发现?”
  “不错,”沈云屏思索道,“且洪指头自己也会过来,他一定会保证这东西在自己不需要乱翻就能看到的地方,而这地方,以那位的脾气,是绝对不可能去看的。”
  刀怪骂道:“你俩说这一通,那除了茅坑之外,我可想不到其他地方。”
  秦嵬低声道:“恨罪鞭是铁打造,长而坚韧,要藏匿它,在这刀剑林之中究竟什么地方最合适?”
  “那位眼高于顶,此生或许还未曾向谁低过头,他看不见的地方又在何处?”沈云屏负手踱步,一顿,“或许就只剩‘眼皮子底下’了。”
  这话令秦嵬一顿,猛然与沈云屏对视一眼,二人立时奔回入口,沿着石板铺出的小道疾步行走,同时低下头,视线在林立的刀枪剑戟中扫过。
  尽管石洞内还算明亮,但秦嵬的视线仍不甚清楚,只得用刀鞘一一敲过。
  将兵刃捆在一处的锁链均发出“哗啦啦”的声响,他侧耳去听,直至刀鞘碰在一条链子上,发出沉闷的金属碰撞声,却没有哗哗作响。
  秦嵬猛然顿住,随后弯下身仔细看去。
  捆着七八把兵刃的“铁链”并无衔接环扣,只是一条完整的长链,在火把光芒映照下,“链”上倒刺蒙上一层幽幽的光。
  它不哗哗作响,因为它本就并非铁链。
  恨罪鞭。
  第三条恨罪鞭,竟被当做捆绑东西用的铁链,静静地藏在段贺年的眼皮子底下十数年!
  秦嵬猛然直起身:“云屏——”
  却见沈云屏立在不远处,愣愣地看着某个方向。
  那双总有许多狡黠的眼睛此刻一眨不眨,不见半分从容,浑身紧绷,两腮因咬牙而鼓起。
  秦嵬见他这样,也是一愣,顺着他看的方向看去,见五步开外的道旁,于剑林之中,好似插着一把刀。
  他看得并不清楚,而那刀的模样也并不起眼,就好像天底下最寻常的刀一样。
  但不知为何,看到这刀的瞬间,秦嵬忽觉心头巨颤。
  沈云屏慢慢地走过去,立在那刀旁良久,猛然出手,握住刀柄,将其自泥地中抽出。
  用力之大,令刀身发出轻轻嗡鸣。
  就好像这把刀在为沈云屏的力气喝彩。
  就像小时候他每一次身体稍好些时与方锦掰手腕,谢堑都会发出的喝彩一样。
  刀怪本已上前,看到这把刀,脸色骤然一变。
  他盯着那把刀。
  像盯着老仇人一般恨,又像盯着十几年不见的朋友一般感叹。
  “你只摸过一次,是不是?”沈云屏看着手中的刀,轻声对秦嵬道,“你那时候还看不见,所以你其实从未亲眼见过它,是不是?”
  秦嵬的呼吸已停了下来。
  就像年少时的熊瞎子第一次摸到真正的刀时一样。
  他的心脏剧烈地收缩,血液却在冲撞,只觉得耳中嗡嗡作响,脑中一片模糊。
  沈云屏提着那把刀走过来,他面容在秦嵬的视线里清晰起来,火光映照着这张脸,映照着他的眼睛。
  他的眼里没有泪水,即便眼眶发红,也没有一丝的泪水。
  因为这并非流泪的时候。
  那把刀被他提着,拿到了秦嵬的面前。
  秦嵬看着那把刀,耳边传来沈云屏的声音:“如今鞘已不知去向,但十几年前,你的确摸过它。”
  谢堑的刀。
  那把秦嵬以为早已跟谢堑一道埋在乱葬岗的刀,原来一直都在这里。
  原来它是这个模样。
  当年手把手教他如何握住刀柄的人如今早已化作黄土一捧,而这把刀却还留在人间。
  好似就要填补上熊瞎子年少时的遗憾。
  谢堑方锦是什么相貌,他至死都已不会知晓。
  但起码,他已知道二人的刀和鞭是什么样子了。
  秦嵬的手慢慢抬起,顺着刀脊滑下。
  刀刃上可见崩口,且已满是灰尘,但秦嵬并不在乎。
  他的手最终与沈云屏一道,握住了刀柄。
  “好刀。”秦嵬说。
  “它本就是好刀。”沈云屏回答。
  那年少时提不动的长刀,如今竟觉得如此轻松。
  年少时觉得遥不可及的江湖客,恍然发觉竟已是今日你我。
  来去匆匆十几年,谢堑的刀又留给了他喜欢的孩子们。
  忽然,石洞中传来一声叹息。
  一道灵鹤般的身影自入口不远处的斜上方阴影中落下,锦袍不沾半分泥污。
  段贺年仍是那副慈眉善目的脸。
  他看着秦嵬和沈云屏手里的刀,好似听不到刀怪的谩骂,只似感叹又似怅惘一般道:“此刀已在这里十余年,今日,也算物归原主。”
  他说到这里,又叹一声:“无论你二人谁是谢堑的儿子,如今都已不再重要了。”


第127章 
  如果你见过段贺年,那你一定会感叹,世上竟还会有如此慈和儒雅的人。
  他的身形还如年轻时那般挺拔,立在刀剑林中,好似这地方与其他地方一样寻常。
  即便按道理来说,他不该出现在这里。
  但按道理来说,谁都不该在今日出现在这里!
