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徒当配金玉刀(古代架空)——三碗过岗

分类:2026

作者:三碗过岗
更新:2026-07-15 09:27:06

  秦嵬与沈云屏坐在小摊上,脸上神色平静,只是眼底闪烁着冷光。
  他们本就不是为这些话而生气的人。
  否则这十几年里,早已气得死去活来。
  而名声,这本就是被旁人叫起来,又会被旁人轻易毁去的东西。
  反倒是那牵马的冷冷道:“若要以这种所谓的名声来定人好坏,才是世道败坏了。我劝你少说这类闲话,莫忘了,若小刀鬼真是姓谢的,他的刀可比你的舌头要硬得多!”
  他说话声里带着几分不屑。
  因为这世上,总有不在意名声,只看事实的人。
  可偏偏有时候,名声却又很管用。
  尤其是杀人的名声!
  或许是想起秦嵬杀神一般的名号,那同伴哆嗦一下,却还嘴硬:“他那般报复段家,杀人儿子,也不算好汉……”
  话还没说完,就听另外有人议论着走过。
  言辞间提起:“听说灵虎镇一事已澄清,是真是假?”
  “这倒是可以打包票的真,我一亲戚在无影派,前些日子自公孙别院回来,面色羞愧,支支吾吾,问了半天,才说段二实在死的好,小刀鬼无论杀没杀,总算也是惩奸除恶了。”
  这边三人面面相觑。
  最开始说话那人登时将所有的话咽回肚里,改口道:“我早觉得段二为人不行,当年撒酒疯在人店里打砸时,我就说他不堪大用,至于小刀鬼,我早知道他虽霸道,但人却不错,嗯,不错。”
  牵马那位的眼里已不是不屑,而是鄙夷了。
  他冷哼一声,接过用油纸包好的包子,兀自牵马离开,再不搭理同行之人。
  却听远远又飘来议论:“听说秦嵬如今下落不明,生死不知?”
  “我也听闻,而且他与八方楼主同穿一条裤子,也不知如何勾搭上的,将那楼主迷得五迷三道,如今楼主肝肠寸断,无暇管事,人似乎已到了铜雀城,还说要去做什么法事!”
  “什么?你自哪里听说?我还只听到二人万枫庄园携手殉情!”
  “斜过道那个茶铺每天都有说书的,我昨天听的……”
  有两个屁股在这段话里开始变得如坐针毡。
  只等说话的几人离开,这两个屁股的主人才算是得到了些许缓解。
  秦嵬喃喃道:“到底是为什么,分明是你我一起鬼混,怎么唯独将我说得像是海连潮那个心肝儿?”
  “或许是因为,”沈云屏微笑道,“海连潮本就是我,而心肝儿也本就是你。”
  秦嵬放下了包子。
  “怎么不吃了?”沈云屏问道。
  秦嵬苦笑:“因为你说的话,好似是不打算让我吃下去了。”
  沈云屏忍着笑:“或许还因为,所有人都知道你没有钱,而我很有钱。”
  “哦?”
  沈云屏道:“人总会觉得有钱的看上没钱的,要么是因为没钱的太有魅力,要么是因为没钱的太会蛊惑人心。”
  秦嵬严肃道:“难道我没有魅力?”
  “错了,”沈云屏叹道,“你分明是两项都有!”
  秦嵬又拿起了包子。
  “你不是不吃了?”沈云屏问道。
  秦嵬高兴地吃着:“我忽然发现,少爷说话也是挺让人有胃口的。”
  沈云屏实在忍不住,笑了起来。
  秦嵬问道:“你何时去了铜雀城,我怎么不知道?”
  沈云屏淡淡道:“我若不在铜雀城,人手又怎么会往铜雀城倾斜?人手若没撤离的风声和踪迹,有些人又怎会放心行动?”
  说罢,也问道:“刀怪怎么也跟在了段盟主那一路人马里?”
  秦嵬端起粥,边喝边道:“因为他要顺道回大新洞,而那里这几日正有黑/道几派出没,其中正有他相熟之人,他出面,或许能令其安分,免得正盟在此关头还要分神处理。”
  沈云屏看着他:“仅此而已?”
  秦嵬咽下粥:“也因为他喝了太多酒。一个人如果喝酒喝得太多,就总会令旁人看不起,又会放松警惕。”
  沈云屏叹道:“这好像也不是全部的理由。”
  秦嵬苦笑道:“还因为他已无法拿稳刀了。一个拿不稳刀的刀客,不会是任何人的威胁。”
  沈云屏没料到是这个回答,愣了愣,低声道:“他真——”
  到这里忽然收声,不忍再问下去。
  “他的手已经老了,这不能怪他,”秦嵬平淡道,“因为他的心还没有老,所以他的刀还在他的心里。”
  沈云屏没有回答。
  很多时候,面对这样的事情,人能做出的回答都非常贫瘠。
  因为对方其实并不需要任何回答。
  因为在对方心里,刀仍在自己手中。
  所以沈云屏只点了点头,另说道:“倒是真让饭桶说中,雷夫人竟放心让公孙明自己带人前往野猪林。”
  秦嵬道:“雷夫人不可能保他一辈子,况且,他已算幸运。”
  眼前还有一个爹娘都不能保的人,正坐在这里。
  顿了顿,秦嵬又道:“雷夫人不已叫齐小甲跟着了么?”
  “你觉得,”沈云屏难得露出些许迟疑,“她究竟知不知道齐小甲的身份?”
