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审判[无限]——纵风流

分类:2026

作者:纵风流
更新:2025-12-11 12:35:40

  这句话说得实在是太过有理有据,以至于唐酥真的被这句话说服了。他沉默了一瞬,还是乖乖地将谢琢玉的外套套在身上。
  厚实的外套驱散了一点冷意,虽然唐酥现在依旧很冷,但到底比之前的状态好多了,走路的时候也不像之前那样似乎每走一步都觉得是一种煎熬。
  他们踏着漫天风雪走到争吵声的来源处,一抬眼就能看见,在并不算宽广、甚至可以说是狭窄的山道上,十几个人正在吵架。
  被围在最中央的赫然就是他们的老熟人伏胜。
  只是此刻的伏胜看上去状态实在是太过糟糕。
  他穿着一身破旧的棉服,头发也乱糟糟的,再也看不出一星半点当时意气风发的文人模样。他的脸上此刻呈现出的是久经沧桑的无奈,像是被风吹雨打后的海棠花,再也看不见一丝一毫的生气。
  站在他身边的是衣衫老旧的伏蹇和依旧一席男装的伏羲娥。
  伏蹇将伏胜和伏羲娥护在身后,正和面前的人争吵着什么。
  风雪很大,风呼呼地灌入耳中,但唐酥依旧听清了远处的风雪中,传来的阵阵争吵。
  伏蹇站在最前,他将一车的《尚书》都护在身后,冲着那些人怒吼:“你们在做什么!你们知不知道,你们要烧毁的是什么?”
  和伏蹇面对面的是一个老者。
  老者也穿着破破烂烂的棉衣,唐酥甚至能看见,老者的棉衣破了好些个地方,有的地方漏出来的棉花都已经黑了。
  老者的脸上满是皲裂,处处可见被划破的伤口。伤口处还泛着白,看起来像是干涸的颜料,带着几分古旧的颓然。
  老者说:“我们知道,那是文明。”
  可是,即便口中说着这样高大上的话,老者的脸上却是一派死寂的麻木。也许是风太大,已经将他的脸冻到僵硬,让他无法做出任何表情。
  老者的眼中满是麻木:“可是,伏先生,文明能当饭吃吗?能当柴烧吗?”
  老者回身,他从一个瘦得近乎瘦骨嶙峋的女人手中抱过一个孩子。
  孩子看起来才五六岁,穿着破旧的衣衫,脸被冻得通红。孩子被老者抱在怀里,吓得一动都不敢动。
  老者举着孩子说:“伏先生,你看看,这是我的孙儿,他才五岁,可是他要冻死了。”
  伏蹇惨白着一张脸,一时间做不出应答。
  老者又指着那个瘦骨嶙峋的女人说:“伏先生,这是我儿媳,你看看她,衣裳给了孩子,她的手上脚上全是冻疮。”
  老者又指着身后的人说:“伏先生,你看看他们,他们都是一群即将要被冻死的人!他们是人!”
  老者神情激动:“在你们的心里,我们这些活生生的人,比不过一车子书吗?”
  伏蹇被问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是这些人的性命重要,还是这一车书重要?
  如果是伏蹇自己的命和这一车《尚书》比,伏蹇一定毫不犹豫地说:“《尚书》比我的命更重要。”
  可是现在,和这一车《尚书》比的,不是他的命,是面前这十几个人的命。
  伏蹇不能替他们做出选择。
  老者见伏蹇的脸上已有动摇,他干脆放下他的孙儿,直接跪在伏蹇面前,给伏蹇磕了一个头。
  他跪在风雪中,大雪浸湿了他的膝盖,被冻到皲裂的手就那样完整地暴露在雪地里。
  老者说:“伏先生,我求求你,你救救我的孙儿吧。”
  他的声音中满是哀嚎,像是被困在笼中的野兽,正在做最后的徒劳用功。
  老者的动作像是点醒了其他人一样,那些人纷纷跪在伏蹇面前,对着伏蹇磕头:“伏先生,你救救我们吧,你救救我们吧!”
  十几个人齐刷刷地磕头,伏蹇哪里见过这种阵仗,他当场就被吓到了,只能机械地重复道:“你们先起来,你们先起来。”
  然而比起伏蹇的手足无措,被伏蹇护在身后的伏胜却显得冷漠得多。也不知是不是风雪太冷的缘故,唐酥远远看着,只觉得伏胜的脸色也是冷的。
  或许不是错觉,因为伏胜的声音也是冷的:“你们在做什么呢?”
  他用一种冷到能让人的骨头都发寒的声音说:“用这样的姿态来逼我们可怜你们吗?”
  听了伏胜的话,老者当即道:“伏老先生,你怎么能这么说?”
  然而老者的反驳在伏胜的言语下是那样的无力。
  伏胜说:“最开始,你们说你们无家可归求我们带上你,带你们去一个能安家的地方。我心软了,说要带你们去邹平。”
  “于是这一路上,但凡有需要查验身份文牒的地方,用的都是我的身份文牒;但凡有卫士不放你们走,都是我在出钱打点。”
  伏胜句句控诉,然而老者的脸上却没有一丝一毫不好意思的神色,仿佛伏胜说的话都与他无关一样。
  看着老者的脸色,伏蹇只觉得心中一寒。
  老者说:“伏老先生心善,我们都明白,日后自当结草衔环来报答伏老先生的恩情。”
  伏蹇很想揪着他的领子问一问他:“知道你们欠我们的,你们还这样逼迫我们?”
  可是看着老者冷硬的脸色,伏蹇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明明此刻,是他站在这里,接受老者的跪拜。可是伏蹇总是有一种错觉,那就是站在这里的人不是他,而是老者;跪在那里的人也不是老者,而是他。
