昼夜相融(近代现代)——蔺渔舟

分类:2026

作者:蔺渔舟
更新:2026-07-11 06:38:55

  闻言,秦庄朝回头看了秦庄暮一眼,但是他看过去的时候秦庄暮已经迅速垂下了目光,视线没能对上。
  “两兄弟嘛,当然很像啦。”赵羽青说,“郑老师,以后我们出去吃饭,你也来吧?”
  “呃……啊?”郑傅然明显被这句突如其来的话吓到了,“吃饭?”
  赵羽青笑着看他,整齐洁白的牙齿衬得一张脸很生动:“是啊,都是认识很久的人,小孩和大小孩而已,别在学校待久了忘了自己也是年轻人,我到时候敲你的门就好啦。”
  “这样啊,”郑傅然不自觉地用手掌搓自己的后颈,能看出来耳朵漫上了红色,“行,行啊,反正我是一个人在这里,也没那么多规矩。”
  “那就一言为定。我们打算下周六去打火锅,”赵羽青兴致勃勃地抬了抬下巴,示意面前的兄弟俩,“跟你的几个学生一起,还有我店里那两个。”
  郑傅然强制自己把手放下来,又忍不住换成双手搓在一起,定定地看着赵羽青:“好的。”
  “那就约好啦。”赵羽青对秦庄朝眨眨眼,“不过郑老师是不是到时间要回学校了,不是说要早些回去准备吗?”
  “哦哦,”郑傅然恍然大悟地抬手看了一下表,急匆匆地说,“是该走了,你们还有什么东西要搬回去吗?要不要老师帮忙?”
  “不用,很轻的东西我们两个人拿得了,老师再见。”秦庄朝一边说一边往里面站了一点,好让秦庄暮让开一点楼梯口的位置。
  秦庄暮没吭声,站到秦庄朝刚刚站的位置,半晌才说道:“老师再见。”
  “那我走了,你们也别迟到了。”郑傅然跟他们告别,匆匆跑下楼梯。
  三个人站着总算没那么挤了。赵羽青侧头看了秦庄朝一眼,眼里的笑意更深了:“你等我一下,我去里面把贴纸拿出来。”说完就进了屋里,楼梯间只剩下两个人了。
  秦庄朝抱着班牌,转过去看微微低着头的秦庄暮,自顾自地说道:“我们班同学说,今年是最后一年运动会了,想留下些有纪念意义的东西,我就找小青姐帮忙设计和做了班牌班徽。”
  “……嗯。”秦庄暮看起来情绪不太高涨,只是点点头,没说话。
  于是他又继续说:“郑老师和小青姐是邻居,我也是不久前才知道的。”
  这时秦庄暮才意识到秦庄朝好像在给他解释什么,有些不知所措地撇开视线:“我知道……”
  “在聊什么?”赵羽青正好拿了一大包贴纸走出来,“给,谁拿着?”
  “你帮我拿着贴纸好不好,”秦庄朝晃了晃手里的硬板纸,用商量的口吻对秦庄暮说,“班牌太大了,我抓不住。”
  “嗯。”秦庄暮依言拿过贴纸,竟然比想象中要沉一些,应该不止一个班一人一枚的分量。
  秦庄朝说:“小青姐,你记得把钱算好,我下次拿给你。”
  “不用了,”赵羽青双手抱在胸前,倚着门笑道,“下次请我吃饭。”
  秦庄朝笑了一下:“好的,那我们走了,谢谢小青姐,拜拜。”
  秦庄暮跟着秦庄朝下楼,才走了两级楼梯,就听见赵羽青喊了他一声。
  他回头,赵羽青说:“下次吃饭记得来,就去我店里。”
  秦庄暮愣了一下,有些不自然地说:“谢谢……再见。”


