脱离系统控制后(穿越重生)——一寸星火

分类:2026

作者:一寸星火
更新:2026-07-14 07:08:28

  塘报的后半部分,语气转为一种冷硬的陈述:“此番南下,臣借机将乾阳及周遭世家残留势力彻底犁扫一遍,凡有异动、曾与逆党勾连者,不论亲疏,皆以雷霆手段处置,该杀的杀,该流的流,江南经此一番,百年内当再无死而不僵之世家门阀,敢为祸一方。”
  晋棠静静地听着,手指抚着腹部。
  果然如他所料,萧黎处理得干净利落,还借此机会将江南可能存在的隐患又狠狠清洗了一遍。
  手段酷烈吗?或许是。
  那字里行间透出的血腥气,隔着纸面都能嗅到。
  可晋棠心里只有一片安宁的踏实。
  “他……可还安好?”晋棠问。
  张义忙道:“塘报中未提及殿下自身,想来殿下武功盖世,些许宵小,定是毫发无伤,送塘报的军士也说,殿下精神很好,只是惦记京城,吩咐尽快将消息送回。”
  “那就好。”晋棠轻轻吐出一口气,身体向后靠回软枕,那股一直隐隐提着的心,终于彻底落回实处。
  平安就好。
  至于没能赶回来一起过七夕……
  晋棠望着窗外被烈日晒得有些发白的天空,心里掠过一丝遗憾。
  很快便散了。
  他是皇帝,萧黎是摄政王,他们有他们的江山和责任。
  能彼此平安,心意相通,已然是上天最大的眷顾。
  这点小小的遗憾,比起曾经经历过的生死相隔、魂魄相守,实在微不足道。
  “今日是什么日子了?”晋棠问。
  张义答道:“回陛下,今日是七月初五。”
  七月初五。
  距离七夕,还有两日。
  晋棠沉吟片刻,开口道:“传朕旨意。”
  “七夕将至,依宫中旧例,赐尚宫局所有女官、宫女夏衣一袭,珠钗一对,赐在京文武臣僚‘秋服’各一袭,着内侍府会同户部,照品级尽快置办发放。”
  张义躬身:“奴婢遵旨。”
  “还有。”晋棠继续道,“七夕当日,除必要值守官员外,其余臣工一律休沐,不必入朝,也不必赴衙,让大家也能与家人团聚,共度佳节。”
  张义的眼中掠过一丝动容,脸上笑容更深:“陛下体恤臣下,仁德泽被,奴婢这就去拟旨,传谕六部及诸司衙门。”
  旨意很快便颁布下去。
  皇宫之内,尚宫局里欢声笑语一片。
  宫女们捧着新得的夏衣和珠钗,个个喜上眉梢。
  那夏衣料子虽非顶顶名贵,却是今夏新出的轻罗,颜色清雅,触手生凉,珠钗做工精巧,簪头或是喜鹊,或是莲蓬,应了七夕的景。
  对于常年深居宫闱的女子而言,这已是难得的恩赏和念想。
  宫墙之外,文武百官府邸也是喜气洋洋。
  “秋服”并非单纯的衣物赏赐,更是一种荣誉和体面的象征。
  衣料的厚薄、纹饰的繁简,皆按品级而定,由宫中统一制作,代表的是皇恩浩荡,更重要的是那一日休沐,在这炎炎夏日,能多得一日闲暇,与家人共享天伦,观看乞巧,比什么赏赐都更让人舒心。
  “陛下圣明!玄王殿下平定江南,陛下又赐下如此恩典,真是双喜临门!”
  “是啊,陛下怀着龙嗣,仍不忘体恤臣工,实乃仁君典范!”
  “听说玄王殿下不日即将凯旋,届时又是一番盛景……”
  赞誉之声,在宫廷内外悄然流传。
  晋棠听着张义转述的这些话语,只是淡淡一笑。
  他做这些并非全然为了博取名声,更多是顺应本心,自己如今备受呵护,心中满足,便也希望这宫墙内外,能多几分人情的暖意。
  当七夕真的来临,宫中各处张灯结彩,宫女们换上崭新的夏衣,鬓边簪着珠钗,三五成群,笑语嫣然地准备着晚间乞巧的种种玩物时,晋棠独自坐在空旷许多的寝殿里,听着外间隐约传来的欢快声响,那被刻意忽略的遗憾还是如同水底的气泡,悄悄浮了上来。
  殿内依旧凉爽安静,冰鉴散发着白雾。
  晋棠的手搭在腹顶,感受着里面小生命活泼的动静。
  孩子今日似乎也格外兴奋,动得比往日更欢实。
  “你也知道今日是佳节吗?”晋棠低声自语,指尖随着那顶动的弧度轻轻移动,“可惜,你爹爹还在回程的路上,赶不及回来了。”
  话虽如此,晋棠脸上却并无多少愁容。
  他知道萧黎必定是归心似箭,此刻说不定正披星戴月地往京城赶。
  只是路途遥远,终究差了这一两日。
  御膳房精心准备了几样应节的小食。
  巧果炸得金黄酥脆,形状各异,莲蓬模样的糕点,里面是清甜的豆沙,还有用瓜果雕成的“花瓜”,栩栩如生。
  晋棠每样尝了一点,便觉得饱了。
  孕期到了这个时候,胃口反而变小,吃多了便觉得顶得慌。
  用过膳,天色尚未完全黑透,但宫灯已然次第点亮。
  张义进来请示:“陛下,宫中各处乞巧会已然开始,陛下可要移步去看看?就在前头水榭边,不远,奴婢备好了软轿。”
  晋棠摇了摇头。
  他身子沉重,不愿走动,更不愿以自己的出现,打断了那些宫女们难得的轻松嬉戏。
  “让她们自在玩吧,朕就在这儿看看月色便好。”
  张义应了声“是”,默默退下,吩咐将临湖那一面的窗扇全部打开,又点上了驱赶蚊虫的艾草香。
  晚风带着湖水的湿气,穿过窗棂吹进来,稍稍驱散了殿内沉滞的凉意。
  晋棠挪到窗边的软榻上,靠着厚厚的引枕,望向夜空。
