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徒当配金玉刀(古代架空)——三碗过岗

分类:2026

作者:三碗过岗
更新:2026-07-15 09:27:06

  段若锋仍不说话。
  段贺年隔了一会儿,才慢慢道:“我也总没时间管教他,他虽不懂事,你却早慧,五岁上就已会用木剑和大你十岁朝上的孩子打了——所以你也应该还记得,这些年让聚云山庄重振起来,爹花了许多功夫,做了许多事情。”
  段若锋握紧手中的剑:“我记得。”
  “聚云山庄百余年传承,落在我肩上,如今又落在你肩上,”段贺年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无论发生何事,都不要堕了聚云山庄的名声,你知道吗?”
  段若锋立在雨中,想起已死的弟弟,又想起爷爷死前那几年时庄内的不易,抬眼瞧见段贺年鬓边白发,声音艰涩道:“我知道。”
  *
  雨已停了,地上却还略显泥泞。
  好在暗楼所在的小镇还是青石地面,沈云屏的靴子才乐意踩在地上。
  秦嵬早已收拾得当等在外头,见沈云屏灵巧从容又装作不经意地避开地上一些小水坑,不由想笑。
  为了这几日赶路和接下来的事情,沈云屏集中处理了楼里各项事宜,一宿未睡,脸色虽然还好,情绪却很不耐烦,对着百灵鸟们还能压着,瞧见秦嵬这似笑非笑的死相就不高兴。
  沈云屏剑眉一挑,不冷不热道:“难道瞧见我受了一夜的苦,秦大侠竟笑得出来?”
  他一有这找茬的架势,秦嵬脸上的笑立即就收了起来:“我只是瞧见你穿这身,想起在兰花镇的时候了。”
  沈云屏穿了身天青色的锦袍,上头和在兰花镇时一样绣了松竹,连玉扳指都是有些相似的剔透白玉,他愣了下,想起那时秦嵬落魄的模样,不由也笑道:“好像自从遇见我,你身上的衣服就没有自己买过。”
  “我倒是愿意自己买,自己选,但少爷不是总嫌弃么?”秦嵬苦笑。
  沈云屏当即露出嫌弃的表情:“因为你一定会选最便宜的布料,不是黑色就是灰色褐色,无聊至极,真是浪费了一张脸!还不如穿我挑的,至少叫我看了就喜欢。”
  他说完,两人都住了嘴。
  这话以往他俩勾心斗角时也不是没说过,过耳过嘴不过心的时候还理直气壮,如今再说,忽地觉得自嘴入耳居于心后,反倒令人的嘴巴、耳朵和心口都痒得不行。
  旁边儿百灵鸟们看看天,看看地,然后看看彼此身上的衣服。
  倒是跟着出来立在门口的封家两兄弟道:“大哥们穿什么都好,只要暖和就很好。”
  封果这两日也敢仰着脸说话了,眼巴巴地看着沈云屏和秦嵬,弱弱补了一句:“再过些日子就更冷了,肯定要落雪的,你们何时回来换厚袄?”