  他本是个对揣度人心十分自信的人,但却难免在雷夫人面前吃不准。
  秦嵬笑起来。
  沈云屏诧异:“你笑什么?”
  秦嵬道:“我只是忽然发现,你难得瞻前顾后的时候,就会显得很可爱。”
  沈云屏看着他。
  好像在看一个在别人为难时幸灾乐祸的王八蛋。
  秦嵬叹道:“我不知道雷夫人是否猜到齐小甲身份,我只是感觉她或许已有些想法。你也有同样的感觉,至少自你收下方姨的棋具时,你就有这种感觉了,只是不想多想。”
  沈云屏用帕子擦着手,没有说话。
  秦嵬道:“但无论她如何想,她现在都是在赌。”
  “哦?”
  “赌人心,”秦嵬轻叹,“赌良心。”
  赌谁的人心,谁的良心?
  沈云屏没有问,因为他心中一清二楚。
  他只道:“如果失败了呢?”
  秦嵬看着他:“那也有咱们兜底,是不是?”
  二人相视而笑。
  笑完,就看到秦嵬不知道自哪里掏出一个纸团。
  纸团里裹着一块石子。
  沈云屏自己是用暗器的好手,一眼就知道这石子是为了丢出的时候更便利,不由惊讶道:“何时砸来的?”
  秦嵬将石子丢开:“方才你低头用筷子没兴趣地搅粥的时候,砸在我脑袋上的,我的脑袋到现在还疼。”
  听到后半句,沈云屏忍俊不禁:“那你为什么不躲开?”
  秦嵬苦笑道:“谢叔往日揍你的时候,你为什么不跑?你不跑的原因,就是我不敢跑的理由。”
  沈云屏忍了又忍,才没让笑容显得太明显。
  却见秦嵬将字条摊开,二人定睛看去。
  只见字条上写着歪歪扭扭的“万枫”二字。
  “原来真是要去万枫庄园。”沈云屏淡淡道,“段盟主亲自前去,想必定不会空手而归。”
  秦嵬并不说话,只将字条塞进袖中,仰头喝掉最后一口粥。
  他的眼神柔和下来,看着沈云屏:“我要走了。”
  沈云屏并未说话。
  他不说话的时候,很有一种压人的气势。
  而他的嘴唇微微抿起,又显露出谢翎才有的脾气。
  秦嵬心中柔软,嘴却很硬:“你难道不该说点什么?要知道,我从前可是抬脚就走,一向不跟谁嘱咐的。”
  沈云屏冷冷道:“一个浪子知道走时说一声,无非因为一个原因。”
  “什么原因?”
  “他舍不得这个人,”沈云屏道,“同时也知道,这个人也舍不得他。”
  秦嵬没有说话。
  沈云屏道:“但他还会说出这句话,因为他的心简直比石头还要硬。”
  秦嵬苦笑:“何必总是骂我?你分明知道,我非去不可。这不仅是因为当年恩怨,也因为我的刀始终在等一个机会。”
  “哦?”
  秦嵬道:“一个挑战的机会。不会向上走的刀客,与杀猪匠没有区别。”
  他说的很平静。
  但这话从他的嘴里说出,总会比旁人带起更多的杀意和血性。
  沈云屏不再说话,只也站起身。
  “你做什么?”秦嵬问道。
  “我也要走了。”沈云屏微笑道,“因为我也非去不可。”
  说罢,就见范遇尘自拐角处牵着马出来。
  沈云屏脸上的笑容却僵住了。
  因为他发现,老范牵着的不止两匹马,而是三匹。
  多出的那匹也是好马,他见过。
  因为这本就是他和裘得索亲自挑出来,送给秦嵬骑的马!
  沈云屏猛然回身,似笑非笑地瞪着秦嵬。
  秦大侠已晃晃悠悠地站起身,惆怅道:“我这个心肠比石头还硬的人,也不知能不能与天底下心肠最软的沈少爷同行?”
  听得“心肠最软”四字,沈云屏恨不能打个哆嗦:“你还不如骂我一顿——你早知我要出发?你我昨夜可并未商量!”
  “昨夜要忙的事情有许多,哪有空商量这本就理所应当的事情。”秦嵬道。
  沈云屏看着他。
  秦嵬道:“我知道你非去不可,并非只因为我,更因为天底下没有人能不叫孩子为爹娘报仇。就像你知道我一定也会亲自前去,并非只因为报恩,更因为道义和我不可能停下的刀。”
  所以他们并未在昨夜互相阻止。
  哪怕天要下雪,哪怕都希望彼此在温暖的地方活着而非走上寸步难行的路。
  沈云屏轻声道:“因为你我毕竟还是朋友,是兄弟。”
  这关系远比爱人更早。
  他们是最了解对方的那一个。
  所以才必须在雪中同行。
  两人不再多言,只同时笑了起来。
  唯有范遇尘麻木地问道:“还走不走?沿途人手已安排好,有小卫和裘家主居中调度多方人手,消息必定畅通无阻。”
  天色已大亮。
  雪将落未落,三匹马载着三个头戴斗笠之人,随着来往商旅一道慢慢出了捉月城门,向西而去。
  *
  寒风。
  风里已有雪的气味。
  即便是寻常人,也闻得出这冷风的不同寻常。
  快马疾驰,风也更加刺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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