  秦嵬的左手垂下,这只手里握着谢堑的刀,和谢翎的手。
  谢翎,也就是沈云屏的手与他一起垂下,二人始终都握着那把刀,看着段贺年。
  而刀怪已如鬼魅一般闪身上前,将秦沈二人挡在身后,冷冷道:“你错了。”
  “哦?”
  “一把刀,只会有一个主人,”刀怪道,“刀只有在将它扬名的那个主人手上,才是它最厉害的时候。谢家祖传的刀早已被谢堑放下,他用的是他自己的刀,他的后人,自然也会有自己的刀,甚至不必在手上,在心里的刀也一样是刀。”
  段贺年没有说话。
  刀怪道:“所以想要物归原主,你只能去地府找他,只有还给谢堑,那才算物归原主。”
  段贺年叹了口气,然后走了起来。
  他走得如此自在,好似看不到另外三人的眼神,更听不到刀怪的辱骂。
  段贺年一边走,一边无比温和地抚摸过石砖路两侧的刀剑,自己腰间长剑轻微晃动,剑穗也因此摇摆。
  段贺年道:“在此地相逢,三位好像并不惊奇。”
  沈云屏平静道:“若在先前,我或许会有一丝惊讶,但方才,我早知段盟主必定还逗留附近。”
  “哦?”
  沈云屏道:“你不辞辛苦折返回聚云山庄,便是知道洪指头十有八九将恨罪鞭藏在刀剑林,鞭子未找到,你怎会安心离开?”
  段贺年并不回答,只慈眉善目地笑着。
  “如今也不必找什么与恨罪鞭一同藏起的证据,”刀怪讥讽道,“这地下的刀剑林,岂不就是最好的证据?只需核对一番,屠青那畜生拿来拍你马屁的各派秘籍兵刃,必定都能在此地找到,段老狗,若非我亲眼瞧见池劲晟是与他那把剑一道下葬,今日是不是还能在这里见到松骨剑?”
  池劲晟佩剑名松骨,早已随池劲晟一道长眠地下。
  提起池劲晟,段贺年眼中浮起些许阴霾,不由抚摸几下剑穗。
  但旋即又微笑起来,看向秦嵬:“你为什么不说话?你今日格外寡言少语。”
  秦嵬也笑起来,他笑起来的神情,与当年初到捉月城时一样:“我只是在想一件事情。”
  “哦?”
  “我死而复活,段老爷子似乎并不惊讶。”
  段贺年叹道:“因为我本就不多相信你死了。”
  “即便是段若锋亲口告诉你他已将我杀死,你也不相信?”
  “我不相信。”段贺年道,“并非不相信若锋,而是不相信一个在说将人杀死时却不敢碰自己剑的剑客。”
  秦嵬道:“段大公子本不是这样的剑客。”
  段贺年似听不懂他这句话,只淡淡道:“他一直是个听话的孩子,自幼便不似老二那般令人心烦,只是少了些果断和心狠,难免高不成低不就,叫我没少费心。”
  他顿了顿,又道:“如今不知为何,好像竟还不如公孙裕的儿子了。”
  聚云山庄对外虽已称由段若锋接手,但此刻从段贺年的语气里,沈云屏已然明白,庄内上下认的应当还是只有一位庄主。
  而在这唯一一位的庄主眼里,继承人似乎并不如他的意。
  即便段若锋早已在江湖扬名。
  秦嵬叹了口气:“这也不能全怪段大公子,要怪就怪,段大公子迄今为止的人生过得太顺心如意。”
  “顺心如意难道不好?”
  秦嵬微笑道:“自然是天底下第一的大好事,只是人想要再进一步,靠得往往不是顺心和如意,而是无可奈何的磨砺。刀剑想要更锋利,岂不是全靠磨石?”
  段贺年抚着剑穗,思索道:“你说的或许不错。”
  “本就不错,”秦嵬道,“所以段盟主若想要公孙明那样的儿子,就应当让段大公子经历一回公孙明那样的痛苦。”
  段贺年脸色微沉。
  公孙明经历的痛苦是什么样子?自幼丧父,家门蒙冤,从天之骄子跌下,方知旁人冷眼和世间闲言碎语是什么滋味。
  更不要说池静波。
  最不必说的,就是谢翎。
  沈云屏却并没有多少情绪起伏,他并非用刀之人,却早已如刀一般被打磨过。
  他柔声道:“你说话如此难听,难道是要段老爷子去死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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