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徒当配金玉刀(古代架空)——三碗过岗

分类:2026

作者:三碗过岗
更新:2026-07-15 09:27:06

  “我先前对这地方有些了解,”沈云屏伏在秦嵬耳边,轻声道,“藏兵阁只一门出入。”
  秦嵬亦小声回答:“那老怪贼得很,必不可能径直落在正门。”
  说罢,从藏兵阁侧面翻身而上。
  刚一落定,便觉一阵冷风轻轻吹过。
  秦嵬只觉胳膊被沈云屏一把攥住,他视线还有些发昏,看东西虽已不必眯眼,但总有些模糊。
  沈云屏低声道:“窗!”
  秦嵬这才顺着沈云屏视线看去,见藏兵阁一扇紧闭的窗户底部,竟夹着一块儿随风轻轻晃动的布条。
  果如二人猜测,刀怪的确潜入了聚云山庄,而所来的地方,也的确是藏兵阁!
  秦嵬心中一松,上前扯下那块布条,一股熟悉的酒味传来。
  而借着附近灯笼光亮贴近了看,竟见布料一头上,还有一个清晰无比的血指印。
  *
  刀剑垂下的姿势十分自然放松。
  这本不该是进攻的姿势,但却偏偏出现在两个将要刀剑相向的人的身上。
  段若锋看着眼前陌生的刀客,心中惊愕与猜疑交叠。
  而四周喊杀声却已震天!
  八方楼百灵鸟们虽以轻功见长,但突然加入,已足够公孙世家弟子缓一口气。
  也正因这一口气,便使得局势逆转。
  转瞬间,聚云山庄弟子便已节节败退。
  齐小甲和几个重伤弟子终于得以喘息。
  齐小甲将用以清毒压制的药来含在嘴里,又不由分说塞给其他弟子,这才看向公孙明。
  公孙明方才挨了段若锋一击,内息不稳,持剑撑着身体,才勉强没有倒下,转头也看向齐小甲。
  二人眼里均有各色情绪,却已不需多言。
  “他们怎么不出手?”一弟子缓过劲儿来,低声问道。
  齐小甲道:“因为他们在等出手的时机。”
  “他俩这般姿态,难道还不是最好的时机?”
  这次开口的却是公孙明:“你再看看,你现在出手,能有几分胜算?”
  弟子看向段若锋与那刀客,见二人刀剑垂下,但手腕却仍绷直,身体微微侧着,忽然发现,自己无论从哪个方向靠近,似乎都会被划破咽喉。
  一片雪花落下。
  正落在刀客的眼睫。
  也正是这眨眼的瞬间,剑已自雪中刺来!
  一片雪,竟成了出手最好的时机。
  剑如惊涛骇浪,直奔刀客面门,连公孙明与齐小甲也不由前倾身体,公孙明早已内力耗损,两腿如同灌铅,摔倒在地,被齐小甲一把扶住。
  也不知是摔倒的缘故还是其他,公孙明只觉得眼前一花。
  那刀客的身影好似鬼魅一般拔地飘起,飘飘忽忽地将这一剑闪掉。
  但她的刀却如细雨,自头顶倾泻而下。
  细雨,密密麻麻的细雨,将段若锋那一股一股浪潮一般的剑法削弱,削减,削破!
  段若锋绝非等闲之辈,脚下一划,雀鸟似地闪开,反身再刺出剑去,正追着江判落点而来。
  却不想江判于半空中刀尖点地,借着这一点点的回弹之力,身体弹球一般又起,扭身一脚踢向段若锋面门。
  段若锋反手挡住,却被内力震得倒退半步。
  江判借踢他带来的反力,又轻轻落下,随即似蜂一般迅速而多变,于雪地中急速变换身形冲向段若锋,本就细密的刀法更是在她这急速多变中更加密集,暴雨般轰轰而出!
  再看地上,如此迅速之间,雪地上竟只残留她足尖一点痕迹,可见发力均是由前脚掌而成。
  “好快的身形,好厉害的轻功!”一弟子叫道。
  公孙明与齐小甲却已同时道:“二十!”
  二十招,已过了二十招。
  却听不到这厮杀中双方有一人发出声响。
  因为说话的瞬间,或许就是胜败的关键。
  四十招。
  刀剑碰撞,声声如嘶吼,如怒意。
  五十!
  海浪与细雨,究竟哪一方最不知疲惫?
  此事只有老天知道。
  但人,却永远都是自尘土里咬牙爬出来的那一方最难停下。
  因为疲惫,本就是江判生命的一部分,也会是磨砺出她刀锋的一部分!
  刀光剑影间,几道伤口已在她肩膀与面颊出现。血已流出,血腥味已慢慢传进鼻腔。
  但江判的刀仍未停下。
  百招过后,雪中已有二人渐渐多出的呼吸声,一重一轻,一急一缓,一乱一平。
  段若锋已自此人刀法中看出一丝熟悉,终于脱口道:“你二人师承同门!”
  话音未落,只觉耳尖一痛。
  若非他闪避及时,这一刀已切下他的耳朵!
  江判的声音直至刀刺出才传来:“嗯。”
  她的话远不如她的刀法细密。
  想到秦嵬,段若锋不由又想起他落下陡坡时那双刀锋般的眼睛。
  那月光中神秘的双眼,此刻想起,不知为何,总觉得其中只有浓重的讥讽和轻蔑。
  忽听一旁聚云山庄弟子叫道:“大公子,不必拖拖拉拉,莫要叫庄主失望!”
  段若锋陡然觉得身体发冷,年少时便惧怕的失望的眼神,与如今惧怕的讥讽和轻蔑的眼神交叠,一道压向他的胸口。
  他自寒冷中生出许多怨愤与恨意,一念之间,左手猛然递出,袖中竟有一点寒芒飞出。
  “败类!”公孙明挣扎着站起身,吼道,“龌龊!”
