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里十五日(近代现代)——祁红美式

分类:2026

作者:祁红美式
更新:2026-07-11 06:32:52

  任驰宇指了指其他树,道:“除了柿子,还有芒果、无花果、牛油果、滇橄榄。果树给咖啡树提供遮荫,结的果子也都很好吃。”
  他没有系统学过有机农业知识,不过在山间生活久了,自有一套自然的经验与智慧。
  他们人手一颗柿子,走出种植园,又坐上车。路过加工厂时任驰宇没停,直接开到游客休息区,带他去喝东西。
  休息区有三层楼,其实就是一个面积很大的咖啡馆,一楼提供餐饮,也卖他们自家的咖啡豆和一些周边,二楼有一小片室外的观景露台,三楼不对外开放,有活动或者培训的时候才启用,相当于他们的工作室。
  今天游客不多,不过任驰宇还是直接带他上三楼了。
  虽然带着草帽,但在种植园里走了一会儿,还是很晒很热的,莫澄秋一口气喝完了一杯柠檬水,才缓过来。
  任驰宇走到吧台里面,检查了一圈设备,从柜子上拿了几罐豆子,一字排开,问道:“这位客人,想喝点什么?”
  烘培过的、深色的豆子装在圆筒状的玻璃罐里,每个罐子上都贴着豆子的名称和风味,莫澄秋一时犯了选择困难症,就道:“都可以。”
  任驰宇道:“不要都可以。平时喜欢奶咖还是黑咖?”
  莫澄秋道:“清咖。”
  任驰宇道:“那就喝手冲。再选一款豆子,喜欢花香、果香还是酒香的?”
  莫澄秋道:“瑰夏吧,橙子、草莓、蜂蜜、红茶。”
  他把这款豆子的风味一连串地念出来,听起来就像是一款水果茶饮料,而不是咖啡。
  任驰宇把那支豆子拿在手里,道:“去年生豆大赛的金奖豆子,眼光不错。”
  其实任老板拿出来待客的豆子,每一支都是有名头的。
  他先称了20克豆子,研磨成粉,把磨好的咖啡粉放到莫澄秋面前,示意他闻一下。
  莫澄秋低头嗅了嗅,闻到咖啡粉的干香气味,便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诚实道:“其实我闻不出什么特别的。”
  任驰宇把折好的滤纸放进滤杯,贴着杯壁压平,提起水壶用热水冲洗,一边温杯一杯道:“没指望你闻出什么,只是给客人提供一些仪式感。”
  滤纸被热水沾湿后紧紧贴在杯壁上,任驰宇倒掉水,把磨好的粉倒进滤杯,轻轻磕了两下,让粉面平整,再次提起水壶。
  壶嘴微微倾斜,细细的水流像是一根针,轻轻刺进粉末的中心,粉末被水浸润,慢慢鼓起来,像是被赋予了生命,开始缓慢地呼吸。
  任驰宇悬起水壶,中断水流,等待粉末被闷蒸的过程。粉层表面出现一层细密的泡沫,像是啤酒刚倒进杯子的那层浮沫一样。
  莫澄秋不知道他怎么判断何时停止、何时继续倒水的,闷蒸了大约半分钟,任驰宇又开始注水,他手腕不动,只靠手臂的微小摆动来控制水流,从中心往外一圈圈地绕,粉层随着水流旋转起来,中间鼓起,边缘形成深褐色的泡沫,水流速度与萃取速度一致,水位线始终在滤杯的八分满处。水流稳定不断,圈越来越大,几乎碰到滤杯边缘,又慢慢缩小,缩回中心,任驰宇又悬起水壶,等水位线下降到滤杯一半处,他开始绕着中心点画小圈,最后把水壶放到一边。
  滤杯里的水慢慢渗下去,粉层表面留下一圈圈的水痕,像是梯田一样。等最后一滴水滴进下面的分享壶,任驰宇端起下壶,轻轻晃了晃,让咖啡融合得更均匀,倒了一点儿在旁边的小杯子里,自己先喝了一口。
  他倒不是怕自己翻车,把咖啡冲坏了,只是职业习惯,尝过后确认没问题了,才能送到客人面前。
  任驰宇拿了一个陶瓷小茶杯出来,和分享壶一起放到木托盘上,推到莫澄秋面前。
  玻璃壶中的咖啡液呈现出琥珀的色泽,莫澄秋倒出一小杯,捧着茶杯,在任驰宇的视线下,莫名产生了一点压力。
  喝之前,莫澄秋交代道:“我告诉过你的,我喝不出咖啡的好坏,可能要辜负你的金奖豆子了。”
  任驰宇道:“你紧张什么?我请你喝东西,又不是要你参加杯测比赛。”
  莫澄秋问:“什么是杯测,喝咖啡还要比赛?”
  任驰宇道:“对……下次杯测的时候,带你来玩。”
  莫澄秋像喝茶一样,呷了一口咖啡,入口温和清亮,不太苦,倒是有点浅浅的酸,确实像是吃橙子,清清爽爽的,把整个口腔都唤醒了,之后尝到了类似蜂蜜的香气,咽下后有一点点若有似无的回甘,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什么,这样的回甘的确有点像红茶,温温润润的清浅茶香。
  任驰宇问他:“怎么样?”
  莫澄秋道:“如果不告诉我这些风味,直接让我喝,我肯定是喝不明白的。但我已经知道了它的风味,喝的时候确实有点感觉——也有可能是在心理暗示下产生的错觉。”
  任驰宇也拿了一个茶杯,从玻璃壶里倒了一点儿出来喝,问:“会不会觉得太酸?不喜欢的话,这杯给我,换一种豆子给你做杯Dirty。”
  莫澄秋立刻道:“好喝的。”
  冰箱里存着员工做的蛋糕。如今,外面许多咖啡店卖的都是速冻的预制蛋糕,但那种蛋糕运到这边山上,成本高,味道也一般,还不如自己店里做。
  任驰宇打开冰箱看了看,问:“有提拉米苏和草莓蛋糕,吃哪个?”
  莫澄秋道:“都可以。”
  任驰宇道:“那就都吃。”
  吃着蛋糕,咖啡很快就见底了,任驰宇用另一种豆子,又冲泡了一壶,看莫澄秋喝了,问他:“和刚才那杯,有什么区别吗?”
  莫澄秋又喝了一口,绞尽脑汁道:“刚才那杯更清淡,这杯的酸味浅,苦味重,闻起来……也不太一样,说不上来。”
  任驰宇道:“这是今年第一批收的豆子,前两天刚刚烘培出来,你是第一位喝到的客人。你猜它有哪些风味?”
  莫澄秋看出任老板有点儿故意为难他的意思,凝神想了一会儿,却反问道:“我为什么要猜,猜对了有奖励吗?”
  任驰宇慷慨道:“可以有,你想要什么奖励?”
  莫澄秋抿了抿唇,道:“看你。”
  任驰宇道:“好,我给你奖励。”
  莫澄秋就说:“这支豆子,是莓果、可可、红酒、坚果。对不对?”
  任驰宇笑了,道:“这位客人好专业,随便猜猜就一字不差。”
  其实,之前莫澄秋选豆子的时候,仔细看了每一支豆子的风味描述,排除掉喝过的那一支,和不太像的两支,剩下的这支,就是正确答案了。
  莫澄秋笑了笑,坦白道:“我作弊的。”
  任驰宇道:“这款豆子经过厌氧日晒处理,我们用了两年时间,用不同批次的豆子来试验,调整发酵时间,现在终于呈现出比较理想的酵感。按照以往的惯例,我们会以产地、庄园名和处理方式来命名豆子,不过……你可以给它起一个名字,作为奖励,好不好?”
  “我又不是文科生……”莫澄秋下意识地推拒,可话还没说完,脑中突然浮现出一个绝妙的主意。
  “那,”莫澄秋有些不好意思,避开了任驰宇的视线,道,“那就叫香格里拉吧。”
  香格里拉出产红酒,莓果、坚果也是集市上的东西。
  至于可可,如今是人们在高海拔地区时,快速补充能量、抵御高反的食物,他们在香格里拉、在德钦、在雨崩,也吃了不少。
  这些风味,就是莫澄秋记忆中,香格里拉的味道了。
  任驰宇把自己杯子里的咖啡喝光了,压下莫名的悸动,道:“好啊,它就叫香格里拉了。”


