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徒当配金玉刀(古代架空)——三碗过岗

分类:2026

作者:三碗过岗
更新:2026-07-15 09:27:06

  “章、咳,洪指头!”无影派掌门离得近些,皱起眉质问,“啸山帮所说之事,你认不认?”
  洪指头犹自发呆。
  无影派掌门又道:“你与屠青的关系,已不必再说,你与段若宇又是何时相识,为何结伴前去灵虎镇,从实招来!”
  这会儿他也不再用“段二公子”了。
  沈云屏端起刚上的热茶,吹了吹,不疾不徐道:“何必问这样傻子似的话?他还是章宽的时候,本就与段若宇相识。”
  这话令所有人心头一沉。
  “沈楼主的意思是?”池静波将话头递过去,好似真是求教。
  沈云屏悠悠道:“无论如何,段二公子与洪指头亲密无间地出现在灵虎镇已是不争的事实,是不是?”
  “是。”苗真苦笑道,“沈楼主说话真是颇有风格。”
  别人都义正词严地叫“段二”和“畜生”的时候,他仍叫“段二公子”,一副谈吐文雅的模样,却还说什么“亲密无间”,听起来刺耳嘲讽,让人心里刺挠。
  沈云屏微笑道:“如此情况就分为三种。”
  “哦?”
  “其一,段二公子并不知‘大胡子’是谁,他既不知道此人便是洪指头,甚至不知他是章执事,被屠青和洪指头一道蒙在鼓里,只当这人能作为打手为自己善后,所以才来往密切。”沈云屏转一转扳指,“这个情况,证明二公子是个蠢货。”
  无人搭腔。
  唯有段贺年叹了一声。
  沈云屏又道:“其二,段二公子知道这‘大胡子’就是章宽,那他勾结的除了屠家外,其实还有明剑门,三方共同瓜分钱财利益,只是并不知屠青与章宽还有更深一层的交际。”他喝一口茶,“这证明二公子不仅愚蠢,而且坏,哎,这世上最怕的就是又蠢又坏的人,知不知道为什么?”
  “因为他们常常能灵机一动,做出许多拖大批人下水的事情,自己却拍拍屁股死了。”秦嵬已擦好了刀,正收刀入鞘,闻言已笑了起来。
  仍旧没人搭腔,只是大家的脸上都露出了苦笑。
  他们如今坐在这里,岂不是都因段若宇?
  沈云屏将茶杯放下,抿掉唇上水珠,继续道:“其三,段二公子很清楚‘大胡子’既是章宽也是洪指头,所以才如此放心地只带几个随从就同他一道前往灵虎镇。因为他知道,有洪指头在,事情必定能成功解决。”
  他点到为止,并不多说。
  但众人心中却很清楚。
  如果真是这样,那段若宇就是明知善堂与正盟恩怨,却还能堂而皇之地与洪指头来往。
  段若宇本人虽在江湖上有些名号,但毕竟还是依仗家中势力,许多事情也要告知段贺年和段若锋。
  同是段家人,这两位难道真不知情?
  段贺年脸色难看,沈云屏视若不见,只依旧道:“这么想想,或许还是第一种情况要更好些,段盟主你说是不是?”
  当事情坏到一定地步的时候,人往往会希望自己的儿子是个蠢蛋,也不要是个坏蛋了。
  “沈云屏,你不必夹枪带棒地说这些,”段若锋沉声道,“无论是哪种,我聚云山庄绝不包庇。”
  “段大公子倒是想包呢,”沈云屏柔声道,“如今二公子只剩死尸一具,还包哪门子的庇?幸好现在我与秦大侠洗清冤屈,不然似我俩这样孤孤零零,没有段大公子这般兄长的老实人,死在渡风城也没人替我二人伸冤。”
  秦嵬听到后半截,鸡皮疙瘩又冒起来,但见四周人鸡皮疙瘩冒得更多,他自己却又来了精神,叹了一口七拐八弯的气:“可见投胎实在是门技术活。”
  段若锋两眼几乎喷火,还要再说,却听洪指头说话了。
  洪指头声音沙哑,好似卡了一口痰,并不看人,只道:“小刀鬼自己也是经历过长了嘴却解释不清的事情的,是不是?”
  秦嵬听洪指头开口,神经当即绷起。
  他仍忘不了在枫林中此人提起谢堑时的轻描淡写,一旦想起,就心头怒意横生。
  但此刻并非发脾气的时候,只得强行忍下。
  “你说不清,因为能证明当时情况的人本就不多。”洪指头平淡道,“段若宇、屠青已死,几个仆从也同样只剩尸体,连那无名无姓的女侠如今也不知去向。啸山帮母女二人对我与段二恨意难平,说话难免向着自己。”
  雷夫人厉声道:“你在灵虎镇出现,又与屠青勾结,事实俱在,难道还要否认不成?”
  “此事上我若有半句假话,愿以死谢罪!”曾小柳叫道。
  洪指头道:“夫人说的不错,但只有一点,即便是啸山帮诸位也并不清楚。”
  “哦?”
  “我乔装打扮,前往灵虎镇,是段二公子请我去的不假,且他也知道我章宽的身份。”
  段贺年两眼布满血丝,睚眦欲裂地看着他。
  秦嵬与沈云屏也不自觉地坐直了一些。
  “但有一点不同,”洪指头慢慢道,“段二公子是先知道自己与屠青的生意惹了麻烦,不愿让段盟主和段大公子知道,所以才请我去为他善后。我看他已有悔意,且事情本与盟内无关,这才同意过去,替他遮掩。”
