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险体(玄幻灵异)——鸦无渡

分类:2026

作者:鸦无渡
更新:2026-07-11 06:33:53

  孟津淮诅咒般的骂声传到了楼下,纪敛则在天崩地裂的震颤中,把小腿绑在变形的螺旋钢梯旁,用外力强迫自己站稳身体。
  随后用左手垫住右腕,缓慢举起了那把象牙白手枪,枪口远距离瞄准孟津淮的身影。
  “这才是正确的开枪步骤,学会了吗?”
  脑海中蓦地浮现过往记忆,第一次扣下扳机,第一次开枪的动作,是江冶教给他的。
  纪敛则回忆着那个遥远的场景,鼻尖嗅到了风雪的气味。
  好似一下被拖入了寂静的雪原旷野,掌心牢牢握住枪柄,食指压在弯曲的扳机上,手腕逐渐停止了抖动。
  孟津淮伤势恢复了大半,他拖动一瘸一拐的腿从地上撑了起来,动作迟缓地向总控室里江冶的方向迈进。
  纪敛则凝住的眸光无限延长,定格在那道移动的影子上,后颈腺体忽然有了反应。
  犹如枯竭的深井注入了一捧活水,一缕清冽的雪松香溢出腺体,挥散开来,徐徐往对面的高楼漂浮而去。
  砭骨朔风拉起了衣摆,勾勒出一具被血色浸透的身躯,纷纷扬扬的大雪从纪敛则眼前飘落,刮到了他泛红的眼角。
  砰!
  指腹按下扳机,后座力震得手心发麻,冷硬的子弹燎起金属光泽,席卷着火光激射出枪口,尾部划出了一长串气流,义无反顾地奔赴目标。
  镜头瞬息间被拉慢了千分万秒,纪敛则目送它穿过猎猎寒风,穿过满天暴雪,穿过了那些不得解脱的漫漫长夜——
  这一枪迟到了三千天的时光,困在过去无数次悔恨、自责、绝望,辗转至今,在与那天同样的暴雪里被他亲手开了出来。
  子弹破空尖啸,疾速旋转着命中孟津淮的腺体,继而从喉部穿透过去。
  那缕漂浮而上的雪松信息素,寻找到江冶的身影,化为一片柔软的羽毛,轻轻覆盖在他温度失控的腺体上,撑起了一道短暂的防御屏障,屏蔽掉外界一切干扰。
  仿佛受到了安抚与鼓舞,焚乌香信息素瞬间凝聚,卷起汹涌澎湃的威势,裹挟在孟津淮周身彻底爆掉了他的腺体,后颈炸起糜烂的血花。
  江冶握拳砸在一枚红色按键上,身体承受力到了极限,哇地吐出一口乌黑的血。
  自毁程序被终止,实验塔陡然停下了震动,塌毁的平台也停在了第8层,来自地底的恐怖嗡鸣音消失,周遭倏地陷入了死寂。
  纪敛则垂下举枪的手臂,清晰感受到雪松信息素从浓郁变得稀薄,一点一滴从腺体里流失殆尽,连同对江冶的感应一起消散,无可挽回归于沉寂。
  细胞坏死,腺体迅速萎缩,巨大的窒息感吞没纪敛则,抽干了他所有清醒的意识。
  平台上的孟津淮还剩最后一口气,猩红的体液流出七窍,阴鸷到极点的眼神盯住了前方的江冶。
  回光返照一般,他拔腿冲向了江冶,双臂铁钳一般勒住他,爆发出巨力带着人连连后退,撞开断裂的护栏,一起坠下了高楼。
  “队长!!”