  他的吼声与那飞针同时刺破雪夜!
  “叮!”
  轻巧的、清脆的一声响。
  飞针顶在半空。
  江判左手横在胸前,手腕上,自裘家出来时新换的臂环正挡下那一枚飞针。
  她并不惊讶,更不惊慌,只点了点头,道:“你若做上十几年的百灵鸟,就会与我一样,知道多留几个后手。”
  随即左手横劈,将惊愕中的段若锋的手击中。
  铁制臂环沉而坚硬,段若锋只觉左手手腕“咔嚓”一声响,骨头断裂的痛苦登时令他冷汗直冒。
  又一片雪落下。
  寒冷也落在了他右手的手腕。
  刀锋划过,毫不留情地在他握剑的手腕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口子。
  剑与血一道落在地上,随后倒下的,是用剑之人的身体。
  沉默。
  如今夜静静落下的大雪一般的死寂!
  段若锋只觉两耳嗡鸣,脑中与雪地一般惨白一片,听得江判一声叹息:“你的剑,本是很不错的。”
  段若锋又听见自己道:“我是吗?”
  “你是的,”江判道,“若非你用这多余的阴招,我还找不到任何破绽。”
  她好似十分不解,困惑道:“你是剑客,为何要用与剑无关的东西?”
  段若锋躺在地上,看着头顶漆黑夜空,半晌,才答道:“我曾经是个不错的剑客。”
  “哦,”江判道,“他倒是如此说过。”
  段若锋问:“谁?”
  江判持刀走到他的身旁道:“秦嵬。你曾是他的对手。”
  曾经。
  多好的曾经。
  只是有的人美好风光的曾经,却是有的人痛苦愤怒的曾经。
  段若锋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好吧,早知如此,当年我二人并称双秀时,便该在捉月城的擂台上分出高下。如今,再也不能了。”
  他侧过头来,看着江判的刀:“我能不能求你一件事情?”
  江判道:“你可以求,但我未必答应。”
  段若锋道:“我非是求你绕我一命,我已败给你,我的剑已死在你的刀下,我只一件事求你,就是让我的命死在公孙世家的剑下。”
  江判一顿,并不回答,只抬起头看向另一侧。
  公孙明不知何时已重新站起,这少爷早已狼狈不堪,却还勉强抱拳行礼,对江判道:“我无能赢他,全靠女侠相助,已够丢人,但却还要恬不知耻地求女侠一句,可否由我来定他生死?”
  江判不语。
  “我公孙世家与聚云山庄恩怨因果,还是由我来承担,”公孙明苦笑道,“恨与仇,是很难断绝的,我不愿女侠这般仗义出手、无关恩怨的人卷入其中,日后聚云山庄后人若有清算,只需朝我来!”
  他并不知三乞儿与谢翎关系,这江湖上无数的人,又有几人知道三乞儿是谁?
  见江判虽不答话,却也没有额外动作,公孙明这才艰难地走了几步,来到段若锋身前。
  段若锋看着他那把薄光,又看一看公孙明,微笑道:“公孙少家主,你心中的恨与仇,都可刺在我身上。但其他的话,我却已不想多说,你动手吧。”
  四周喊杀声已慢慢平息,聚云山庄弟子眼见段若锋倒下,立时惊慌,不过瞬间,便被八方楼与公孙世家弟子拿下。
  此刻只有安静。
  众人都看向公孙明。
  公孙明的脸上并不见喜悦和痛快,也不见怨愤与怒火,只有平静。
  他看着段若锋,开口道:“我不杀你。”
  段若锋一愣:“什么?”
  “我不杀你,”公孙明一字字道,“因为祸不及家人,仇不及子孙。”
  段若锋已连呼吸都停住。
  公孙明两眼流下泪来:“当年你也不过十多岁少年,聚云山庄也不听你调遣,你的剑当时甚至尚未染血,更没有没有害死我爹,我虽对你已无话可说,但我的恨要落在谁的头上,我却一清二楚。”
  他的眼泪滴落在雪地上,融化一小片的雪。
  这眼泪里有无数的不甘,有无尽的痛苦,却绝没有一丝阴霾。
  无人说话。
  公孙明擦了擦眼泪,却猛然抬起头来,神色间已有许多冷意:“但你如今并非无辜,你害得多少无辜之人卷进来,还有秦嵬……我当日在枫山发誓,必要为他报仇,他如今,”到这里忽然打了个磕巴,抿抿嘴,沉声道,“我不杀你,但我也容不下你!”
  说罢握紧了剑,对准段若锋。
  剑举起,又放下。
  放下,又举起。
  就好像十几年前二人均年少时,一道在聚贤堂内练剑的模样。
  那时段若锋还曾捏着公孙明的手,纠正他拔剑的姿势。
  都已是曾经了。
  段若锋躺在雪地里,雪落下来,盖在他的脸上。他的嘴唇颤抖着,半晌,终于道:“小明,你的心太软了。段大哥再教你一个道理,想要在江湖立足,想要在武林扬名,想要坐稳家主的位置,你的心就要硬起来,像我爹一样地硬,你知不知道?”
  公孙明尚未答话,却见段若锋忽然暴起。
  “少家主!”齐小甲与几个公孙世家弟子登时护在他身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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