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徒当配金玉刀(古代架空)——三碗过岗

分类:2026

作者:三碗过岗
更新:2026-07-15 09:27:06

  马车旁,段贺年已换上一身华贵锦袍,两袖用护臂束起,手中长剑剑柄上,剑穗随风晃动。
  他冷冷地回答:“你的机会少一些,我们的机会才多一些——再将他从头到脚检查一遍。”


第115章 
  想要从头到脚地检查一遍,并不是多困难的事情。
  因为洪指头的身上原本已不剩多少东西。
  他那件作为章宽时穿的华贵锦袍,早在被抓当日就被褪掉,齐小甲在其两袖、怀中发现大量缝制的夹层,用来收毒/粉暗器。
  其中阴毒险恶令人看了不寒而栗,已由雷夫人点头送去焚毁。
  因此,洪指头此时身上所穿的仅是公孙世家提供的一件里衣、一条裤子,以及一双连鞋底都被仔细检查过的普通布鞋。
  饶是如此,众人仍不放心。
  公孙明与无影派掌门亲自上手,带着两三个世家弟子将洪指头自发丝到脚尖仔细检查一遍。
  正盟各派来得并不算多,却不乏似雷夫人段贺年这般一顶十的好手,此刻均立在马车旁,浑身紧绷,一瞬不瞬地盯着洪指头。
  但凡他有一丝挪动,便会立即将他按在地上。
  洪指头微笑道:“诸位何必如此紧张?我如今已算半个废人,难道还值得各位如临大敌?”
  他语气仍旧谦虚有礼,但其中却难掩一丝得意。
  任谁到了这个时候,仍能令旁人警惕,都会像洪指头一样得意。
  众人脸色难看,段贺年却冷冷道:“你错了。”
  “哦?”
  段贺年道:“正如冬日饮寒凉之物,怕的并非寒物本身,而是它可能会带来的病痛。”
  洪指头一愣。
  段贺年道:“我等如此慎重行事,与此相同。并非是为你,而是为或许会被你带出的幕后之人。你说得不错,你已算半个废人。”
  洪指头并未说话。
  他看着段贺年的目光阴冷而狠毒,却又有一丝复杂与讥讽。
  待要再开口,雷夫人却已淡淡问道:“洪堂主可用过早饭了?”
  这话问得突然,又有些突兀,洪指头顿了顿:“半个时辰前已吃过,公孙家的伙食的确不错,早饭便能吃肉喝汤,我说要酒,竟还真的送来,我这几日都胖了不少。”
  他说得颇为滋润。
  因为他知道,这别院中的人里,少有能像他一样有胡吃海塞心情的人。
  岂料雷夫人一点头,指着公孙明道:“你耳朵聋吗?没听到他说已吃饱喝足,那他是不是暂时饿不死也渴不死?”
  公孙明刚检查完洪指头两袖,被他身上因双臂用药而有的苦涩药味和酒味熏得皱眉,听亲娘吆喝,才讷讷道:“正是啊!”
  “那还不将他的嘴堵上?”雷夫人叹道,“不到午饭不必解开!”
  常言道,母子连心,雷夫人却对这个“常言”颇为嗤之以鼻。
  若这话是真的,她儿子岂会如此像小猪!
  好在公孙明做事却利索,并不拿旁的东西去堵,只让毒郎中将药箱中干净的绷带取出,这才把脸色黑如锅底的洪指头的嘴捆上。
  又由雷夫人池静波和各派能工巧匠亲自检查了镣铐,确认无误后戴在洪指头手脚上。
  “少家主与护卫在车中需隔一会儿便同咱们说几句话,”另有人嘱咐,“以免另有变故。”
  公孙明点头应是,与齐小甲一道将洪指头押去马车上。
  马车外表看起来平平无奇,但若有人愿意敲一敲车壁,便会发现这东西四壁均是由铁所制。
  这已算一座移动的铁牢!
  两匹高大健壮的好马拉车,无影派掌门犹不放心,亲自带了个徒弟一道充作车夫。
  段贺年负手而立,站得并不近,不与洪指头有接触和过多交流,好似光是说上几句,就已足够他恶心。
  他的手却一直放在剑穗上。
  段若锋抬头看一眼日头,道:“不早了,这马车速度并不会太快,此时出发,晌午应当能到捉月城。”
  “冬日夜长昼短,”段贺年沉声道,“若是日头落山,天色暗下,许多事便更不好办了。”
  转头看看雷夫人,见后者点头,这才道:“诸位,咱们这便出发吧!”
  言罢,与雷夫人一道率先上马,身后池静波等人紧随其后。
  一行人自公孙别院出来,辰时刚过一刻。
  没走多远,便见道旁停着一富贵马车,装饰颇有土财主风范,也不知在这停了多久。
  众人不由警惕,纷纷握剑拿刀。
  段若锋骑马上前,正要询问,却见马车帘掀起,露出一张胖墩墩的大脸。
  段若锋猝不及防瞧见,险些将脑袋仰到背后去,脱口叫道:“裘家主?”
  裘得索擦着汗,自马车内伸出脑袋,两只只剩缝隙的眼笑得更是挤成两条线:“段大公子,哎呦,诸位朋友!”
  他那脑袋过于硕大滚圆,众人几乎怕他会卡在马车窗里拔不出来。
  段贺年没料到会在此地见到裘得索,不由奇怪道:“裘家主何时出的门?是要离开公孙别院?”
  “正是呀,昨夜便派人告知夫人,辰时前裘某就已出发了。”裘得索笑道,“这几日在公孙家白吃白喝,过段时日必要带着礼物登门答谢。”