  凌千姿和赵知宛趴在破开的穹顶边,探出上半身,失声大喊。
  坠落的瞬间,江冶在浑浑噩噩中感觉到时间流速好像变慢,痛感也变得迟钝,没有力气挣扎,沉溺进了那缕越发浅淡的雪松香里。
  同一时刻,纪敛则眼底映进江冶坠落的身影,膝盖脱力缓缓跪在了地上。
  江冶仰面朝上,滔天风雪遮住了他的目光,时间被无限拉长,在逐渐遥远的距离里,看见了17岁的纪敛则。
  他的背影总是孤单又沉默,一言不发走在人群边缘,喊他一声,他回过头呆呆的看着自己,就是不愿意开口叫队长。
  怎么那么倔......非要拿自己的命救他。
  一抹银光猝然闯进了视野。
  银骨鞭手柄卡在未断开的护栏中间,细长坚韧的鞭身悬空坠下,弹出的倒钩如同一只奋力想抓住他的触手,也像纪敛则曾无数次对他拼命伸出的手。
  “阿则会保护我吗?”
  “会的。”
  “阿则......”
  江冶喃喃出声,从浑噩的潜意识里挣脱而出,一把抓住垂落的银骨鞭,身体晃动片刻后悬在了高空之中。
  被甩开的孟津淮急速坠楼,眼神怨恨且不甘心的看着江冶离自己越来越远,嘭地摔在一堆尖锐的石块上,全身筋骨尽断,死不瞑目。
  江冶转过头,在废墟的尘埃与风雪的光影里,与跪坐在地的纪敛则对上了视线。
  目光相接那一瞬,纪敛则双眼闭合,面孔苍白又冰冷,脑袋无力地垂了下去。
  ......
  一月份,奉都市大雪。
  犯罪组织野罗兰被联盟和政府共同清剿殆尽,孟津淮、慕容黛等幕后同党,由塞壬队长江冶与联盟监察长纪敛则,亲手处决。


第183章 疯魔
  看着江冶突然坠楼又悬停在了半空中,赵知宛凌千姿两人一颗心脏直接飚到了嗓子眼,吓得腿都软了。
  连忙把长绳索降下去,喊道:“队长你抓住!我们拉你上来!”
  银骨鞭卡在缝隙里坚持不了太久,江冶另一只手拉住那根绳索,却没有顺着力道让她们把自己拉上去。
  腰腹发力,身体大幅度一荡,江冶踩了下空气,跃进了旁边的第9层平台。
  双腿踩地的瞬间膝盖发软,他跪在纪敛则身旁,看见他闭合的眼睫上挂着的霜雪,感受到他身上传来的一阵阵冰冷血腥气。
  心脏被冻得麻木,江冶察觉不到疼痛,只觉得空和冷。
  他抱住纪敛则冰块一样的身体,将人小心地揽进怀中,贴在耳边不停地喊阿则,魔怔了般搓揉他的手、脖子和脸颊,一遍遍把自己的温度传递给他。
  鲜血像扯断的珍珠串往下滚落,很快凝聚出了一滩印迹,却分不清谁是谁的。
  两人跪坐在飘摇的残墟之上相拥,肆虐的风霜将他们掩埋,漫天雪光堆出了两个浑身破碎的腥红雪人。
  实验塔自毁程序被阻止,一并解除了之前的锁定状态,一楼的大门打开,刘阅和孙焕率领士兵冲了进来。
  人声嘈杂,救护车嘹亮的警报铃由远及近,仿佛一道穿透生死的光,劈开了重回人间的路。
  ......
  呜哇呜哇呜哇———!
