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徒当配金玉刀(古代架空)——三碗过岗

分类:2026

作者:三碗过岗
更新:2026-07-15 09:27:06

  公孙明问:“但这与议会的地点有什么关系?”
  苗真已恍然大悟:“因为一旦议会召开,必定要经过一系列流程。至少也要讨论时间、告知各方,然后等待人到齐,若正盟内真有内贼,只这一套流程走下来的时间,已足够在聚贤堂布置手脚了!”
  “且如若将虬髯汉的尸身带去正盟,那正盟内的眼线也方便动手脚,总不如落在公孙世家手中安全。”齐小甲低声道。
  “不错,”雷夫人叹道,“好聪明的小子,他自知以自己的身份难占地利,不如拉拢一个立场与他相似的人,让这个人占上。”
  公孙明恍然:“难怪他临走前,交代我不要打草惊蛇,届时阿娘自有考虑……”
  话说到一半,瞧见雷夫人脸色不善,急忙打岔:“那咱们要如何告知沈云屏,见上一面?”
  齐小甲正寻思如何自然地抛出线头,却听雷夫人已淡淡道:“八方楼的百灵鸟无孔不入,说不定家中就有,查一查,核对一下最近几桩事情发生时家中人都在做什么。”
  齐小甲背在身后的手手指轻轻一抖,牙齿在嘴里咬紧舌尖。
  他脑中急速思索对策,想着是否有没藏好的暗桩,却又难免怀疑雷夫人已起疑心,将他与楼内联系起来。
  “阿娘,”忽听公孙明开口,“家中弟子,除了留守的,大半跟您待在捉月城,剩下的与我一同做事,都很老实,没有额外心思,如今局势混乱,查也不是不行,只是我怕搅得人心惶惶,反倒惹他们心寒。”
  齐小甲抬眼看了看公孙明。
  公孙明搓着手,皱着眉:“阿娘,不如待事情了结后再做打算,毕竟现在咱们与他沈云屏也没有冲突,至少百灵鸟绝不会在这节骨眼上惹事。”
  这些已算家事,苗真不便多说,只看雷夫人想法。
  雷夫人略一思索,叹口气,摸一摸儿子的脑袋:“也好,你说得不错,很有长进。”
  公孙明立时高兴起来,对齐小甲使了个颇为得意的眼色。
  齐小甲心头不知是该松弛还是其他,只觉愧疚之意慢慢侵蚀,勉强笑笑。
  “那我们要如何联系?”苗真道,“若是以前倒是好办,我找人以问事为由,花钱联系八方楼也就罢了,如今百灵鸟们已完全潜伏,很难联系。”
  雷夫人却道:“我凭什么着急呢?我左右是哪里都能去,聚贤堂我也去得,着急的本就该是去不了的那个。”
  齐小甲心中苦笑,这话说得真是再对不过。
  雷夫人哼笑道:“该着急的,本就是姓沈那小子。他将我儿子当小猪戏耍,那就要他来上赶着联系我吧,我公孙世家的大门,可比他的八方楼要好找得多!”
  *
  “公孙世家的大门,可真是难进!”
  沈云屏骑在马背上,手里的马鞭轻轻敲打着另一只手的掌心,自高处远远注视着岗下的车队驶进公孙别院的大门。
  秦嵬自小道策马奔回:“但你不还是将齐小甲塞了进去么?”又道,“我已查过了,止风堡与镇山剑派的人无一掉队,全被公孙明带回,如今落在雷夫人手里,更不会有人能从她手里溜走。”
  “齐小甲是自小就安插进去的暗桩,起初数年都没能启用,他几乎已算公孙世家的人,”沈云屏叹道,“所以我绝不会让他做坑害公孙明的事情,这些年,也只有最近才频繁用他。”
  秦嵬不需要他解释,就已明白他这么做的原因:“即便是百灵鸟,也难免有感情,八方楼对他固然不薄,又有年幼时的救命之恩,但公孙世家对他也同样不错,公孙明那傻小子,待他跟亲兄弟一般。”
  “想要聪明地掌控一个门派或势力,第一要懂的,就是别把下头的人当傻子,别把手下不当人。”沈云屏道,“他这样夹在中间,很难做人,我不如退一步,叫他自己做主周旋,如此既能保全他的自尊与良心,也能让他知道我与公孙世家并不冲突。”
  秦嵬道:“他安心,才更好办事,一个人若惴惴不安,迟早会露出马脚。”
  “不仅如此,”沈云屏自嘲地笑了笑,“我也需要他知道我的让步和信任,如此他才会因楼内的体贴而更尽心。我年少时,只觉得人要真心换真心,如今却——”
  “如今自然也是有真心的,”秦嵬接口,“只是如今,所有人都已非少年,看的也不只是真心,而是做的事情。”
  沈云屏不答。
  秦嵬的手抬起,本想摸摸他的脑袋,但想到四周还有卫四地等百灵鸟睁大的眼睛,只好改去拍拍沈云屏的肩膀。
  手按在肩头,却见沈云屏将手里马鞭抬起,轻轻在秦嵬的手背敲了敲。
  那微凉的触感顺着手背下滑,在手腕处漫不经心又意味深长地绕了一圈。
  秦嵬不自觉地抓住马鞭,两人拔河一样各自攥着,好似牵手。
  “雷夫人即便真的知道你的意思,同意见面一叙,她又要如何告知你?”秦嵬问。
  沈云屏笑道:“夫人何必告知我?她只需表个态,自然就只剩我来请她了!”
  秦嵬沉吟一瞬,侧过身,用只有二人听得清的声音道:“雷夫人此前有没有见过你?”
  他说的并非是见过沈云屏,而是谢翎。
  沈云屏的神色柔软下来,夹杂着些许怀念,半晌才道:“年少时,随大人走动时见过一两次,但那时我并不愿见人,且脸上……她认不出的,老楼主早年也见过我,若非是知道我身份,否则我如今这样,她都认不出。”
  秦嵬再不多言,只拉着鞭子轻轻晃了晃。
  天色渐晚,公孙别院再无其他动静。
  直至月上枝头,才忽然见公孙明走出别院,倒也不乱看,只将手中拿着的东西塞在门口石狮子的嘴里,便又踱步进门。
  随行的轻功最好的百灵鸟悄无声息地将那东西拿回,送至已在附近废弃驿站暂时落脚的沈云屏等人。
  自石狮子口中拿出的是一信封。
  信封中只有一张叠好的纸,上写一个大字:可。
  字迹潇洒飘逸,正出自雷夫人之手。
  秦嵬和沈云屏对视一眼,都露出了无奈的笑容。
  雷夫人自然已明白了沈云屏的意思,但也同样用这冷淡的一个字,表达了自己的不满。
  “看来到时难免要好好赔罪,”沈云屏将字条叠好,苦笑道,“毕竟雷夫人实在是个值得你我老实赔礼的人,是不是?”
  秦嵬无奈道:“我只求她,不要用铁枪打我的脑袋,而且你不知道她教训人时,说话有多难听,绝不比方姨差到哪儿去!”
  他们四个年少时各有各的倔脾气,谢堑多少有些不靠谱,偶尔还会带着四个孩子做些大冬天下河摸鱼的蠢事,害得四个孩子回来冻得上下牙打磕巴。
  方锦手拿着柳条,追着谢堑抽,又将他们四个骂得狗血淋头,连着好几天不敢跟谢堑一道出门。
  沈云屏哈哈笑起来:“我虽然没被雷夫人骂过,却知道她一定很大方。”
  “哦?”
  “她没有写见面的地方,可见是要我来定。”沈云屏笑道,“因为她知道,以我的身份和性格,绝不可能去脱离我掌控范围内的地方和她见面,她也懒得同我计较,是不是很大方?”
  秦嵬也不得不承认,雷夫人的气量和胆识,如今江湖也没几人比得上。
  沈云屏的笑又淡了些,叹口气:“她心中或许另有提防,但我绝不会算计她这些,至少不愿做那些防备和布置。因为雷夫人这样的人,本就该得到尊重。”
  如果说如今五大派还有哪一家值得沈云屏钦佩,那应该就只有公孙世家了。
  雷夫人对秦沈二人来说,毕竟不大相同。
  秦嵬略一思索,忽然道:“我倒是有个合适的地方,正适合见面一叙。”
  当夜,一封信夹在了公孙少家主的房门上。
  而公孙少家主会在第二天清晨从信上得知,灵虎镇外的虎爪岗上,竟还有个赏景的好去处——
  落雪亭。
  可惜此刻并没有雪,只可见初冬时分岗上灰败发黄的景色。
  唯一的好处,是这亭子四周地势平坦,毫无遮挡,绝无埋伏人手的可能。
  因天气寒冷,又不是赏雪的时候,此地少有人来,冷冷清清。
  傍晚时分,才见两青年结伴自小道走来。
  一人黑衣劲装,拎刀而行,另一人身着靛青锦袍,一手把玩着折扇,在死冷寒天里仍端着讲究人的派头。
  黑衣那个侧头在锦袍少爷耳边说了几句什么,少爷抻开折扇,报复一般冲他扇了几道凉风,险些将他的嘴巴冻上。
  两人好似游乐一样,不疾不徐地靠近落雪亭。
  而亭内早已立着一人,虽背对二人,却已听得二人的动静。
  那锦衣女人看着远方枯黄景色,并不回头,只冷冷道:“来了?”
  秦嵬和沈云屏脸上笑闹的神色已完全收起,两人同时抱拳:“雷夫人。”
  雷夫人转过身来,她并未带铁枪,唯有一匹好马,拴在远处的树下。
  她并不说话,只将二人静静看了一回,开口说了一句绝不在二人预料范围内的话。
  雷夫人道:“你俩哪个在渡风城揍了我儿子?”


