昼夜相融(近代现代)——蔺渔舟

分类:2026

作者:蔺渔舟
更新:2026-07-11 06:38:55

  姜益飞加入帮派以后并不合群,也毫无积极性,但他在某些时候总能提出一些非常具有建设性的观点,所以他在冯烈面前算说得上话,很多人,尤其是那些没什么存在感的小角色,都对他敬而远之。
  因此当他拒绝和几个人一起去找还在读初二的秦庄暮,并表示那个人他有用处之后,就真的没人再去打秦庄暮的主意了。
  姜益飞对秦庄朝说,他这么做的原因是他听到了那几个人的对话,发现秦庄暮的成长轨迹和自己挺像的,但是秦庄暮的爸成了暴发户,他姜益飞甚至连高中都没上成。
  怨恨和嫉妒让他想破坏秦庄暮拥有的一切。
  在那之后不久,秦庄朝就发现了姜益飞的存在,阻止他再骚扰秦庄暮,后来的一系列纠葛就是这么来的。
  秦庄朝对姜益飞所说的那些盘根错节的事情其实没有很具体的概念,但是一想到秦庄暮曾经有一点几率陷入那样的麻烦,他就没来由地感到背后发凉,还有更深层次的、隐隐烧灼着他的怒火。
  原来会有别的人觊觎秦庄暮,这个认知令秦庄朝妒火中烧。
  他一直知道秦庄暮就是自己最真实的那一面,他无条件地爱着他的弟弟,也无条件地对弟弟产生占有欲。秦庄暮代表他一切极端、动荡和深沉的情绪,也承载了他所有对未来和自由的渴望,阴暗或者光明的源头,都是秦庄暮。
  一种缥缈却强烈的预感笼罩在秦庄朝的心头,姜益飞也许真的对秦庄暮说了什么,才会让他露出那样的表情。他不确定秦庄暮知道了什么,真的还是假的,多的还是少的,但他知道这与他有关,而且绝不是小事。
  失控的感觉再度来袭,他必须做点什么,让一切继续按照预设好的轨道进行,时间的早晚他已经掌控不住了,干脆放手一搏,赌他的弟弟会不会也和自己一样,想要回到从前,或者……可以再做一些更出格的事情。
  日历就在床头柜的边缘,秦庄朝撑起上半身,打开夜灯翻看日历。
  奶奶的忌日……就是下周六,小青姐约他们去吃饭的那一天。
  每年的这一天秦庄暮都会一大早搭两小时的车回乡下,直到晚上才回来,除了秦庄朝以外没有人知道。
  奶奶……秦庄朝拧熄了灯,重新躺进黑夜里。秦庄朝看似稳重,从来活在方圆之内,但人人都不知道他只是用遵从表面的束缚来换取更大的自由,唯一羁绊住他的长辈,只有去世多年的郑翘。
  奶奶会怎么想,怎么说呢?他那些离经叛道的想法,会一如既往地得到认可吗?


