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如何拯救成为万人迷的徒弟(玄幻灵异)——碳碳双键

分类:2026

作者:碳碳双键
更新:2026-07-14 07:27:09

  奇招胜在出其不意,程清已经有了防备,再要得手就困难了。
  裂缝中游窜的邪气侵蚀过来,狂风骤起,将玉兰树叶尽数扫落下来,枝折叶落,整棵树只剩下光秃秃的几根主枝,显得有些可笑。
  游云中立在其中一枝上,能让程清陷入略显狼狈的境地,他自己自然也好不到哪去,发带不知何时在打斗的过程中散了开来,乌黑的发丝连同破碎的衣襟在风中狂乱的刮着,深青色的衣衫上,新旧血迹重重叠叠,唯有手中的问道锋锐无匹。
  他在脑海中迅速推演着种种情况,却都无一例外的指向了同一个结局。
  心底有什么东西动摇了一下,意识立即模糊了一瞬,游云中迅速反应过来,毫不犹豫的抬剑在左臂上狠狠划下一道,钻心的剧痛瞬间驱散了识海上的迷雾,抵抗着阳玉对神魂的吞噬。
  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吸引力,对他这阳玉碎片来说,几乎是不可抵抗的致命诱惑。
  程清站在不远处,看着他狠绝的动作,轻轻挑了下眉。
  “放弃吧。”他更加狠绝的吐出三个字,语气中带着俯视般的怜惜,“你已经尽力了。”
  他的一身本事都承袭自程清,哪怕他将断云剑法学了个十成十,也不过是和程清打成平手。
  耳边隐隐传来青山的哀鸣,心底燃着的那炷香已经烧了大半。
  他没有再急于攻击,微蹙着眉头,垂着头,静静的立在树上,似乎终于放弃了挣扎。
  程清没有动作,似乎在考量着要不要上前补上最后一剑。
  青霄……
  左手贴近玉兰树粗糙的枝干,它离他最近,被抽取的灵力也最多,短短一刻钟,原本油亮青葱的玉兰树就只剩下枯瘦的枝干,佝偻着腰,生机微弱。
  它熬过了程清的喜怒无常,眼看着却要折在自己手里。
  游云中的心弦无端的跳动了一下,手下萤光波动着,孱弱的诉说着对他的亲近,竭尽全力的奉上自己最后一点生机。
  那如泣如诉的哀鸣钻入耳膜,传入心底,化作一滴澄澈的清泉,“滴答”一声——
  游云中忽然松开了手,那微弱的萤光顿时失了方向,茫然的停在了树梢上。
  不止这一点,漫山遍野的萤光一瞬间都静止下来,停滞在空气中,停滞在草叶尖,停滞在青石上,那一瞬间,连狂风都似乎凝滞住了。
  程清原本缓和的神色也凝滞在眼中,一点似有若无的清香略过鼻尖,相仿但又不太一样,似乎在千万年前曾与之擦肩而过,因为太过寻常而没有在意,但却莫名的记在了心底。
  念旧便容易心软,他不是个喜欢念旧的人。
  他手指屈动,灵气顺着指尖蜿蜒,在剑尖爆开一道白光。
  ————
  山门那边,邪修已经被赶来支援的玉瑶宗等仙门的修士杀的七七八八,唯有几个化神期的修士和庄锦还在苦苦支撑。
  “程清!”
  庄锦面色铁青,咬牙切齿恨不得将人碎尸万段,脑海中一闪而过程清语气轻淡的承诺。
  他分明说是此举万无一失!