第20章 运动会(1)
  “周六晚上你要去书店吧,可以跟凯哥请假吗?”秦庄朝抱着一大块班牌,走路姿势有点别扭,步伐不得不慢下来,秦庄暮却比他更慢,落后他一两步。
  “要去的,还是……不要请假了吧。”秦庄暮根本没打算去找赵羽青他们打火锅,只想到时候随便搪塞些理由。
  秦庄朝沉默地想了想,说:“你这几天下午都在练习也没去,干脆一起请了假?况且小青姐的店就在书店楼上……”
  “我不想去。”此刻的秦庄暮已经有点烦躁,扔下这句话以后又觉得自己语气太差,“我本来也不喜欢吃火锅……”
  秦庄朝怔了怔,很轻地点点头,想起了那天下午杨连鹄对他说的话。
  杨连鹄的家庭和谐、富裕,宽容的家庭氛围让他很自由,看起来总是为所欲为,但他比秦庄朝还要明白通透。他说秦庄朝想得太清楚,反而更容易失策,这是对的。秦庄朝的思维里没有那么多变数,他习惯三思而行,即便没有详尽的计划,他也要事情的发展一步步掌控在自己手里。
  他那么多的想法都与秦庄暮有关,能让他失控最多的却也是秦庄暮。
  确实是有点着急了,他想要弟弟回到自己身边来,让两个人重新恢复到那种亲密无间的状态,想让自己的朋友也成为弟弟的朋友,但是中间的阻碍比他想象中要多很多。
  乱七八糟的家庭、多年人为的隔阂导致的互相不了解、秦庄暮一时间难以扭转的孤僻,还有那些被压抑住的往事……要把这些问题解决掉才能达到他想要的目的,可是这并不容易,他也不清楚自己的弟弟是否真的愿意这样。
  瞬间的茫然涌上秦庄朝的心头,他沉默了很久,久到秦庄暮以为他生气了,有些慌乱地想怎么才能补救:“我……”
  秦庄朝回神:“嗯?”
  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秦庄暮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一句:“没什么。”
  秦庄朝调整了下表情:“想说就说,我听着。”
  半晌,秦庄暮低着头看手里的贴纸包,小声说:“我不习惯这样。”
  这么多年以来,秦庄暮一直没什么朋友,他故意让自己浑身长刺,一直独来独往,有的人对他敬而远之,有的人看他不爽,邱锦榆那样的已经算是跟他说过比较多话了。
  他不太想知道哥哥和他的朋友们是怎样的,因为他会觉得失落,还会嫉妒。
  “嗯,”秦庄朝转过头对他笑,“我知道了。”然后又陷入了安静。
  他们走的路离学校后门比较近,干脆就不绕到前门浪费时间了,直接走小路从后门进去。小路旁边有很多野生的竹子,风吹日晒雨淋,没人管过它们,却也长得硬挺茂密,有时候会有小情侣在这里面约会,也会有人来这里偷偷拿外面小卖部老板送过来的零食饮料或者外卖。
  拐了弯要走进小路的时候,他们看见一个年轻人趴在低矮的围墙上往里面张望,手里拿着一根烟,像在等着或者找什么人。
  听到有动静,趴着那人转过身来,看清楚来的人是谁后,原本不耐烦的表情一下子变得玩味起来,他挑起眉“哟”了一声,把烟放进嘴里叼着,靠在围墙上。
  “一起上学啊?”姜益飞叼着烟慢慢吸,“感情这么好,可真是少见了,我记得你们以前……”
  没等他把话说完,秦庄朝就冷下脸来打断他:“我不建议你说这么多话,上次晁子然的事情警察不理,不代表我没有记一笔。”
  被硬生生打断的姜益飞嗤笑一声,眯起眼吐出了一口白烟:“你每次都说这样的话威胁我,可是这么久了也不见你做什么。”
  “我要真做什么,你也不会有心情招惹我了。”
  “哎,秦庄暮,你上次听到我说你哥跟我打架,挺惊讶的吧?”姜益飞没理会秦庄朝,而是把戏谑的目光落到他身后的秦庄暮身上,“有机会好好问问你哥,你不知道的事情可多着呢。”
  “姜益飞!”秦庄朝的脚边正好有一颗小石子,他忽然用力一踹,把小石子踢到了姜益飞靠着的围墙上,不规则的石头发出尖锐的撞击声后又反弹到姜益飞的脚下。
  对上秦庄朝狠厉的眼神,姜益飞也不甘示弱地瞪回去,但是没再继续说话了。
  秦庄朝微微偏头,示意秦庄暮是时候离开了。
  “秦庄暮,”走进被交错的竹枝掩藏起来的石板小路,身后的姜益飞忽然提高音量悻悻道,“你哥就是个骗子。”
  突如其来的话让秦庄暮脚步一顿,他微微睁大眼睛,几乎是不可置信地看着走在前面的人的背影。秦庄朝很明显也愣了一下,但他没有停留太久,也没有回头,只是托了托手里的班牌,继续快步往前走。
  进了学校快要走到运动场的时候,秦庄暮终于忍不住喊了秦庄朝一声,秦庄朝回头看他,神色如常。
  但秦庄暮远没有他那么淡定,不安的情绪在悄悄滋长。他做了个小小的深呼吸,看着秦庄朝问道:“你……跟姜益飞怎么认识的?”
  秦庄朝垂下眼睫看他,眼底的情绪很复杂,语气却还是那种认真商量的:“好几年了,说起来有点复杂,以后有机会再慢慢跟你说吧。”
  “现在就是机会,”秦庄暮皱着眉坚持道,“我不想总是等以后。”
  遮住太阳的云层很快移开了,清晨的阳光照在脸上,虽然不算刺眼,但也不是什么舒服的体验。正好面向太阳的秦庄朝眯了眯眼睛,用一只手把班牌暂时立在了地上,另一只手揉了揉秦庄暮的头发。他没有犹豫多久就点了点头:“今天中午去小山坡,我在那里等你。饭堂很多人也不要去挤,我给你带吃的。”
  整个开幕式算不上隆重,流程也只是简单的致辞、发言和班级入场,但是不少班级都很用心,尤其是最后一年参加运动会的高三,可谓花样百出。秦庄暮跟随班级队伍站在操场中央的绿草坪里,远远看着正在经过主席台的高三一班,视线从他们班体育委员手里举着的牌子滑到了第一列的某个人身上,不知不觉就发起了呆。
  观看运动会的人很多,这三天是允许家长来看的,只要有学校发放的放行条就能进来,所以学校里显得很热闹,观众席差点要坐不下了。
  今天天气很好,通透的蓝天上只缀着几朵松散的云,非常适合举办运动会,几乎所有人的情绪都很高涨。但是因为心里装着事情,秦庄暮一上午都心不在焉,开幕式后他被张婕秋强行劝着在拥挤的观众席坐着看比赛,终于等到张婕秋和别的老师聊天没顾上,他才得以悄悄溜回教室。
  秦庄暮完全没办法掩盖自己的失落和忐忑,他也惊讶于自己能在一个早晨里经历那么多情绪,他发现自己虽然对哥哥抱有不一样的感情,也总想靠近他,但其实对哥哥和哥哥身边的人,以及哥哥经历过的事情可以说是一无所知。
  他一直都在画地为牢,自己把自己困住。
  教室里有两个人坐在角落里在打游戏,秦庄暮无视了他们,他们也没理会秦庄暮,完全不担心秦庄暮会不会到老师面前告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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