昼夜相融（近代现代）——蔺渔舟

　　“那怎么办呢？”男孩凑过来捧住兔子的小脸，一脸焦急。
　　秦庄朝坐回椅子上，在电脑上打了几行字：“开一点药混在兔粮里吃了就好，用量和次数这些会给具体教程的，不用太担心，你们第一次养小动物吧？小感冒这种情况总是要经历的，及时来医院看就好。”
　　男孩女孩对视一眼，都松了一口气。
　　女孩抚着小兔子的背，差点要哭出来：“谢谢你啊秦医生，太好了，看他这几天精神不振的样子还以为怎么了，这是我们第一次一起养的小动物啊……”
　　男孩握住了她的手，低声安慰她。
　　坐在电脑前打字开单的秦庄朝抬头看了他们一眼，无声地笑了一下，忽然放在一旁的手机亮了起来，是秦庄暮打电话过来，但屏幕亮了不到三秒就挂断了。
　　秦庄朝看了看电脑上的时间，下午四点多，距离正常下班还有一个多小时，秦庄暮怎么这时候给他打电话？
　　这时，秦庄朝听见女孩说：“看来今晚能安安心心过圣诞节了，我们去看电影吧！”
　　对了，今天是圣诞节，昨天秦庄朝听同事说起平安夜约会的事，还在休息间隙想过这么匆忙能给秦庄暮准备什么礼物，转身他就把这事给忘了……
　　秦助理正式升职主治医师不到一年，除了上班值班还要看材料写论文，忙得昏天黑地，如果不是秦庄暮提醒他，连生日都不记得要过。
　　给年轻情侣打好单子，又嘱咐了两句养幼兔的注意事项，他才将两人送出了诊室，拿起手机给秦庄暮回电话。
　　准备按下通话键的瞬间，屏幕上方弹出了秦庄暮发来的微信：“哥，今晚几点回家？”
　　他点开和秦庄暮的聊天界面，往上拉了几下，发现这段时间他们每天的微信交流非常少，基本都是什么时候回家、要加班或者开会这种话题，不像以前都在读书的时候，一次语音通话半小时起步。
　　秦庄朝想起刚才那对情侣知道小兔子没有大碍之后聊着今晚的安排的样子，给秦庄暮拨了个电话过去。
　　那头很快就接了起来，像是一直在等他的消息。
　　“哥。”秦庄暮被电磁压缩过的声音传过来。
　　“嗯，”虽然听起来有点失真，但秦庄朝还是忍不住弯起了嘴角，“等一下正常六点钟下班。”
　　“真的？”听起来秦庄暮感到很意外，“今晚不用值班也不用写论文了？”
　　论文还是要写的，但是他们除了晚上一起睡觉已经很久没有过过二人世界了，于是秦庄朝低低笑了一声：“不了，今晚和男朋友约会。”
　　“那，”男朋友的语气开始变得像撒娇，“去哪里约会？”
　　秦庄朝想了想，说：“男朋友前两天好像说想吃某家新的西餐厅，就去那里？”
　　“好！”秦庄暮开心地应道，“一周前就订好位置了，我处理完最后一点数据就过去，哥你直接开车过去吧，我们在广场那边见面。”
　　秦庄朝的心里有点酸酸的，语气也不自觉变得柔和：“好，一会儿见。”
　　给最后一位小狗病人检查完心脏，医生助理敲了敲门走进来：“秦医生，你要的资料打印好了。”
　　“好谢谢，辛苦了。”秦庄朝接过，翻了两下，确认没问题以后就用文件袋装了起来，“早点下班吧，今晚不是过节吗，我刚刚出去都看见你男朋友已经在外面等了。”
　　助理是个毕业没多久的新人，听见这话马上脸红了，她问：“那秦医生今晚还要留在这看材料吗？”
　　“不了，”秦庄朝把眼镜摘下来，捏了捏鼻梁，笑了一下，“今晚跟对象去约会。”
　　在一众同事眼里，秦庄朝一直是风度翩翩但有淡淡疏离感的形象，聚在一起聊恋爱话题的时候极少发言，此话一出，助理立刻愣住了，好半天才说：“那，那我下班了，秦医生节日快乐。”
　　说完她随手带了一下门就跑了出去，抓住路过的两个护士压低声音兴奋地说：“你们知道吗，原来秦医生有对象，他刚刚说今晚要去约会！”
　　“我的妈呀，我在这里两年了都没听说他有女朋友，”另一个护士也很惊讶，“这藏得也太好了。”
　　“哎真不知道秦医生这样的会喜欢什么类型的女生……他说要约会的时候是什么样的表情？”
　　诊室的门还有大半没关上，其实秦庄朝听得见，他忍不住笑了，站起身走到衣架旁边，脱下白大褂把长款大衣换上。
　　他摸了摸衣袋里的小盒子，有点犹豫。
　　这是他前几天在店里拿到的，一直贴身放在外套口袋里，还没想好什么时候送出去，既然今晚过节，他也没提早准备什么，不如今晚就送了？好像缺了点仪式感，但是择日不如撞日，况且他实在很久没陪秦庄暮了。
　　手指划过小盒子圆润的四角和光滑的丝绒面，他花了两三分钟平复那点止不住的悸动，才收拾好东西去车库拿车。
　　这辆二手的本田是他和秦庄暮一年多前买的，九成新，之前秦庄暮实习上班的地方比他远，就顺路载他上班，现在秦庄暮忙着毕业的事情，多数时候留在家里或者学校，车就给了秦庄朝上下班用。
　　傍晚六点钟左右的时间，天色刚暗下来，路边的灯还没到亮的时候，但街上已经有很多过节的人，沿路的商铺也都早早亮起了圣诞节的装饰灯，配着川流不息的车龙，星星点点的灯火让整座城市热闹起来。