  华无意看了他一眼,眼神中充满了鄙夷和怜悯。
  那些人人得而诛之的邪修,在那个人看来,与庄锦这种名门正派的峰主,并没有什么两样。
  不过都是随手可弃的棋子罢了。
  那些邪修已经不成气候,余下的只是在负隅顽抗,一朝有了支援,原本空气中凝聚不散的绝望气息也被冲淡了不少,华无意一眼扫过去认出还有几个眼熟的面孔。
  吵吵嚷嚷的硬要拜入他门下的银铃宗小姑娘,虽然弃了长剑,但心底的绮念显然还没放下,不时往自己这瞟一眼,然后又目光闪烁的红着脸。
  玉瑶宗的那个女弟子身手很是利落,一手瑶池剑法行云流水,风姿绰绰,小小年纪剑心却很稳,眼中除了对手再无其他,倒是那个愈云峰的弟子,视线就没从对方身上移开过,不着痕迹的往人姑娘身边挪动。
  李雁姿不擅长打架,却硬是要跟来,倒也没有逞能,寸步不离的跟在萧语竹身边,不时用神识攻击替对方补缺,两人配合的天衣无缝。
  刀光剑影的空隙中,她不时抬起头来,目光遥遥望向断云峰的方向。
  她说,没道理屠她满门的人就在眼前,而她却一点力也不出的安坐在保护圈里。
  他的视线里那么多人,却独独没有想见的那一个。
  华无意沉着脸,一剑将罗长老挥退,抬眼,看着那突然凝滞住的漫天萤光,心底忽的漏跳了一拍。
  刹那间,冥冥之中一只无形巨手,轻柔和缓的覆在每一点光芒上。
  紧接着,微光细碎如星辰坠落。


第223章 春风
  空间似乎颤动了一下,以断云峰为中心,向四周缓缓荡开。
  萤光落入被邪气侵蚀的黑白交错的地面,如水乳交融,悄然隐没,再没有一点动静。
  邪气依然肆虐,黑云依然翻滚。
  白重山一丝不苟的衣裳沾了血污,他神色凝重,投向断云峰的目光中一片复杂。
  所有人怔愣了一瞬,心底升起的疑惑让动作都不自觉的迟疑了,唯有华无意眸子闪动了一下,手下动作丝毫不慢,趁机将流云剑送入罗长老的胸口。
  大股大股的鲜血顺着剑刃流淌,殷红剔透,无论是谁,恶毒还是纯粹,从胸口处流出来的东西,都是一样的。
  有人厌恶,有人却用毕生狂热的追求。
  华无意机械的抽剑,剑风凌厉,温热的鲜血飞溅过来,被狂风吹的微微发麻的脸庞有一瞬间的动容。
  他也有一瞬间的迷茫,这样做,究竟是对是错?
  如果最后结局依然如此,而他却连爱人最后的一面都无法见到。
  夏夜潮湿闷热,心口也沉闷,像是被什么千钧重的青石压得喘不过气来,他有些艰难的喘息着,薄唇微启,似乎不这样做,便会被胸腔里那团沉重的东西给压垮。
  背后一阵剑风从刁钻的角度袭来,华无意侧身急避,将上半身折成了一个柔软的弧度,庄锦的剑锋有惊无险的擦着脸颊划过,堪堪削断了一截发丝。
  山边泛起了鱼肚白,微弱的光线让他得以看清坠落的雨滴。
  啪嗒——
  透明的液体落在他的眼皮上,再从眼角滑落成线。
  山风温柔的将他裹入怀抱,像长辈的宠溺,又像爱人的温存。
  “我去!地上,地上……”赵泽乾一声惊呼,打破了华无意脑海中一闪而过的混沌。
  只见地上原本焦黑纵横的沟壑上忽然泛起了青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沿着雨水滴落的地方迅速蔓延,干枯萎靡的叶片缓缓舒展开,在雨中摇晃。
  黏腻闷热的空气被山风席卷一空,干净爽利的带了一丝清甜的幽香。
  不像是盛夏,反倒像是……
  “开花了……”
  李雁姿捉住顺着风飘落的一片花瓣,喃喃自语。
  她顺着风来的方向望去,满树满地的繁花碧草,一路蔓延而来,覆满了青霄山。
  “阿岚……”
  人间一夜静,剑意化春风。
  华无意的嘴唇颤动了一下,沉寂的缘契忽然闪了闪。
