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徒当配金玉刀(古代架空)——三碗过岗

分类:2026

作者:三碗过岗
更新:2026-07-15 09:27:06

  两人隔着火海对视一眼。
  再回头,却见那男人斗笠已被苗真打落,露出一头花白头发,以及一双阴毒的眼睛。
  “好厉害的刀,好惊人的韧性和胆魄,若再等上十年,江湖中怕是少有你的对手,”那男人阴森道,“但只有一件事,你永远不可能做到。”
  秦嵬压根不给他说话的机会,刀已向前刺出。
  那男人拖着流血的手臂,身体疾驰后撤,同时闪避着铁头链和沈云屏的箭,幽幽看一眼秦嵬,道:“你至少绝不可能活捉我!”
  秦嵬心头忽地一顿,就见那男人跃起,径直冲进谷仓火海之中!
  “洪指头!”公孙明阻拦不及,反倒被倒在地上还未断气的杀手们刺中小腿。
  齐小甲大惊,一剑送杀手归西,扶住公孙明。
  公孙明两眼血红,还要向前冲:“洪指头,你凭什么敢死,我爹当年到底经历了什么,洪指头!”
  “少家主!”
  齐小甲尚未说完,听得旁边几道呼声:“苗阁主,不可啊,苗阁主!”
  远处两道身影紧随斗笠男之后冲入谷仓,埋入火中。
  一道是苗真,另一道人影手里的刀尚在滴血!
  卫四地惊道:“秦大侠!”
  余光中身旁的人猛地冲向前去,卫四地几乎不用看清是谁,就已扑上去试图阻拦:“楼主!”
  被他拉扯拖拽的人却远非他的力气可比,疯了一般奔向谷仓,沿途数个百灵鸟冲来,都没能将他拉住。
  沈云屏被数人拽住手脚,身体仍在挣扎,两眼死死看着烧得像根儿苞米芯似的谷仓,浑身冰冷,只有喉中仍吼:“秦嵬,你这王八蛋,给我滚出来!”
  却听“咔咔”几声崩裂之声,谷仓一侧终于承受不住,塌了下去。
  浓烟与高温同时涌上,几乎瞬间遮蔽秦嵬的视线。
  刺鼻的气味混淆他的嗅觉,烧灼之声侵扰他的听觉,他全凭本能追进火中,眼见洪指头背影被火苗淹没,惊怒与憎恶几乎令他颤抖——
  只差一步,只差一点!
  为什么永远都差这一点!
  刚才那一刀如果没有废掉洪指头的胳膊,而是插进心口,他绝不会有逃走的可能,就差一点!
  他逃不远,这人如此怕死,必定不敢跳进火中自尽!
  只要再追进去一些,只要……
  “熊瞎子!”
  嘶吼声穿过灼热的风和火,蒙蔽视线的浓烟,刺进秦嵬的耳中和心头。
  秦嵬好似被抽了两耳光,猛然顿住。
  这一瞬间,他所有执着都随着火光被烧毁,全被沈云屏那声叫喊拴住了脚和心,猛地回神儿,倒退两步。
  余光却在烈火中瞧见不远处倒下的架子下压着个人,上半身已被压得瞧不见,只剩下两条腿还在外,尚未焚毁的衣袍十分眼熟。
  秦嵬两眼被熏得落泪,却不愿再让沈云屏担忧,转身要撤。
  耳边传来几声剧烈咳嗽,秦嵬一扭头,见苗真竟也追了进来,已被呛得够呛,幸好起火点是在谷仓后头,正门这边儿尚有呼吸的余地。
  “苗阁主,”秦嵬吼道,抬手一指,“那个!”
  苗真一眼扫过,在火中看到地上的人,铁链当即一甩,拴住那人脚踝:“走!”
