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徒当配金玉刀(古代架空)——三碗过岗

分类:2026

作者:三碗过岗
更新:2026-07-15 09:27:06

  但他说完这句,忽地就闭上了嘴。
  因为秦嵬已想起,对沈云屏来说,这些事情令人向往和伤感。
  但沈云屏却笑了起来。
  “怎么?”秦嵬纳闷。
  沈云屏笑道:“我只是想到,以后见到磨盘,她对你俩一定满腹牢骚,一肚子怨言,以她写那些送去主楼的八卦册子的笔力来看,对你俩的牢骚必定十句里九句都很难听!”
  想到犟磨盘,秦嵬也笑了起来,不过是苦笑。
  那画着猪头的纸送出去,不多时,就换来了一个酒楼里的满脸堆笑的伙计。
  酒楼伙计对待马车上二人的态度好似已见了许多次的常客,一面命人将车拉去后头院儿内,一面道:“已在客房备好了先前要的席面,这就领您过去。”
  他并不提车里几个人,只用“您”就了事。
  马车赶至后头人少的地方,秦嵬才撩开车帘,与沈云屏一道跟在伙计身后走进酒楼,百灵鸟只跟进来两个,其余的守在楼下街道。
  伙计不多话,将二人领上偏僻的客房。
  而酒楼掌柜早已等在屋中。
  见到秦嵬,那掌柜欣喜道:“您果然好好的,我立刻就派人传信家主,他这段时间险些吃不下饭。”
  “那他瘦了多少?”秦嵬问。
  掌柜的表情顿时变得尴尬起来,喃喃道:“所以我不是说‘险些’么……”
  沈云屏没忍住笑了。
  “他本就不会为我吃不下饭的,”秦嵬装模作样跟沈云屏抱怨,好像受了很大委屈,“因为我们要做的事情还没做完,所以他反倒会吃得更多、吃得更饱。”
  沈云屏想起饭桶小时瘦成那样,却绝不肯放过任何一个吃饭的机会。
  年少时三乞儿曾因与大乞丐起冲突而被打得头破血流,谢翎带了包子和米汤去看望,目瞪口呆地看着脑袋还在冒血的饭桶狼吞虎咽地塞下七八个大肉包,好像只要吃的够多,伤口就不会疼痛。
  那时饭桶说的话他还记得,此刻脱口道:“因为只有肚子里有食儿,才能活着等到报复的时机。”
  秦嵬没想到他还记得这话,不由笑了起来。
  虽已分开了十几年之久,但有时却好像从未分开过。
  裘家酒楼的掌柜看看沈云屏,表情有些谨慎。
  “无事,”秦嵬道,“沈楼主不是外人。”
  掌柜的表情顿时变得意味深长起来。
  以沈云屏察言观色的本事来看,他已断定今日这人写给饭桶的信里,一定会附赠上至少一百字的关于秦嵬这句话的描写和分析。
  沈云屏忍了又忍,决定将这推测当做不知道。
  秦大侠尚不知自己将在另外两个朋友的脑子里变成什么样子,只对那掌柜道:“备几辆马车来,以便我们前往觐州。”
  “这好办,”掌柜想了想,“只是不知您二位要怎样的车,是要裘家还是要其他什么旗号的。”
  秦嵬惊讶:“那胖子还有其他旗号的车?”
  掌柜笑道:“这是自然,与裘家有生意往来的小门小派或其他做生意的人家不说,还有些家主培养起来的孩子们,如今也都大了,各自出门发展,都是能借来用的。”
  思索一番,又道:“最近裘家的车用得多些,不如就用裘家的,反倒好糊弄些。”
  “捉月城的情况如何?”秦嵬看了眼沈云屏,见他点头,便继续问道。
  掌柜:“已不再是死水一潭——您前段时间下落不明,家主便不再等,已将啸山帮帮主之妻平安送回,灵虎镇一事的内情因此浮出水面,家主趁热打铁,将段二早年间做的如清净庄那样的生意全部掀出,已经由靠得住的人手散播出去,如今黑白两道皆为震荡,公孙世家及数个正盟下白道门派世家正要求重开盟内议会。”
  秦嵬还要再问,却听沈云屏忽然道:“靠得住的人手是指?”
  “裘家养起来的人。”掌柜简明扼要,“他们只会是裘家的人。”
  沈云屏的眉头皱起,转动着拇指的扳指。
  这习惯秦嵬这段时间已看了无数遍,知道是这人在思索,低声道:“少爷,我现在难道还要靠猜来了解你的心思?”
  沈云屏回过神,似笑非笑地瞪他一眼,却扭头对掌柜道:“如今江湖上针对段二的消息五花八门,饭、裘家主放出的都有哪些,你知不知道?”
  “自然。”
  “立刻写出来,不需多详细,大致内容写出即可。”沈云屏的语气不容置疑。
  秦嵬听他这声音就知道不是好动静,对掌柜点了个头,后者虽然纳闷,但也拿来纸笔,边想边快速写下数条消息。
  笔刚停下,墨迹还未干,沈云屏就一把抽走。
  他与秦嵬一人一边地捏着那张纸,凑在一处细细看了一遍。
  秦嵬的浓眉也逐渐皱起,他大致知道饭桶收罗的段二的各类消息,但此刻仔细看来,才发现事关段二的这些事里,大半都与生意沾边,虽也有欺男霸女逞凶斗勇一类,但占的比例相对较少。
  不等秦嵬开口,沈云屏已拿着纸豁然起身,口中叫道:“小卫,小——”
  门口等着的卫四地不等他喊第二遍,就已推门进来,手中还捏着几封刚到的密信。