第24章 缝隙(2)
  “怎么样了?”比赛一结束,杨连鹄就扔下接力棒往医务室跑,人还没进去就迫不及待说话了,“怎么搞的,跑得好好的竟然摔在了最后一步。”
  秦庄朝坐在医务室里简单窄小的病床边上,左边裤腿挽到了膝盖,脚踝处被白纱布裹了几圈,绑了一个冰敷袋在受伤的中心位置,远看像打了石膏的骨折病人,把杨连鹄吓了一跳。
  还没等秦庄朝开口说话,他就猛地抓住正好从身后走过的医生,指着秦庄朝脚上那厚实的一圈,压低声音紧张兮兮地问道:“黄老师,包这么大一圈……严重吗?不会骨折了吧?”
  黄老师轻飘飘地看了那伤处一眼,搅着手里的红药水慢条斯理地说:“还行吧,算他好运这都没折,下次就不一定了,再这么弄别来找我,直接去医院。你也别抓着我了,外面还有个擦破手臂的等着。就知道你们这些学生,平时上课安安分分,一放风就忍不住作死,每年就这几天医务室必定门庭若市。”
  “啊,没注意看呢。”杨连鹄连忙松开手做投降状,“您忙,您忙。”他火急火燎跑进来,根本没留意其他伤员,现在听到不是骨折才松了一口气。
  交接接力棒时秦庄朝摔在他面前那一下太狠了,即便他看见秦庄朝示意自己没事让他继续比赛,他也没法完全放开心态继续下去,最后得了多少名他也没顾上,估计发挥得不太好。
  黄老师是一中唯一的医生,医务室是她一个人看着,每学期一次的全级卫生课也是她上——当然不会再讲学生早就学过的生理常识,而是在夏天讲一讲登革热,在冬天讲一讲流感之类的。
  这种课通常没人会听。但是黄老师不一样,她风情万种的小卷波浪和仿佛能在人脸上穿一个孔的眼神,让每个学生都对她印象深刻,她的课和她本人一样,真实得令人头皮发麻,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无穷吸引力。
  她转身出去前看秦庄朝的那个眼神让杨连鹄起了一层小小的鸡皮疙瘩。
  “她干嘛这么看你,不就崴个脚嘛,”为了让鸡皮疙瘩快点下去,杨连鹄原地抖了两下,“跟她说‘有的人感冒咳嗽也要在考试前一晚熬到两点钟’和‘不要命了可以给我’那种语气一模一样!”
  秦庄朝笑了一下,摇摇头:“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我们比赛应该进不了前八。”
  “哪还管得了这个,”杨连鹄坐到了秦庄朝身边,“体委他们说弄完计分的事就过来,余老师也跟他们一起过来。”
  “不用这么麻烦吧,就崴个脚不用别人来看我,一会儿就能自己走出去了。”
  杨连鹄凑过去戳了一下秦庄朝脚上的冰袋,手指被冻了一下:“你这包这么厚实肯定伤得不轻,黄老师才不会给小伤浪费那么多纱布,你一时半会儿也走不了路吧。”
  “总不能找个轿子把我抬出去吧。”秦庄朝哭笑不得,“没事,能自己走。”
  杨连鹄用老父亲的方式拍了拍秦庄朝的肩:“小伙子,你还是多保重,黄老师都说了让你别作死。”说完这句话,杨连鹄沉默下来,抓着头发咂摸了一下黄老师的话语和口吻,觉得有点不太对劲。
  “黄老师为什么说你作死?”杨连鹄抬起头认真地看着秦庄朝,“这不是个意外吗?”
  秦庄朝:“……”
  “她觉得很多学生的伤病都是作出来的,这很正常。”
  “不不不,”杨连鹄摆手否认,“以我多次被迫和黄老师互动的经验来看,这不正常。”
  秦庄朝无奈道:“那什么才是正常?”
  “虽然你看起来够稳重不是会自己找麻烦的人,但是直觉告诉我这次不一样,”杨连鹄再次像老父亲一样拍拍秦庄朝的肩膀,挑挑眉,“说吧,作什么死了?”
  抗议了两分钟,秦庄朝败下阵来,也觉得没什么好隐瞒的,就如实说道:“比赛之前脚已经扭到了,不过伤势很轻微,走路也没什么影响。但是比赛的时候一下子用力太猛,到最后没踩稳就摔了。”
  “嘶——伤上加伤怪不得说你作死。”杨连鹄唏嘘地摇头,“什么时候扭到的,是不是昨天去姜益飞手里救人的时候弄的?”
  “不是,”秦庄朝犹豫了一下,说:“前两天吧。”
  “前两天?我们练习的时候?”
  “还要再前。”
  “还要再前……噢,”杨连鹄反应过来,意味深长地问,“陪你弟跳高的时候?”
  这次秦庄朝没有犹豫:“应该是的。”
  “啧啧啧,说你是弟控还不认,我……”话还没说完杨连鹄就被秦庄朝捂住了嘴,只能发出断断续续的抗议。
  就在拉扯着互相调侃的时候,外面传来了几声吵嚷,两人停下了动作。
  医务室的面积不小,与能容纳四十人的教室差不多大,隔开了两个空间,靠里面小一些的放着两张单人病床和黄老师用的办公桌椅,大一些的有好几张椅子和一个大玻璃柜,玻璃柜里放着各种药物,看病的学生就在椅子上坐着等候和休息。
  两个空间用一堵薄薄的墙隔着,本该是门的地方用不透光的帘子遮住了。
  “怎么站在这里不进去?”秦庄朝听见一个女声问道。
  还没等另一个人说话,帘子就被余美泽掀起来了:“伤得怎么样了?”
  见是老师进来,秦庄朝稍稍坐正:“没事的老师,就是普通的扭伤,也不用这么多人跑过来。”
  跟着余美泽进来的还有体委和几个经常一起打篮球的男同学,医务室本就不大的空间一下子拥挤起来。
  一群男生围上去,其中一个显然也被厚厚的一圈纱布小小地惊了一下:“这么严重啊?”
  余美泽询问了秦庄朝情况,尽管秦庄朝说自己问题不大,但大家还是多少有些兴致不高。
  “是我的问题,让我们在高中最后一次接力赛无缘前八,太辜负大家的努力和期待了。”
  “别这么说朝哥,就因为是最后一次,才是友谊第一比赛第二,”一个理着寸头的男生把手一挥,“大家都玩得很开心,主要是你的脚要好快些,对吧?”
  其他人纷纷表示同意,继续谈论比赛的一些状况。
  余美泽在旁边看着他们说笑,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往门口看了一眼。
  这时,体委忽然“啧”了一声:“居然有人在跳高助跑的时候摔跤,是不是跑道太滑了,我早就说这么老的跑道早就被磨平了,运气真是不好,我等会儿去找体育部的人反映一下……”
  已经从床上起来站在床尾的杨连鹄幽幽地说:“他哪里是运气不好,明明是自讨苦吃,本来就……”
  秦庄朝一下抓住了杨连鹄的手腕,用眼神示意他噤声。
  杨连鹄愣了一下,随着秦庄朝移开的目光看向门口,其他人也跟着看过去。
  那里站着一个秦庄暮,没人知道他在哪里多久了。
  “那个……”见所有人都忽然安静下来不说话,其中一个戴眼镜的男生迟疑着开口,“同学你是……?”
  余美泽对秦庄暮招招手:“刚刚就看见你一直站着,来看你哥怎么不进来。”
  一群男生:“……?”
  体委最先反应过来:“朝,你什么时候多了个弟弟?”
  秦庄朝平静地看着秦庄暮,直到秦庄暮撇开了视线他才说:“一直都有。”
  站在边上的男生疑惑:“那怎么我们都没听你提起过?”说完他又单方面向秦庄暮打了个招呼,补充道:“别说,你们长得还挺像的。”
  “亲兄弟,也就差了一级,”杨连鹄用手肘顶了一下那个男生,“肯定得像。”
  等了好一会儿,秦庄暮还只是站着没说话,几个人面面相觑,气氛有些尴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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