  二人用尽全力拉住铁链,同时踩着轻功奔出门去。
  他俩进的本就不深,不过三四步而已,此刻撤得又快又急,正在坍塌前拖着铁链一道跑出。
  秦嵬落地连着滚了两圈儿,扑灭身上的火,他已闻到自己头发被燎焦的气味,喘着气儿爬起。
  抬眼见四周各路人马乱作一团,身后谷仓坍塌大半,自己撤的正是时候,这才松了口气儿。
  一股熟悉的香膏气味袭来,秦嵬几乎不用回头,就知来的是谁。
  他扭过身正要咧嘴笑,却见沈云屏的眼睛好似被火烧着一般赤红,氅衣在方才被挣掉,再没了拖累,大步地走来。
  那香膏的气味不等秦嵬反应,已化作拳头,一拳夯在秦嵬胸口!
  秦嵬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捶得险些退出二里地,本还想解释自己只不甘心洪指头又逃走才一时冲动,但对上沈云屏那双赤红的眼睛,忽地没了言语,愣愣地立着。
  四周杀手已被尽数斩杀,只剩谷仓还在烧着,其余人也发现这二人表情不对,连公孙明都闭了嘴。
  只有卫四地壮着胆子凑过来:“秦大侠可有受伤?”
  “尚可。”秦嵬低声道。
  旁边儿苗真也刚出火海,坐在地上喘着气儿道:“我俩本就只在门口停留,抓得到就抓,抓不到也要撤走了,总不能不搏一把吧?否则我这一路算什么,啊?”
  秦嵬完全不敢赞同她一个字。
  “苗阁主有理,”卫四地道,又打量着沈云屏表情,“楼主,秦大侠与苗阁主无事。”
  沈云屏淡淡看一眼秦嵬,并不开口。
  一旁公孙明终于跑来,他一条腿受了伤,跑起来略显滑稽,还没到就已问道:“你俩没事,真是太好了,那畜生抓到了没?”
  秦嵬的嘴巴张开又闭上,还是苗真将铁头链往回又拉了拉,拖动另一头气息全无的一具尸体。
  几人这才发现他俩竟自谷仓内带出了个死人!
  “方才火中看不太清,只见这人许是被浓烟呛到后又被倒下的架子砸中,看他衣袍与洪指头穿得相似,就一道带出来了,还没来得及确认——”
  突然,不远处响起一声惨叫,伴随着数道惊呼和慌乱的叫嚷:“天爷,他咋咬人!”“快分开!”“轻点儿——娘啊,把人耳朵咬下来了!”
  众人转头,见不远处原本正试图救治虬髯汉的几人此刻已乱作一团。
  一百灵鸟飞身过来,对沈云屏道:“楼主,那活口本就只剩一口气儿,却忽然暴起,将救他出来那止风堡的弟子的耳朵给活咬下来了!”
  这变故实在骇人,且始料未及。
  沈云屏一愣,当即大步向骚乱的方向走去,再不搭理秦嵬一下。
  秦大侠原本已做好被劈头盖脸骂一顿的准备,却不想沈楼主一拳过后,连眼风都懒得再给他,心里好似让方才的浓烟给呛到一般,乌烟瘴气地不好受起来。
  哪怕他还是熊瞎子的时候,也少有这种感觉。
  一旁苗真也已起身,指挥自己门下弟子将那死尸抬过来,自己却慌张地去查看虬髯汉的情况,撂下一句:“你俩这是吵得什么架?”
  秦嵬搓了把脸,重重叹口气儿,他心中五味杂陈,一时全都按下搁置,大步走过去跟着做起正事。
  见几人到来,那些乱作一团的弟子们急忙让开。
  方才自火中英勇救人的止风堡弟子此刻已瘫倒在地,捂着右耳痛呼打滚,被几人勉强按住,拖去一旁救治。
  而那虬髯汉仰躺在地,双目瞪得几乎凸出,面目愤怒而狰狞,口中还咬着什么东西,被沈云屏垫着帕子狠狠一掰,自里头掉出一只右耳。
  秦嵬蹲在一旁,摸了摸他的脖子,对沈云屏摇摇头。
  “竟死了!”苗真叉着腰,无奈地摇着头,“我这段时间受的窝囊气,竟全都没了意义。”
  公孙明脸色发青,这人竟然是死在自己手上的,咬牙道:“唯一的活口死了,洪指头也死了,线索竟断在我的手上,我只恨不能自己也死了算了!”
