脱离系统控制后(穿越重生)——一寸星火

分类:2026

作者:一寸星火
更新:2026-07-14 07:08:28

  晋棠的话语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耗费着力气。
  “玄王萧黎,先帝结义兄弟,朕之王叔,文韬武略,功勋卓著,于社稷忠心耿耿,值此朕躬违和之际,特命其为我大昭监国摄政王,总揽朝政,凡军国要务,皆由其决断,众卿见摄政王,如朕躬亲。”
  话音落下,大殿内出现了一刹那的死寂。
  紧接着,便是各种反应。
  一部分以老成持重忠于皇权为首的老臣,如几位须发皆白的阁老,互相交换着忧虑的眼神,眉头紧锁。
  他们或许对皇帝的身体状况忧心忡忡,对权柄下放心存顾虑,但见是皇帝于垂帘之后亲口任命,且玄王萧黎无论能力、威望还是与先帝的关系,都确是当前最合适甚至可说是唯一能稳住局面的人选。
  在短暂的迟疑和权衡后,他们终究是率先躬身,沉声表示:“臣等遵旨,陛下圣明。”
  另一部分,则神色各异。
  有人惊疑不定,眼神闪烁,暗自揣度龙椅上那位的病情究竟到了何种地步,此举是否意味着皇权即将更迭?
  有人目光复杂,在珠帘后那道模糊身影和御阶下气势逼人的玄王之间来回逡巡,紧张地衡量着未来的朝堂风向与自己该何去何从。
  更有几人,脸上难以抑制地流露出或明或暗的反对与不甘之色。
  其中一位素以耿直,或者说固执著称的御史,嘴唇翕动,面色涨红,似乎想上前一步,却被身旁眼明手快的同僚悄悄拉住了衣袖,以眼神死死制止——没看见玄王那副煞神模样吗?没感受到陛下那不容置喙的决心吗?
  晋棠坐在帘后,身体深处泛起的虚弱和眩晕感一阵阵袭来,他不得不将更多的重量倚靠在软垫上。
  虽视野因珠帘阻隔不甚清晰,但下方那些细微的骚动,那些各异的神情,那些欲言又止的姿态,透过珠帘的缝隙,落在他异常清明的眼中,已然分明。
  晋棠不动声色,只是将那些面露异色、蠢蠢欲动的人,一一记在心里。
  萧黎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他向前一步,转身面向百官,目光如电,缓缓扫过全场,没有立刻说话,但那沉静而极具压迫感的目光,已让殿内嘈杂的低语声迅速平息下去。
  “臣,萧黎,蒙陛下信重,授以摄政之职。”萧黎字字铿锵,“敢不竭股肱之力,效忠贞之节,继之以死,然,监国摄政乃为陛下分忧,为大昭固本,若有谁,趁陛下静养之际,行不臣之事,乱朝纲之法……”
  萧黎的话音微微一顿,眸中寒光骤盛,如同北境最凛冽的寒风,席卷过整个大殿。
  “休怪本王,剑下无情。”
  简单的八个字,没有任何疾言厉色,却带着尸山血海中淬炼出的血腥煞气,让殿内温度仿佛都骤然降低了几分。
  那几个原本还想出声反对的官员,触及萧黎的目光,顿时如坠冰窖,将到了嘴边的话又生生咽了回去,背上沁出一层冷汗。
  珠帘之后,晋棠轻轻吁出了一口气,一直微微紧绷的肩背松懈下来,靠回软垫中。
  成了。
  有萧黎这番话,这番震慑,至少明面上,短时间内无人敢再公然质疑摄政王之权。
  而自己,也借着这次朝会,看到了不少人的面目。
  目的已达到,强撑的精神也快到了极限,晋棠对着王忠微微颔首。
  王忠会意,立刻高声道:“退朝——”
  百官躬身送驾。
  萧黎最后看了一眼那缓缓被内侍扶起的模糊身影,目光深沉,带着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随即转身,率先大步走出了太极殿。
  晋棠被搀扶着,慢慢走回后殿,脚步虚浮,额角已渗出细密的冷汗。
  这一场朝会,虽时间不长,却耗尽了他积攒了一上午的精神力。
  但晋棠心中,却是一片清明。
  第一步,虽然踉跄,却是结结实实地迈了出去。
  至于这之后是更猛烈的风雨,还是系统归来后更残酷的惩罚,那便……
  后面再说。