  救护车装了受伤极重的纪敛则和江冶,一路飞奔着赶往市内最大的医院,还在路上的时候江冶就失血过多昏迷了过去。
  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哪怕他处于昏迷状态,依旧死死抓住纪敛则的手不放。
  医护人员费了好大的功夫,若不是两人手上都有鲜血太滑腻了,恐怕今天是别想那双手了。
  受伤的人太多,市内好几家医院的手术室都被挤爆了,全国最顶级的一群教授专家被急忙召唤到了一起,齐心协力救治这些共和国的英雄。
  纪敛则的腺体需要立即切除,言临也匆匆从京西市赶到了奉都,亲自操刀这场危险的手术。
  江冶那边的情况同样棘手,先不说其他问题,光是胸前那七八颗钉子就差点要了他的命。钉子伤到了要害,胸腔腹腔里全是血,倘若再晚一点,怕是直接就得送殡仪馆了。
  两台紧急大手术同步进行,中间下了三次病危通知单,都需要家属签字。
  收到消息的纪璋、乌烈和傅森三人立马乘坐直升机赶来了奉都,一同赶到医院的还有林其琛和魏然。
  大家守在亮起红灯的手术室外,沉重又心神不宁的等待着。
  在这段时间里,医院外的情况也在忙而不乱地进行。
  由亥州州长简崇和公安局长何兆昌主持大局,将中央政府里的国防局长、总参谋官等一干助纣为虐的共犯逮捕收押,达萨德三州的州长也相继落网。
  高振发出了新的红头文件,命令各地驻军全部撤回军营,平息了一场即将爆发的风波,尚廷也率领联盟军队回到了基地里。
  事情基本上尘埃落定,还剩一些细节和扫尾工作需要后续慢慢处理,相关涉案人员也得一个个调查审问。
  做了六七个小时的大手术,江冶和纪敛则先后从手术室出来,躺在移动床上被推进了重症监护病房。
  言临那边刚忙完,连口水都没功夫喝,又去了江冶的病床前,给他做信息素治疗。
  经过一天一夜的术后监护,江冶依靠着扎实的身体底子,各项生命体征逐渐平稳,脱离生命危险,意识也恢复了清醒。
  同在重症监护病房的纪敛则,却始终处于昏迷状态,没有半点要清醒的迹象。
  出于安全和隐私考虑,江冶做主把自己和纪敛则转回了基地医院。
  这几个月以来,奉都市的联盟基地一直在安排施工队修缮重建,尽管尚未全部完工,但大部分建筑设施都可以正常使用,医院那几栋大楼也不受影响。
  于是在周边城市住院治疗的蒋炽、娄迟、钟澜星和左洛承等一众人员,也都一起转回了基地医院。
  接着又把京西市那边的医护人员、警卫队和一部分军队调回了奉都基地。
  安排完这些事,刚进行了大手术没几天的江冶有些吃不消。
  然而他不顾傅森的劝阻,也不吃对方叫人做好的营养餐,强撑着虚弱和疼痛的身体,守在纪敛则病床边,把言临叫来了跟前。
  病房里还有不少人,江冶把林其琛他们支开,只留下纪璋和不放心他坚持跟过来的傅森,才终于开口询问。
  “阿则的腺体坏死有多久了?”
  江冶的语气还算平静,带着生病后的沙哑感,听不出太明显的情绪起伏。
  到了这时候,腺体也已经切除了,言临没有再隐瞒的必要,直言道:“一年多前,他还在参与改造实验的时候就有了坏死的迹象。”
  纪璋作为手术签字的家属,对病情也有一定了解,忍不住问:“可他现在做了手术,切除腺体好几天了,怎么还是一直昏迷着?”
  “一年多时间,腺体一步步坏死,从代偿到失代偿,体内游离的信息素前体物质无法正常降解,堆积成为特异性内源毒素,加重了中枢神经抑制,最后出现代谢性脑病昏迷。”
  言临的口吻专业且冷静,冷静到了有点残忍的地步。
  “简单来讲,他病情拖了太久,错过了最佳治疗时间。之前那些体虚怕冷,昏厥和受信息素干扰,都是腺体病变代谢紊乱引起的症状。虽然切除了腺体,但也让抑制神经的内源毒素无法被降解,所以才会醒不过来,而且进一步恶化下去,很大概率导致全身器官功能衰竭,直到......在昏迷中死亡。”
  “我提醒过他很多次,他一直不愿意听,以国内目前的医疗手段,暂时只能用药物和仪器维持他的基本体征,再想办法尝试别的治疗方案。”
  听完这番解释,纪璋差点两眼一翻也跟着晕过去,扶住病床护栏几乎老泪纵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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