第69章 
  后山有一个小寨子,村民大多是当地咖农。任驰宇买下一栋小楼,平时住在这里,羊就圈在自家后院里,有时带它去庄园里玩儿,很受员工和游客的欢迎。
  那栋小楼是木头搭的,风格很古朴,和周边的房子差不多,其实是任驰宇请人按照当地民居的样式,新建起来的。推开木门,院子的墙角边有一棵巨大的三角梅,顺着房屋向上生长,几乎爬到二楼屋檐。花开得极盛,不见一片枯叶,层层叠叠地垂落到地面,像是悬空的瀑布。花瀑之下,还摆着好几盆蓝色绣球,粗砺的青灰色陶盆衬得绣球格外清丽。一边是如火般艳丽的三角梅,一边是沉静如水的绣球,漂亮得令人挪不开眼。
  莫澄秋被惊艳到了,呆呆地立在院门口,不料一只大狗从花丛的阴影里冲出来,一边“汪汪”大叫着,一边往他身上扑。那狗是狼青色的,身形矫健,跳起来时有半个成人高,立耳吊眼,和狼有几分肖似。莫澄秋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任驰宇一把把人拉到身后,对着狗训道:“小灰,坐下!”
  狗听话地坐下,尾巴在地上扫得飞快。
  任驰宇继续道:“握手。”
  狗立刻抬起右爪。任驰宇握了一下,道:“换一只。”
  狗利落地放下右爪,抬起左爪。任驰宇又握了一下,随后敷衍地拍了拍它的头。
  他让狗冷静下来了,转头问莫澄秋:“怕吗?我把它拴起来?”
  莫澄秋不怕狗,只是刚才没防备,猛地被吓了一跳。他看狗表演完一套握手动作,只觉得很乖,也上前摸了摸狗头,道:“你养的吗?好聪明。”
  狗仰起头,用湿漉漉的鼻子顶莫澄秋的手心,闻他的味道。不知它闻出了什么,又有点儿兴奋起来,又蠢蠢欲动地,想站起来扑人。
  莫医生穿这一身山青水绿,被狗弄脏可就不好了。任驰宇眼疾手快地扯住狗脖颈后的项圈,拎住它,道:“……刚养两个月,还没有训好。我把它拴起来吧。”
  任驰宇把狗拖到院子角落里,把绳子扣到项圈上,莫澄秋亦步亦趋地跟着他,突然觉得手里的那捧花有点寒酸,但面上不显,称赞道:“你的院子真漂亮。”
  他心想,人不可貌相,真看不出来,任老板竟然有养花的爱好,还养得这么好。
  任驰宇却仿佛看穿他的想法,解释道:“我请隔壁嬢嬢帮我打理的。”
  隔壁嬢嬢是裁缝,村里人婚嫁、丧葬、过生日,都找她做衣服。她终生未嫁,没有儿女,一个人住,在小院子里种了许多花,有时候看到任驰宇出门下山,会请他去市里代购一些花草布料之类的东西。作为回报,她定期送任驰宇几盆花。来往得多了,任驰宇干脆把自家的院子也交给她打理了,出远门的时候也请她照看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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