  四周人表情复杂。
  秦嵬眯起眼,与沈云屏对视,两人眼中都带着怀疑。
  段贺年身体前倾,捂着胸口喘了几声,嘶哑地吼道:“他、他竟真蠢到这地步……”
  说着,眼中竟有泪光浮动,摇晃着起身,走上前两步,羞愧地看着陆霞与曾小柳。
  啸山帮诸人侧过身去,曾小柳与陆霞更是擦拭着眼泪,昂首看着他。
  段贺年惭愧得恨不能将头低到胸前:“此事因我家中人而起,聚云山庄必会负责到底,无论——”
  “且慢!”
  段贺年等人一顿,转过头去。
  见裘得索竟从椅子上爬起,圆滚滚的身体灵活无比,两只小眼精光四射:“听这意思,段二是临时有求于你,而你也顾忌聚云山庄和段老爷子的面子,所以才为他擦屁股?”
  洪指头:“不错。”
  “不对呀,不对呀,”裘得索好像十分着急困惑,“这与我听说的可不大一样呀!”
  众人一愣,雷夫人轻咳:“裘家主此言何意?”
  “我听闻,段二公子早有‘专门擦屁股’的人选。”裘得索道,“不瞒诸位,当时我还羡慕得很,你想啊,你惹事,有人替你杀人放火埋尸,还不要钱,免费的,免费!”
  他惆怅道:“世上哪有这样的好事?”
  “裘家主看着一副大肚佛的慈善相,却不想竟是口说无凭之人。”洪指头冷冷道。
  裘得索简直像受了天大的委屈,弹跳起来:“我们做生意的,最讲诚信,你何故如此污蔑我?好好好,我找来证人,看你还能说什么?”
  说罢,不顾旁人阻拦,旋风一般冲到门口,对裘家护卫吼道:“还不快去将那倒霉蛋带过来!”
  护卫当即离开,不多时,三四人抬着个担架,上头拖着个半死不活的人。进到正堂,往地上一撂,就走开了。
  众人伸长脖子看去,见被抬上来这人瘦猴一般,尚在昏迷,身上盖着个外袍,倒是十分眼熟,仔细辨认,竟好像是段家下人的衣服。
  段贺年与段若锋只瞧了一眼,脸色登时大变。
  连洪指头也浑身颤抖起来。
  “这人我见过!”池静波叫道,“是段若宇身边贴身的小厮……哦!”
  众人这才想起,裘得索在前往捉月城的路上,的确曾顺道救起过一个中毒昏迷不醒的段家小厮。
  这消息当时传得很广,只是后来事情繁多,竟一时间无人想起。
  裘得索擦着汗,指着那人道:“池少门主说的不错,此人是我来捉月城路上所救,我救下他时,他已身中剧毒,若非我身边跟着大夫郎中,他此刻早就是一具死尸了。”
  众人均没想到这一直被裘得索藏匿起来的小人物竟会在此刻出现,段贺年看向裘得索,半晌,才道:“他身中剧毒,裘家主却还不忘带着到处跑,可见十分关心。”
  “那是,那是,”裘得索笑道,“我本就答应段盟主,要将此人好生照料,岂敢不尽心?”
  苗真已起身,将这小厮上下打量,道:“的确像是余毒未清,他如今这样昏迷不醒,难道还能有空告知裘家主当日灵虎镇内事情?”
  洪指头眼神惊疑不定,但随即想起另一茬,面露恍然。
  “他这毒凶险厉害,若是寻常大夫来救,想必这会儿已一命呜呼。”裘得索叹道,“幸好裘某家里不仅有许多大夫,还有一位郎中。他不仅保下此人性命,还在拔毒数日后,令此人略有清醒——”
  说罢,抬手一指蹲在担架旁的老头。
  正是方才悄无声息消失,此刻又随着担架出现的毒郎中!
  段贺年虽已在此人进门时看到他,但这会儿才仔细端详,神色间逐渐露出许多惊愕,不由道:“你、你是——”
  毒郎中并不说话,只兀自将手上最后一根银针扎在昏迷小厮的头顶穴位。
  一针下去,那小厮登时咳嗽起来。
  毒郎中这才起身,朝段贺年随意地抱了个拳:“自上次捉月城一别,也有十余载,段庄主——哦,如今是段盟主。段盟主康健如昔,我却已垂垂老矣。”
  “是你!毒郎中,我还以为这么多年过去,你已……”段贺年脸上神色几经变换,最后落在苦涩这一情绪上,“当年分别之时,老池还活着……”
  毒郎中正要开口,却见地上那小厮已经醒来。
  此人先前已半昏半醒,在裘得索的要求下吃喝均有人喂,因此倒是还有力气。
  只是精神显然受到不小刺激,一睁眼便挣扎着坐起,环顾四周。
  瞧见洪指头,此人竟尖叫一声,发疯一般地向后倒退。
  再抬头,瞧见段贺年和段若锋,小厮好似找到了主心骨,瘦猴般的身体竟弹射起来,挣脱毒郎中按压,扑到段贺年脚边。
  不需旁人多问,这小厮已哭嚎道:“盟主、老爷!小的总算见到您了,二少爷、二少爷给人害死了——”
  他哭得撕心裂肺,在场之人都听得出他声带惊惧。
  段贺年好似泥像一般,动也不动,唯有身体紧绷。
  “你还有脸哭叫,”段若锋抬手要去按他肩膀,怒道,“小二犯错,你为何不说,为何不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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