第84章 
  秦大侠和沈楼主在今日之前,还从未有过只因一个问题就想落荒而逃的时候。
  他二人年少时因各自出身经历,少了许多寻常人家孩童该有的“劫难”——坑了别人家的孩子,第二天被别人家的爹娘找上门来。
  这两个在江湖驰骋纵横了十几年的人,此刻忽然很想倒退三步,掉头就跑。
  秦嵬装聋作哑的绝技竟在此刻使了出来,抱着刀立在原地,悄无声息地在沈云屏后腰捅咕一下。
  沈云屏心惊肉跳地想起公孙明挨了一拳后直挺挺倒下的模样,当时沈楼主如何为自己那闪电般的一拳得意,如今面对雷夫人就如何心虚。
  他与秦嵬在来的路上,构想了雷夫人会如何发问,会如何问罪,却没想到天大的事情之前,她会先为她儿子问问公道。
  因为这本就是为人父母应做的事情!
  毕竟似他俩这样的人,已对“娘”这个词有些陌生了。
  被秦嵬捅了一下后腰,沈云屏才回过神来。
  与雷夫人早打过些交道的秦大侠,对这位夫人的畏惧远在沈楼主之上,这会儿已彻底成了锯嘴葫芦,沈云屏只好面上带笑,温声道:“夫人息怒,实在是事出有因,当时情形,我二人若是动嘴说服,已来不及,只能出此下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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