  他两眼红起来,垂下头去。
  齐小甲等公孙世家弟子正要安慰,却听沈云屏不咸不淡道:“少家主慢些找死,若实在想死,也要等我检查完尸体再去,那谷仓还没烧完呢,您尽可以和秦大侠一样进去暖暖身。”
  秦嵬宁可他骂自己,也好过这种讥讽,不由苦笑起来。
  沈云屏却不看他,只一寸寸检查虬髯汉的尸体,忽见这人左手紧握成拳,连拇指指甲都有劈裂破损,剑眉一皱。
  秦嵬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也留意到这一点,当即抓起这虬髯汉的左手,掰了几下,惊愕地发现竟无法将这人的五指抻开,可见此人临死前将手握得多紧。
  另一只手自一旁伸出,带着玉扳指的五指扣在虬髯汉手上,猛一用力!
  那些指头竟被一根根掰断后拉开。
  秦嵬看得头皮发麻,毛骨悚然,总觉得这劲儿本是要用在自己头上的。
  此时因是夜晚,秦嵬本该看不清东西,但因火光,他的视线尚且还算清楚。
  也正因这一点,他与沈云屏几乎同时看清了虬髯汉掌中用血写下的一个字。
  两人脸色剧变,不约而同地一起将这只手捂住,对视一眼。
  秦嵬看着沈云屏,轻摇了摇头。
  沈云屏脸色发沉,两人的争执绝不会影响两人的做事,此时他再想打秦嵬一顿,也都按下不表,只点了点头,随即道:“公孙少家主,苗阁主。”
  被点名的二人一愣。
  “请你二人留下,其余人等,各自散去。”沈云屏平淡道。
  苗真皱起眉,她在江湖摸爬滚打多年,已察觉出不对的地方。
  倒是公孙明还傻乎乎道:“散去哪儿?”
  秦嵬忍无可忍:“那儿不还有个谷仓在烧么,去灭了,左右也不会有人再进去!”
  卫四地叹了口气,看一眼齐小甲,眼神中带着同情和怜悯,就像看着一个抽到下下签的倒霉蛋。
  齐小甲木着一张脸,与公孙明交代几句,自去带着家里的弟子救火,并派人去庄院内告知情况。
  碧血阁弟子本就不多,在苗真与公孙明的指令下,其余人全部散开,虬髯汉尸首身边只剩他们四人。
  “究竟何事?”苗真皱眉问道,“事到如今,不如坦诚相告。”
  秦嵬与沈云屏对视一眼,这才慢慢松开各自的手。
  他俩的手此前因捂在一起而都出了汗,此刻撤开,各自觉得凉飕飕地难受起来。
  苗真与公孙明伸头看了一眼,瞧见虬髯汉手中那个字,同时叫了一声,然后同时伸手捂住对方的嘴,以免吐出一丝信息。
  公孙明是这四人中年纪最小、心思最单纯的那个,挣扎着将苗真的手挪开,做贼心虚一般左右看了好几回,才满头大汗地紧张道:“为什么是这个字,难道是说我?我没杀他呀,我——”
  “少家主,”沈云屏和气地看着他,柔声道,“你的脑子莫非是从猪身上换的?”
  秦嵬想笑,生生忍住了。
  他绝不愿在这时候招惹沈云屏,不然自己的下场一定比公孙明还要惨。
  公孙明委屈道:“你说话就说话,何必如此难听,我不喜欢你们八方楼的人,但我就不说那些难听话。”
  任凭谁都很难在一个很坦诚的人面前再说些缺德话,沈云屏愣了愣,不由笑了一下,感觉到秦嵬目光,立时又绷起来:“此人与你并无交接,这字自然不会是说你。但他既然留下这字,就意味着他知道,这字绝对是在场众人都清楚的信息,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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