  沈云屏扭头看他一眼,见两小子都换上了厚衣,再没之前在奉春台时忍饥挨饿的模样,哼笑一声:“届时你们应当已去了楼里学堂,整日背书都背不完,也没空惦记厚袄了。”
  听到“背书”,连带秦嵬在内的其余一帮人等顿时显得忙碌起来。
  “幸好天冷了,”秦嵬调侃道,“不然我真怕你又抻你那金贵的扇子,像我以前在捉月城见的那些富贵人家的二傻子少爷。”
  说完就见卫四地对他挤眉弄眼,秦嵬还没反应过来,沈云屏已默默看着他,自袖中缓缓抽出一把折扇,刷地抻开,对着他猛猛扇了几下。
  秦嵬不说话了。
  因为冷风冻得他张不开嘴,他忽然明白了深秋初冬时节折扇的妙用了。
  四周也无人吭声,连封家两兄弟都退后几步,对他们挥手告别。
  卫小统领责备但又夹杂着怜悯地看了眼秦大侠,放下登马车用的小木阶。
  沈楼主合拢折扇,冷冷地瞪了一眼秦大侠,看也不看他伸出来要扶的手,身手矫健地钻进马车里。
  秦大侠自觉失言,叹了口气,已在考虑怎么哄这少爷的脾气。
  却见马车里伸出一只白皙修长的手,掌中握着合拢的折扇,正对着他。
  秦嵬愣了愣,随即笑起来,抬手拉住了那折扇。
  继而又顺着折扇摸上去,指尖挨到了沈云屏的指尖,被沈云屏按住,向后一提,秦嵬顺势窜起,一道钻进马车内。
  兰花镇时对沈楼主这傻德行而有的诸多嘲笑,此刻全都烟消云散。
  原来这些风雅讲究除了麻烦和装相外,在沈云屏手里,竟还能让秦嵬品出别的滋味。
  马车并不算大,外表也稍显简陋,内部却尽力做得舒适,软榻上除了垫子外还有薄毯,只是毕竟空间有限,所以软榻只能容纳成年男性微蜷着躺下,两个男人就只能坐着了。
  沈云屏一上车,就又将一摞的书信消息拿出来,对外喊了声“走”,马车便急速跑起来。
  车内略有些狭窄,秦嵬只能侧着身去擦刀,以免碍着沈楼主处理事务。
  马车摇摇摆摆,沈云屏也跟着颠来倒去,饶是如此还能皱着眉扶着软榻扶手,翻阅信件。
  只是清晨出门前两人已各自喝了药,沈楼主那碗驱寒的喝下肚,竟有些困倦起来,马车上路一个多时辰,就搓了数次脸,捏着鼻梁,掩着嘴打了数次哈欠。
  秦嵬擦完刀又抱着肩膀倚在一旁假寐,听声睁开眼,终于忍不住道:“少爷的眼皮实在坚/挺。”
  少爷坚挺的眼皮立刻掀开,刚打过哈欠还带着水光的眼瞥过来:“我也觉得你的刀十分坚/挺,你整日没完没了地擦,竟还没被打薄!”
  秦嵬哭笑不得:“好歹它在刀鞘里的时候,还能‘休息休息’,你却一宿没睡,难道不困?”
  “原本有些,”沈云屏将新的信拆开,搓着额头道,“但颠得头疼,还不如处理事情,这些都已堆积起来,再拖着不好。”
  秦嵬没有说话,只是身体随着马车颠簸越来越歪,最后索性倚在沈云屏身上,将少爷当做了垫子,舒展又快乐地半躺着了。
  沈云屏目瞪口呆地被挤到一旁,难以置信道:“你吃我的用我的穿我的,现在竟把我当软垫来用?”
  “少爷既然不困,就腾些地方叫我睡,”秦嵬只要想做,年少时街头混起来的无赖劲儿就全都能抖出来,“我既已全卖给你,总要有些好处和回报。”
  沈云屏忍不住道:“你还想怎么要好处和回报?”