  雷夫人见到他这圆滑世故的表情,眼底闪过三分笑意:“不必客气。”
  段贺年道:“你既早已离开,怎地到现在还停在这里?”
  裘得索叹一口气:“实不相瞒,我原本是想回千般园,等段盟主闲下来,再谈谈先前说好的生意上的事情。”
  听他到现在还惦记生意,人群中难免有人面带不满。
  裘得索却又道:“可我方才忽然腿疼,才想起我带来的郎中好像落下了,这才预备返回,将他接走。”
  众人一愣。
  不由转头看向毒郎中。
  裘得索又叹一口气:“我这条瘸腿实在是不争气,天冷要疼天热酸胀,看了数年都不见好,唯有这位毒妙手施针才能缓解。非是我不情愿将他借给诸位,实在是若没有他,我,”说到此处,擦擦眼睛,“我就是个瘸子,出了门叫人笑话!我堂堂裘家家主,自小锦衣玉食,何时受过被骂瘸子的委屈。”
  他说到“自小锦衣玉食”时还格外强调,好似真是如此一般。
  毒郎中的脸皮抽了抽,木着脸自马背上滑下,僵硬道:“裘家主于我有恩又不少出钱,我非是忘恩负义之人,也放心不下裘家主身体,正预备到了捉月城便告辞,回千般园去。”
  裘得索顿时感动不已,招呼毒郎中上马车来。
  无影派掌门登时急了:“且慢,且慢且慢,你把老郎中带走,咱们怎么办?”
  说罢,看向段贺年。
  见段贺年并不答话,无影派掌门叫道:“段盟主,如今当口,连自己人……老郎中医术过人精通毒理,这一路吃喝饮食,都要烦劳他检验!”
  “再叫另外的郎中来,也是麻烦。”池静波亦道,转过头去,“夫人与裘家交好,劝劝裘家主如何?”
  雷夫人先前在竹林中救下裘得索的事情无人不知,一时都看过去。
  雷夫人盯着裘得索,脸上似笑非笑,半晌,才道:“裘家主非是不知轻重之人,此刻正是正盟深陷麻烦之时——”
  裘得索开始捧着自己的瘸腿叫唤,毒郎中赶紧打开马车门窜上去,俩人“哎呦”“可怜”地乱作一团。
  裘家跟着的仆从低着头,坚决不抬起来。
  雷夫人又缓缓道:“但让裘家主遭罪,我也于心不忍。”
  裘得索当即收声。
  雷夫人驱马上前,与段贺年并排,笑道:“我看不如这样,便邀裘家主一路同行又如何?如此咱们两不耽误,裘家主颇有些自保能耐,也无需咱们操心。”
  段贺年看着裘得索那大脸,再撇一眼马车内。
  车门并未关上,一眼便能看清内部,除了裘得索和毒郎中外,里头并无旁人。
  一旁段若锋忽然道:“想来这一次,八方楼并未再拿什么理由,要与裘家主一道了?”
  裘得索奇怪道:“您难道不知?沈云屏天未亮便已离开了!”
  段贺年一愣。
  “他虽没说,但我家中仆从路过他手下人身边时,嗅到挺大药味,”裘得索道,“想必病得厉害,哎,他那样的人物,怎好叫人知道自己虚弱?必定是先去找个安静地方待着了,省得麻烦上门。”
  段若锋看向段贺年,后者顿了顿,终于开口:“裘家主家里郎中实在厉害,咱们还要多借几日,只能烦劳您一道同行,您看如何?”
  裘得索擦着汗,又一次叹气。
  这口气叹得又长又重,叹得旁人以为他这圆球似的身体是漏气了时,裘得索才为难道:“那行吧,为了诸位、为了正盟,裘某委屈一些也无妨!”
  说罢一摆手,一副大义凛然模样。
  众人颇觉自己眼皮嘴角抽搐,竟说不出一句话来。
  段贺年搓了把脸:“不好再耽搁,走!”
  马车动起来,直奔捉月城。
  *
  车轱辘碾过一小土块,终于停了下来。
  车夫将垫脚的小凳放下,车门才打开。
  一双靴子自车门内伸出,踩在小凳上,烟青色衣摆晃动一瞬,人才慢悠悠地从马车里下来。
  来人锦袍束冠,白皙的脸上剑眉斜飞入鬓,两眼带笑,手中折扇在死冷寒天里抻开,慢悠悠地扇了扇。
  车夫的八字眉在他拿出扇子的时候就下撇得更狠,但还是上前几步,臊眉耷眼地同茶铺伙计道:“一壶你这里最贵的茶,水要用山泉水,茶具用我家带来的茶具,热水烫过三遍再用,桌椅板凳要干干净净,最好是崭新的——”
  饶是那伙计是在捉月城里伺候惯茶客的,听得这一长串也是发愣,好在还算绷得住。
  尤其是在看到这客人穿戴之后,许多话就咽回了肚子里,只是道:“前头倒都好说,只桌椅板凳……您放心,咱这儿保管干净。”
  见八字眉不信,又道:“瞧见前头那处没有?自那里出来的客人,个个儿都说咱这儿好,若是不干净,咱家的买卖在捉月城早就做不下去!”
  那八字眉还要再说,却听锦袍少爷道:“前边儿那处,便是聚贤堂?”
  伙计笑道:“正是聚贤堂!”
  “哦,”锦袍少爷慢悠悠道,“想必里头必定是贤者云集,不知作何买卖?”
  伙计道:“那里不做买卖,但那里也做买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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