  伏蹇心里想东想西,伏胜的脸上却平静到像是他什么都没想,就好像老者的言语表情内心想法都不能让他的心泛起一丝涟漪。
  伏胜继续说:“一路上你们都是吃我们的喝我们的,吃的食物、穿的衣裳都是我付的钱。到了冬日,寒风刺骨,你们烧的也是我们的木炭。”
  伏胜冰冷的目光看向老者,其中不带有任何一丝的情绪:“我说的,可对?”
  老者没有反驳:“您说得都对,您的大恩大德,老朽永世不忘。”
  伏胜冷冷说道:“既然记得我的恩情,那么就不要再惦记我的书。”
  老者不说话了。
  伏胜冷笑。
  老者抬起头,他依旧跪在地上,脸上的姿态却仿佛他正站在天上,可以随意俯视伏胜。
  老者说道:“伏老先生,您心善,已经救了我们一路,为何不能继续救下去?”
  他一把将刚刚被他放在一旁的小孙子抱在怀里,说:“您看看他,他才五岁,您不是一直说他聪明好学,以后可以做您的弟子吗?他要是冻死在这里,怎么做您的弟子?”
  老者看着被伏蹇牢牢护在身后的一车《尚书》,眼中有炽热的光浮现:“您就行行好,再救我们一次吧。”
  伏羲娥已经被老者的厚脸皮惊呆了,她一步跨出,冲着老者便道:“若是早知有今日,我们当初就不应该救你们!”
  伏羲娥指着老者怀中的小孙子说:“当日是你说,你的儿子死得早,家中就这一个独苗,没了家中就要绝后,于是跪地苦求,求我父亲收留你的孩子,可是如此?”
  不待老者回答,伏羲娥继续说道:“我父亲不忍见如此稚童在丧父之后又丧母、丧祖,因此好心收留了你们,可是如此?”
  “在收留你们之后,你们的一切花费都是我父亲出钱,可是如此?”
  一连串的询问问完,伏羲娥看着无话可说的老者,冷笑道:“我父亲待你们可谓仁至义尽,可是你们呢?你们为我父亲做了什么?凭什么就要求我们继续发善心?”
  在伏蹇瞬间愣住和伏胜瞪大的眼睛中,伏羲娥不满地说道:“我们就是不救了,又如何?”
  伏蹇吓得立刻呵斥伏羲娥:“羲娥,住口!”
  伏羲娥尚且还不明白为什么哥哥先呵斥她,她便听到老者说:“诸位是真的不救我们了?”
  伏羲娥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吓到了。
  眼前的老者仿佛变了一副模样。刚刚的他跪在地上,一派可怜模样,像是待宰的羔羊,让人一看便知他的无奈。
  可是现在的他眼含凶光,像是一头饿久了的狼,看到什么都像是自己的猎物。
  此刻,伏羲娥似乎明白了为什么刚刚哥哥呵斥了她。
  她好像做了错事。
  伏羲娥只能眼含惊恐地看着眼前的老者缓缓站起身,对他身后的人说:“乡亲们,老先生不肯救我们,那我们只能想办法自救了。”
  老者的面容实在是太过可怕,伏羲娥一下子就被吓住了,她的声音中都多了几分颤抖:“你们要做什么?”
  老者没有回答伏羲娥的话,而是对他身后的人说:“乡亲们,抢书!”
  伏羲娥顿时大喊:“你们敢!”
  可是在生与死面前,没人怕她这个年岁不大的小姑娘。那些瘦骨嶙峋的人像是看到了骨头的饿狼,一窝蜂地冲着伏羲娥跑去。
  伏羲娥被吓得顿时连路都不会走。
  好在伏蹇一把拉住伏羲娥,将伏羲娥带到一边。
  伏蹇对伏羲娥说:“羲娥,带父亲和《尚书》走,快!”
  伏羲娥被吓坏了,她下意识地说道:“哥哥……”
  伏蹇却没有给她继续说话的机会,伏蹇推了她一把,说:“快走!”
  伏羲娥顿时红了眼眶。
  她看到自己的哥哥在路边捡了一个木棍,就冲着人群冲了过去。向来只读圣贤书的哥哥第一次拿起了木棍和人打架,做起了君子不应该做的事。
  可是她的哥哥到底是一个君子,在一群冷疯了的饿狼面前,毫无还手之力。
  就在伏羲娥以为自己的哥哥要死在这里的时候,她的耳边突然响起一道声音:“住手!”
  这道声音很是洪亮,像是清晨山寺响起的钟声,响在每个人的耳畔。
  伏羲娥下意识地抬头,就看见两个人一起走了过来。他们也不过穿着普普通通的衣衫,身影在风雪中却显得那样高大。
  谢琢玉直接抽出了腰间的长剑,泛着冷光的长剑指着那些抢夺《尚书》的人。
  被谢琢玉的长剑指着,那些人顿时纷纷停住了动作。
  不过是一些普通的村民,一生都在和田地为伍,连锄头都未必家家都有,哪里见过泛着光的冷剑?
  他们看着谢琢玉冷冽的面容,顿时吓得一句话都说不出了,纷纷扔下手中的木棍,颤抖着向后退去。
  唐酥在谢琢玉身后看得目瞪狗呆。
  该说不愧是大佬吗,只是一个出场,还什么都没有来得及做,就已经先不战而屈人之兵。
  不过也好在这些人都是没见过世面的小人物,不然真来几个较真的要和谢琢玉真刀真枪地拼,面对这一堆不可杀害的灵智型npc,谢琢玉恐怕还真没有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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