  秦嵬不说话,只倚在沈云屏身上闭着眼,怀里抱着刀,脑袋却枕在沈云屏的肩头,吸了吸鼻子。
  这动作纯属无意,但沈云屏的喉头却滚了滚。
  因为他知道,秦嵬在嗅他身上的味道。
  秦嵬正闻着熟悉的气味,忽地被一股大力掀开,震惊地被推到另一侧,还没来得及反抗,沈云屏就反客为主地倚了上来,将他当做枕头,背靠着看手上的信。
  “少爷要做什么?”秦嵬明知故问。
  沈云屏仍盯着信,一副专心致志的模样:“做对一个本就都是我的人该做的事情。”
  秦嵬让这话说得嘴唇抿起,昨日两人在浴桶里胡闹的事情不知为何又想起,此刻挤在一处,又嗅到沈云屏身上的气味,他心里有个地方又烫又痒。
  伸手按下沈云屏拿着的信,秦嵬低声道:“离县城还远得很,睡一会儿吧。”
  他一抬手侧身,沈云屏就顺势倒在了他怀里,枕在秦嵬膝头,仰头看着他。
  “好大的胆子,”沈云屏端着楼主的腔调道,“我自继任至今,还没人敢动我手里的纸。”
  秦嵬手搭在沈云屏腰间,喃喃道:“我虽没看内容,但你这张纸已看了三回,眼神儿都不动了,还装作在看呢……”
  话还没说完,就感觉手被凶巴巴地攥了一下,立刻严肃道:“下次不敢了。”
  沈云屏忍了又忍,还是被他这变脸的速度逗得笑起来。
  秦嵬摸了摸他的脸:“等到了饭桶的地方,说不准还会有新消息,他当时比我和磨盘都早下山,已很会收集各路消息了。”
  “你先前已说过,”沈云屏道,“若非饭桶边做生意边查探,还未必能找到四处躲藏的毒郎中。”
  秦嵬点头:“不错,灵虎镇事发后,也是饭桶和磨盘两人配合,在暗处观察各路势力,只是仍有没查明白的事情,例如段二所做段家是否清楚,以及段二尸身上的鞭痕究竟从何而来,这趟过去,还能问问有没有新的线索。”
  这话说完,就觉得沈云屏的身体动了动,并不看秦嵬,只捡起秦嵬的手慢慢地搓揉。
  “怎么?”秦嵬说,“你别总抠我手上的茧子,先前在万枫庄园就已抠得快掉皮了。”
  沈云屏报复性地用指甲在他掌心划了一道,隔了半晌,才忽然道:“磨盘我就算见过了,却还没见过饭桶,他认得出我么?我已变得连我自己也不太认得清……”
  他话未说完,便被秦嵬捂住了嘴。
  秦大侠少有如此不让人说话的时候,沈云屏却没挣扎。
  “有什么认得认不得的,”秦嵬顿了顿,又道,“难道饭桶现在立在你面前,我不提前告诉你,你认得出他?以前一面巴掌大的铜镜能装下两个他,如今水缸大的铜镜他都要倒退两步才能照清楚。”
  沈云屏想了想裘得索那远近闻名的体型,闷闷道:“他自小胃口就大,吃不饱才更受折磨,想必如今是全都要吃回来。”
  秦嵬听他又跟年少时那样夹在三个吵架的朋友之间周旋,不由笑起来:“你替他说话,他若还认不出你,届时我替你踢他两脚。”
  沈云屏就算知道他在玩笑,也仍扒下他的手,恼怒地看着他。
  秦嵬只好改口:“那就让他踢我两脚。”
  沈云屏气极反笑:“你俩难道除了打架外,见面就没什么好做的?”
  “我俩还会一道挨磨盘两脚,”秦嵬道,“实在不行,你来踢我俩两脚也行。”
  他这话本是随口一说,却见沈云屏脸上的恼怒收起,舔舔嘴唇,思索道:“这倒是值得——”
  他话还没说完,就又被秦嵬捂住了嘴。
  秦嵬的手在他脸上四处抚摸,顺着鼻梁落在嘴唇,拇指将两瓣唇按住,感叹道:“少爷,你这玩骑大马时恨不得一个人骑我们仨的脾气真是自小没变,到时候见到饭桶,你可一定要提这茬。”
  沈云屏瞪着他,半晌,没忍住笑了。
  他又想起小时候他们四个因骑大马而几次大打出手的经历。
  他笑起来,呼出的热气将秦嵬的手指烫到,秦嵬的手抖了抖,却没离开,因为指腹已觉察到一丝柔软。
  那是沈云屏的舌尖,自唇瓣缝隙里伸出,舔了一下他指腹上的伤疤。
  这种温热与年少时谢翎落在他手上的眼泪相似,却又完全不同。体温是相似的,含义却大不相同。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