  他猛地转过头,一缕清风从唇上掠过,修长的手指舒展开来,让风从指缝间流走,如同和爱人十指相扣。
  ——
  千万年的记忆混杂在一起,良久,才分辨出那似曾相识的感觉究竟从何而来。
  那是带着露水的草叶的气息,在朝阳的照耀下熠熠生辉。
  放在程清浩渺的记忆长河中,这点记忆太微小,小到不足为道。
  那一声轻唤,将这尘封多年的记忆翻找出来的。
  他们之间的距离只有三尺不到——程清的灵剑没入那人胸前皮肉,汩汩鲜血止不住的涌出,染红了大片的土地。
  沉寂了约有一刻钟,又或者更短,那人的身体忽然动了一下,自散乱的发丝下抬起头来,眉目舒展,眼中碧色缓缓荡开,最后一缕墨色消失,他忽然弯了一下嘴角,兀的咳出一口血来。
  程清。
  千万年前残存的记忆如满山春风,迎着山边一线朝阳,扑面而来。
  他想起来了,是那座他们花了两天两夜才爬上去的险峰,是山顶迎风而立的苍松,是松上停着的那只黑白分明的玄鹤,是遗憾错过的朝阳日出。
  祝明。
  他微微抬起下颌,目光从眼眸略过头顶,投向山边,朝阳微弱的光线在浓云黑雾中挣扎着,莽撞的一通乱闯。
  他们站在红白交错的无名野花中,云雾缭绕,恍若仙境。
  乳白色的灵气凝成的云雾从程清胸前的伤口逸散出来,阴鱼图案从正中被长剑贯穿,他低头扫了一眼,睫毛忽闪了一下,又将目光原封不动的转了回去。
  灵剑失去了灵气支撑,缓缓消散,丝丝缕缕的融入乳白色的雾气中,胸口没了堵住的东西,更多的血争先恐后的往外涌动,星星点点的溅到程清的衣袖上。
  祝明闷哼一声,又笑了一下,语气轻松。
  阿岚这孩子,意气都让他逞完了,换我一个老年人来替他承受这些。
  那该怎么办呢?程清偏了偏头,轻声问道。
  过来。
  祝明抬起另一只手,掌心向上,指节勾动。
  程清的睫毛又颤了一下,迎着长剑,向前迈出一步,将手搭在了那只手上。
  跟我走吧。
  祝明依然浅笑着,他的身体因为失血而颤抖,但持剑的手却稳得很,微笑的看着程清。
  我们分开太久了,程清,跟我回家吧。
  温度从指尖末梢开始冷下去,哪怕握在程清的手心里许久也暖不回去,他们都一样的冰凉。
  他忽然手上用力,猛地将人拉了过来,长剑破体而出,贯穿至剑柄,破碎的阴鱼图腾沾了鲜血,一片血肉模糊,终于有了那么点儿肉体凡胎的意思。
  程清环住对方的身体,抚上祝明的头发,轻柔的将人按在自己的肩头。
  他们紧紧相拥,能够感受到彼此胸腔振动,余光瞥到程清阖下眼眸,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混浊低沉,吐出来一个字来。
  好。
  天道本该无私无情,完璧无瑕,却因为其中一缕混沌难分的元炁生了灵智,有了罅隙,但拉长到万万年来看,又不过只是滚滚向前的沧海一粟,总会回到正轨上去。
  只不过命运随手掀起的一点波澜,落在单独某个人身上,代价都是难以承受的沉重。
  狰狞幽暗的缝隙逐渐合拢,大部分人并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只觉得那原本缭绕心头、摄魂夺魄的邪气慢慢消散了去,如同熬过了一场滔天劫难。
  只有华无意知道,昨夜一场春风化雨,是有人最后的告别。
  那一个恍惚间,熟悉的气息在风中贴近他的耳畔,摩挲着他的肌肤,温声低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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