  七月初七的月亮,只是一弯浅浅的银钩,并不十分明亮。
  但星河却格外璀璨,一条乳白色的光带横亘天际,无数星辰在其中明明灭灭,洒下朦胧的清辉。
  晋棠望着那渺远的星河,思绪不由得飘远了。
  想自己一路走来,惊心动魄,也终得圆满。
  腹中的孩子忽然用力踢了一脚,位置正好在肋下,晋棠轻轻“嘶”了一声,随即又笑了起来。
  “调皮。”晋棠抚摸着那处,仿佛能隔著肚皮触碰到那小小的脚丫,“等你爹爹回来,让他管教你。”
  话音落下,殿外似乎传来了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随即又安静下去。
  晋棠并未在意,只当是巡逻的侍卫。
  夜色渐深,湖边的笑语声也渐渐低了下去,想必是宫女们玩累了,各自散去。
  晋棠也有些乏了,正想让张义进来伺候安置,眼角余光却瞥见,靠近湖面的那一扇窗户外,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
  不是星光,也不是宫灯。
  那光亮是暖黄色的,悠悠地自下而上升起。
  晋棠微微睁大了眼睛。
  那是一盏天灯。
  素白的灯身,在夜色中如同一枚温润的玉扣,正被下方的火焰热气托举着,缓缓地升上天空。
  灯身上似乎有墨迹,但离得远,看不真切。
  紧接着,第二盏、第三盏……越来越多的天灯,从湖边不同的角落,陆陆续续地升了起来。
  它们起初显得有些零散,渐渐便汇成了一小片光点组成的云,飘飘荡荡地向着星河的方向而去。
  暖黄的光晕映在深蓝的夜幕上,也映在平静的湖水里,天地间仿佛出现了两重交相辉映的灯河,静谧而美好。
  晋棠怔怔地看着。
  宫中虽有放天灯祈福的习俗,但多是在上元、中秋等大节,且需统一安排,如此零星而集中地在七夕夜里放飞,并不常见。
  是谁?
  正当他疑惑时,张义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神神秘秘的。
  “陛下,您看湖对岸。”
  晋棠顺着张义示意的方向望去。
  寝殿所在的宫殿位于太液池边,对岸是一片观赏用的园林,此时掩映在郁郁葱葱的树木之后,只能看到隐约的亭台轮廓。
  就在那一片深色的树影之上,忽然又升起了一盏天灯。
  这盏灯与方才那些都不同。
  它更大、更亮,升得也更快。
  更奇特的是,当它升到一定高度,夜风拂过,灯身转动,晋棠赫然看见,那素白的灯面上,绘着一枝清雅的海棠。
  笔触简洁,却形神兼备。
  而在海棠花旁,以遒劲熟悉的笔迹,写着两行小字。
  【身隔关山,心在卿侧,愿我如星,长伴君月。】
  晋棠的呼吸骤然停了一瞬。
  是萧黎的字。
  他认得。
  可是萧黎不是还在回京的路上吗?塘报上说“不日即可班师”,算算行程,最快也还需三四日才能抵达京城。
  这灯……
  仿佛是为了解答他的疑惑,那盏绘着海棠的天灯升到最高处,与星河几乎融为一体时,下方湖畔,一道玄色身影缓缓自柳荫深处走出。
  夜色朦胧,距离也远,看不清面容。
  但那身姿步态,晋棠刻在骨子里,绝不会错。
  是萧黎。
  他回来了。
  就在七夕这一夜,悄然回到了京城,没有惊动任何人,却用这样的方式,出现在了湖水之畔。
  晋棠只觉得眼眶猛地一热,喉咙像被什么哽住了。
  他想站起身,想走到窗边去,看得更清楚些。
  可身子沉重,行动不便,只是撑了一下,便又跌坐回软榻上。
  张义连忙上前搀扶:“陛下小心!”
  晋棠摆摆手,目光死死锁着对岸那个身影。
  只见萧黎仰头望着那盏渐渐飘远的海棠天灯,静立片刻,然后转过身,朝着皇宫的方向,深深一揖。
  即便隔著湖水与夜色,晋棠也能感受到那郑重与思念。
  一揖之后,萧黎的身影便重新退入了柳荫深处,消失不见。
  仿佛他今夜出现,只是为了送上这一盏灯,传达这一份跨越山水、如期而至的惦念。
  湖面上的天灯渐渐稀疏,最终只剩零星几点,飘向渺远的夜空,与星光混在一处,分不清彼此。
  寝殿内重归寂静,只有艾草香清苦的气息,和晋棠自己尚未平复的心跳。
  “他……何时到的?”晋棠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哑。
  张义脸上笑意更深,低声道:“回陛下,殿下是今日申时末秘密抵达京郊的,未惊动官府,只带了几名亲卫,殿下说,江南事毕,归心似箭,日夜兼程,总算赶在了七夕夜里回来,只是他身为主帅脱离大部队,传出去难免遭人议论,故而未即刻入宫,这放天灯想来是殿下早有的安排。”
  晋棠听着,心中那股酸酸涨涨的情绪几乎要满溢出来。
  这个傻子。
  “去。”晋棠深吸一口气,对张义道,“传朕口谕,迎玄王入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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