　　等红灯的间隙，秦庄暮发来一条语音，秦庄朝连上车里的蓝牙点开听了：“我在广场中心的圣诞树下等你。”
　　那边的背景音有点嘈杂，人声混着音乐声，但秦庄朝还是捕捉到了秦庄暮那点抑制不住的小雀跃。
　　在上大学以前他们没有过过圣诞节这种时髦的日子，但是小秦庄朝在课外书里读到过圣诞老人爬烟囱送礼物的故事，就在每年的这个时候重复地讲圣诞故事给小秦庄暮听。
　　那时候他俩睡窄窄的上下铺，小秦庄暮每次都一副第一次听这个故事的样子，缩在被窝里眼睛亮亮地看着从上铺探出头来的哥哥，天真地问：“圣诞老人真的会把我最想要的礼物放在床头的袜子里吗？”
　　小秦庄朝坚定地点头：“会的。”
　　于是小秦庄暮把自己动手洗干净的袜子放在床头，许愿说，希望有一个哥哥出现在袜子里。
　　第二天，他就会和哥哥在同一个被窝里醒过来。
　　秦庄朝到现在都不知道小时候的秦庄暮对圣诞节有没有概念，也不知道他到底是几岁开始明白圣诞老人是不存在的，但是他很愿意陪秦庄暮过这些节日，不管他们是八岁还是二十八岁，或者是九十八岁。
　　明月广场是人流量最大的市中心地标，高楼和商场林立，离秦庄朝工作的宠物医院不远，但路上有点塞车，找停车位也花了一点时间，他到那棵巨大圣诞树附近的时候，街边的路灯已经亮起来了。
　　“哥！”离得远远的，秦庄朝听见秦庄暮在喊他，一转头就看见他小跑着扑过来。
　　广场中心这边热闹非常，很多人在拍照留念，也没什么人注意到他们，秦庄朝张开手臂抱住了秦庄暮，在他耳后深吸了一口气，用嘴唇轻轻碰了一下。
　　秦庄朝低头看他被灯光映得发亮的眼睛：“想我没？”
　　“啊？”秦庄暮的表情有点迷茫，“不是今天早上才见过。”
　　“那就是不想咯，”也许是刚才回忆了一下童年的事，此刻秦庄朝的心里软软的，“那我还挺想你的。”
　　秦庄暮不甘示弱：“我比你更想，秦医生大忙人哪里有时间想别人。”
　　“想的都是你，我当然没时间也没心思想别人。”秦庄朝说。
　　说完两个人都笑了，这样的对话实在太像刚确定关系的小情侣了，他们在一起已经超过了十年，都算是在各自领域有一点成绩的成熟男人，说起这种话反倒有点不好意思起来。
　　“哥，”秦庄暮手里拿着两个精致的牛皮纸袋，将其中一个递给秦庄朝，“送给你的。”
　　秦庄朝接过：“谢谢，今年送的是什么？要回去拆吗？”
　　“现在拆吧，”秦庄暮的脸微微泛着红，去年那个就是得回去躺床上才能拆，“现在就能用上。”
　　于是秦庄朝小心翼翼地把包装袋沿着纹路打开，从里面拿出了一条柔软厚实的男式围巾。
　　秦庄暮有点紧张地问：“好看吗？”
　　“当然好看，”秦庄朝笑着揉了两下他的头发，“帮我戴上吧。”
　　正好秦庄朝今天穿的是藏蓝色毛衣和黑色大衣，与墨绿色的格子围巾非常相衬。
　　看着秦庄暮拿着围巾在自己脖子上绕圈，秦庄朝想起那年高三百日誓师，弟弟也是这样专注而珍重地给自己打领带，转眼十年过去了，秦庄暮的动作已经不见那时候的笨拙。
　　他有点想亲他。
　　秦庄朝下意识地摸了摸衣袋里的丝绒小盒子。
　　给秦庄朝围好围巾，秦庄暮满意地看着他：“好啦。”
　　“你手里的呢，”秦庄朝指了指秦庄暮手上的另一个袋子，“也是围巾吗？”
　　秦庄暮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我帮你戴吧。”
　　拆开相同的包装，里面是一条同样款式的围巾，只不过是暗红色的格子，与秦庄暮的浅驼色羊毛衣也很搭。
　　给秦庄暮围上的时候，秦庄朝忍不住笑着说：“你到底要买多少情侣款。”
　　秦庄暮理直气壮：“明明你也很喜欢。”
　　餐厅预订了七点那一场，他们在明月广场逛了几圈就到时间吃饭了，餐后甜点上来之后，秦庄暮终于忍不住问：“哥，我的礼物呢？”
　　秦庄朝用勺子切下半块车厘子蛋糕，放到秦庄暮的碟子上：“吃完饭给你。”
　　“哦。”秦庄暮便乖乖吃蛋糕，忐忑地期待着自己的礼物。
　　但是吃完饭秦庄朝还是没有任何要给他礼物的表示，秦庄暮一边只好悄悄牵他的手逛商场，一边耐着性子继续等。
　　他们戴着情侣围巾从商场里面逛到外面，看着市中心广场人来人往，聊着一些很琐碎的日常。
　　“今天我跟助理说晚上要去约会，她好像很惊讶。”秦庄朝很随意地提起。
　　秦庄暮怔了怔，很快心里泛起甜来：“你怎么说的？”
　　“我就说今晚要跟对象去约会，”秦庄朝捏捏他的手指，“她转头就跟别人说没想到我有对象。”
　　“有对象很多年了，”秦庄暮莫名有点膨胀，“你看起来这么不像有对象的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