第7章 他不男不女,难道是自己所求吗?
  散了朝会,回到寝殿,晋棠只觉得像是被人抽去了全身的骨头,连指尖都泛着酸软的疲惫。
  那片刻的清明与强撑起来的气力,如同被戳破的泡沫,迅速消散,只留下更深重的空虚和乏力。
  晋棠被王忠和另一名内侍小心翼翼地搀扶着,几乎是半抬着挪回了内殿,重新躺回那张宽大却冰冷的龙床。
  明黄的帐幔落下,隔绝了外间过于明亮的光线,也暂时隔绝了那些需要他耗费心神去应对的纷扰。
  晋棠闭着眼,急促地喘息着,额间颈侧皆是虚冷的汗,方才在太极殿,面对百官时强压下去的眩晕与恶心感,此刻如同潮水般反扑上来,一阵猛过一阵。
  “陛下,喝点参茶,缓一缓。”王忠小心翼翼地将温热的茶盏递到他唇边。
  晋棠就着王忠的手,勉强咽了几口,那点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却仿佛石沉大海,激不起半点暖意,身体内部像是破了一个大洞,所有的热气和精神都从中漏走了。
  他知道,这是强行违背身体现状,硬撑着观察群臣反应的代价。
  系统留下的惩罚后遗症,远未消退。
  歇了约莫小半个时辰,那股灭顶的虚弱感才稍稍退潮,虽然依旧疲惫,但至少不再是那种濒临破碎的感觉。
  晋棠睁开眼,望着帐顶熟悉的金龙纹样,眼神慢慢凝聚起一点微弱的光。
  时间不多了。
  系统不知何时就会归来,必须趁着这最后的自由时光,尽可能多地做一点事情。
  “王忠。”晋棠出声唤道。
  一直守在床边,连大气都不敢喘的王忠立刻凑近:“老奴在。”
  晋棠微微侧过头,轻轻报了几个名字。
  都是朝中的官员,品级不是最高,却要么身居关键职位,要么是某些派系中上蹿下跳最活跃的分子,身后门阀世家情况复杂,更重要的是,在方才的朝会上,晋棠透过珠帘,清晰地捕捉到了他们脸上那一闪而过的异样神色——惊疑、不甘,甚至还有隐秘的兴奋。
  这些人,极易成为隐患。
  “去查查他们,不拘用什么法子,找出些能用的把柄,不必伤其性命,寻个由头,把人从现在的位置上挪开。”
  晋棠说得平淡,王忠却听得心头一凛。
  陛下这是要亲自清理朝堂了。
  而且点名要的是“把柄”,是要让人明面上挑不出错处,却又实实在在失势下去。
  王忠看着晋棠苍白虚弱,仿佛一碰即碎的侧脸,张了张嘴,下意识地劝:“陛下,您这才刚好了些,何必再劳心劳力?如今不是已有玄王殿下摄政了吗?这些琐碎事情,交给玄王去处置便是,您合该好生将养。”
  晋棠闻言,唇角极轻微地勾了一下,露出一抹淡得几乎看不见的苦笑。
  他无法解释。
  无法告诉这个忠心耿耿的老内侍,那个悬在他头顶,随时可能落下的利刃——系统,无法说出他此刻的清醒与自主是何等珍贵而短暂,更无法倾诉内心那巨大的惶恐,一旦系统归来,他可能连此刻这般躺着下达命令的自由都会被剥夺。
  晋棠只能摇摇头,语气温和:“去办吧,朕心里有数。”
  王忠看着晋棠那双沉静得过分的眼睛,所有劝慰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伺候晋棠这么久,从未见过陛下露出这般神情,那里面有疲惫、有虚弱,但更深处的,是近乎悲壮的决然,仿佛在争分夺秒地安排身后事。
  这念头让王忠心头发酸,几乎要落下泪来。
  他不敢再问,只能深深低下头,将满腹的疑问与心疼都咽回肚里,哑声应道:“是,老奴遵命,定将此事办得妥帖。”
  王忠退下去办事了,寝殿内又恢复了寂静。
  晋棠独自躺在宽大的龙床上,只觉得周身冰冷,那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寒意,再厚的锦被也无法驱散。
  侧过头,目光透过半开的雕花木窗,望向庭院。
  窗外,那几株海棠花开得正好。
  粉白的花朵簇拥在枝头,熙熙攘攘,热闹非凡,阳光金灿灿的,透过繁密的花枝洒落下来,在地上印出斑驳陆离的光影,微风过处,花瓣簌簌而落,像一场温柔而静谧的雪。
  生机勃勃,春意盎然。
  与他这死气沉沉的寝殿,与他,形成了残酷而鲜明的对比。
  晋棠静静地看了许久,那片灼灼的暖色,似乎多少驱散了一些他心头的阴霾和身体的寒意。
  他忽然生出一点微弱的渴望,想要离那片生机近一些,再近一些。
  “来人。”晋棠轻声吩咐。
  候在外间的宫人立刻躬身入内。
  “去,在那株最大的海棠树下,给朕扎一个秋千。”晋棠指着窗外,目光依旧流连在那片绚烂的花云上,“要结实些,坐着舒服些的。”
  宫人领命而去。
  不过半个时辰,一架崭新的秋千便在海棠树下立了起来。
  用的是上好的紫檀木,打磨得光滑温润,座位宽大,铺着厚实柔软的锦垫,两旁的绳索缠绕着新鲜的藤蔓和绢制的海棠花,与周围景致融为一体,既雅致,又不会失了皇家气度。
  晋棠被宫人小心翼翼地搀扶过去。
  他没有立刻坐上秋千,而是先伸手,轻轻触碰了一下那粗糙的树干,感受着树皮传来的坚实触感,又仰起头,看着从花叶缝隙间漏下的细碎光斑。
  阳光照在脸上,暖洋洋的,带着花香的风拂过面颊。
  晋棠这才在宫人的扶持下,慢慢坐上了秋千。
  没有让人推晃,只是静静地坐着,微微倚靠着一边的绳索,任由秋千极其轻微地随风晃动。
  晋棠闭上眼睛,感受着阳光的温度,呼吸着带着甜香的气息,耳畔是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偶尔有几片花瓣落在他的发间和衣襟上。
  这一刻,仿佛所有的沉重与痛苦都被暂时隔绝在外。
  没有系统,没有朝政,没有病痛,没有那令人窒息的秘密。
  只有阳光、花香、微风,和一个短暂偷得浮生半日闲的疲惫灵魂。
  晋棠就这样坐着,不知过了多久,直到夕阳西沉,天边染上绚丽的晚霞,将海棠花也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金红色。
  王忠悄悄回来复命,见到的便是这样一幅画面。
  年轻的帝王闭目坐在花树下的秋千上,周身笼罩在暖色的光晕里,面容宁静,仿佛睡着了,落英缤纷,点缀在他月白色的衣袍上,竟有一种惊心动魄的脆弱美感。
  王忠停下脚步,不敢惊扰。
  ……
  晚膳依旧用得不多,但或许是因为下午在海棠树下短暂的放松,晋棠的精神似乎好了一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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