  “立即告知捉月城的人手,全天跟在裘得索四周,绝不可离开半步!”沈云屏厉声道。
  卫四地一愣,先应了一声“是”,才又将密信递给沈云屏,自出门去办。
  掌柜尤面带不解:“难道消息有何不妥?”
  沈云屏将纸拍在案上,面色发沉:“消息没有不对,人手也一定可靠,只是内容却抛得太细了!”
  掌柜仍未听明白,但秦嵬已然理解。
  他将这张纸慢慢抻平,看着上面的字:“段二的许多生意都太私密,若非同样经商、对这些门道十分清楚的人,很难发现不对的地方,更难查得如此仔细。”
  掌柜恍然明白,脸色顿时有些不好。
  这些消息丢出去的太快太急,又为能立即博得信任,不得不给出许多内行人才懂的细节,只要有心细琢磨,难免不会发现其中蹊跷。
  掌柜道:“但如今江湖上各类传闻颇多,早已不止咱们的这些消息,八方楼不也借机扬起许多关于清净庄的旧事么?”
  “楼里抛消息的速度再快,毕竟也慢有意挑起这些的裘家一步,”沈云屏转着扳指,皱眉道,“且他为让消息流的更快更广、能立即传进正盟耳中,必定是围着觐州和捉月城附近来做事的,是不是?”
  掌柜忐忑地答了声“是”。
  沈云屏心中已有急躁和担忧,面上却并未显露太多,只冷冷道:“这手造势拱火的手段的确厉害,只是对面儿的无论幕后是谁,毕竟都还有个善堂!”
  “是……”
  “善堂得势时我虽还年少,但也知道黑/道的手段。若是洪指头这类人有心查探,保不齐会从蛛丝马迹里发现最初的消息都出自同一人手笔,而顺着那些散播消息的源头一个个摸过去,只需一个细节露出马脚,必定会被顺藤摸瓜——”沈云屏猛然转身,“你方才说,裘家的人手车马出入有些频繁?”
  这掌柜此刻已对沈云屏心服口服,再无隐瞒,连连点头。
  “我想其中,至少有一半是为了做裘得索的这些嘱咐所用吧?”
  掌柜脸色发白地点头。
  沈云屏手缩成拳头,毫不迟疑:“你立刻做两件事,一是告知裘得索方才所说,二是告知参与过散消息出去的人手车马藏匿起来,我的人会将觐州几处藏身地告诉你,裘家的人只需报出楼中暗号便可进入,踪迹会由楼里抹除。”
  掌柜略带迟疑,看一眼秦嵬。
  “看他做什么,他也要听我的!”沈云屏怒道,“两件事同时做,快去!”
  也要听沈云屏话的秦嵬摸着下巴立在原地,对掌柜点了个头。
  那掌柜飞奔出门。
  “咣当”一声闭门声响起,沈云屏将门从内插上,他脑中仍在快速思索,两手不自觉地搓揉,咬着舌尖转过头,却见秦嵬仍站在桌旁,看着那张纸。
  沈云屏起先要开口,却在看到秦嵬的表情时略一停顿,随即猛地意识到这人从刚才起话就少得可怜。
  他不想说谎的时候,就总是不说话。
  沈云屏心头发冷,一步上前,将秦嵬的脸捏起,转向自己,惊愕道:“你早知道饭桶会这么做?”
  秦嵬的脸被他捏的发疼,却并不闪躲,只苦笑道:“我只知道他和磨盘一定会在我出事后动起来,只是并不清楚他们会如何动,具体会如何做。”
  沈云屏死死盯着他,忽然想起秦嵬先前所说,他们三个在发现灵虎镇的情况后,不过片刻就已做出决定。
  那决定如此仓促,但执行得却如此利落和彻底。
  因为早已等待这个时机太久太久,所以无论如何都会紧抓不放。
  沈云屏只觉胸口的冷顺着喉管攀升,说出的话都将自己冻得害怕:“灵虎镇事后,你们三个的目的本就是重掀旧案,你在明处,掀起波涛,将水搅浑,将旧事翻出来,而一旦你出事,这波纹却还不能停下,所以……”
  他已不愿再说。
  “我是第一个饵,一旦我出事,磨盘和饭桶就会是第二和第三个饵。”秦嵬将他的手自自己脸上拿下,轻而慢地拍了拍,“别生气,这本就是我们三个一早约好的。”
  沈云屏已再难发声,他将手从秦嵬手中抽出,撑在桌上。
  像年少时在水缸中洗那条带血的毯子一样,努力地大口呼吸。
  他这模样秦嵬从未见过,哪怕是在暗道里,沈云屏也没似这般吓人,秦嵬大惊之下急忙搂住他,拍着他的后背:“我也没想到饭桶走的是这一步,他当时并不知我还活着,才兵行险招,你怎么气成这个样子?”
  这人因天生对死少了许多敏感,所以总有些自己不知的天真和残忍,沈云屏喜欢他这不被许多东西束缚的样子,也常因他不被束缚而感到伤心。
  沈云屏终于喘过气儿来,深深地低着头,低吼道:“你仨有没有一个人想过,如若此事不成,你仨会是什么下场?”
  后怕。
  这是沈云屏再一次体会到的感觉。
  他自己为爹娘的旧案死了倒也罢了,却从不想让朋友一道送死。
  更何况分别十数年,沈云屏甚至还没见过饭桶现在的样子。
  秦嵬只静静地看着他,半晌才道:“自然是想过的,正因想过后仍觉得可行,才去做的。”继而又笑道,“你放心,我们三个做事前,没有八分的把握是绝不会出手的,饭桶必定留有后手。”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