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里十五日(近代现代)——祁红美式

分类:2026

作者:祁红美式
更新:2026-07-11 06:32:52

  莫澄秋笑了一声,道:“是挺听话的,说跑就跑了。”
  羊屁股蹿到矮灌木丛里,彻底看不见了,任驰宇走到地里,给莫澄秋看被羊糟蹋过的蔬菜,无奈道:“把他们种的萝卜都啃了。”
  莫澄秋道:“这是小动物的本能,谁叫你不修个篱笆什么的?”
  任驰宇道:“嗯,怪我。”
  隔着电话,两人心平气和地聊了一会儿天,后来有人找任老板,才挂断通话。
  晚上,任驰宇拍了段喂羊的视频发给莫澄秋,莫澄秋总算看清了这只羊现在长成什么样了。它的脸和身体都长开了,脑袋上冒出短短的角,没有刚出生时那么可爱,但毛看起来还是很蓬松柔软,微微卷曲,不知道是它爱干净,还是主人打理的功劳,通体奶白,没有一丝脏污。
  任驰宇一边给它吃南瓜,一边手欠地摸它头顶上的角,羊既想吃饭,又想顶他,看起来很无措。
  莫澄秋打字道:太坏了任老板,欺负小动物。
  任驰宇无所谓道:嗯,那你报警吧。
  莫澄秋道:那不行。
  任驰宇顺手调戏了一句:怎么不行,舍不得吗?
  莫澄秋道:?
  任驰宇:?
  莫澄秋面无表情地打字:你还得给医院干活呢,你被抓进去,孙院长得有多伤心。
  任驰宇笑了一下,没再回复他,把羊赶进圈里,就回自己房间去了,洗完澡再看手机,发现莫澄秋大概是怕把天聊死,过了十分钟又给他发了句:开玩笑的。
  任驰宇又放了一会儿,才道:嗯,我有点伤心,刚刚去哭了一会儿,现在好多了。
  任驰宇加了一句:晚安。
  直到他睡前,莫澄秋都没再回复,不知道是已经睡觉了,还是懒得理他。
  这天过后,他们偶尔在微信上聊几句天。任驰宇不常找莫澄秋私聊,只是难得给他发点小羊的视频或照片,羊有时候会和果园里的猫猫狗狗一块儿玩,很温馨很治愈。
  没有人能拒绝毛绒绒,莫澄秋午休时看到消息,点开视频看了三四遍,才听到身边的同事问:“莫医生,我们跨年夜要不要一起出去?”
  这才惊觉,还有两周就要到元旦了,这一年就要过去了。
  王医生也道:“好久没跨年了,前几年要么在医院值班,要么在家里辅导小孩复习期末考。不知道这里跨年有什么好玩的?”
  胡医生兴致勃勃道:“我们可以去夜爬旗山,看新年的第一个日出。”
  王医生:“……”
  没有人回应她,胡医生就问:“莫医生,你们本地人都怎么跨年的?”
  王医生道:“莫医生每年跨年都在医院啊,你问他有什么用。”
  莫澄秋本来是想这么说的,但被王医生抢了话,就道:“我帮你问问本地朋友吧。”
  他去咨询方知,方知在忙,给他推了临沧文旅局的官方平台,让他自己去查,莫澄秋一看,发现果然有活动,是佤寨的木鼓节和篝火晚会,看着就很热闹。
  他把活动的宣传链接发到群里,他们果然都很感兴趣,道:“这个好,这个没见过。”
  王医生操心道:“这个活动几点结束?到时候我们怎么回宿舍?一月一号轮到我值班呢。”
  任驰宇也看到了莫医生发的链接,没在群里说什么,单独发消息问他:莫医生元旦放假吗?
  莫澄秋这次假期特别巧,三天竟都没有被安排值班,正好可以回家一趟。
  莫澄秋回复:正想问你,12月31日到1月2日,哪天有空?
  任驰宇道:1月1日有事,另外两天都行。
  莫澄秋心想,过了12月31号,就是新的一年了,把上一年欠的饭拖到新的一年还,总不太好,于是问道:那就跨年那天?
  任驰宇答应道:可以。
  莫澄秋道:那我问问方知。
  他兀自玩手机,听到王医生问他:“莫医生觉得怎么样?”
  莫澄秋抬起头,有点迷茫道:“什么?”
  王医生叹了口气,道:“我们在说,12月31日那天租辆车,一起去木鼓节和篝火晚会。”
  莫澄秋抱歉道:“我要回普洱家里,就不和大家一起了。”
  胡医生很理解,点头道:“对的对的,莫医生回云南之后,都还没空回家。”
  莫澄秋道:“你们注意安全,玩得开心。”


第63章 
  方知跨年那晚要值班,不过吃个晚饭的时间,也还是有的。听说莫澄秋要回来请他吃饭,一起跨年,当然高高兴兴地答应了,还顺便帮他预定了一家好吃的饭店。
  12月31日一早,莫澄秋就去客运站坐大巴车,中午时到普洱,再打车回家,陪外婆吃午饭。
  家门口的树仍是绿的,邻居的花也照常开着,从盛夏到冬天,一切似乎都没有改变,像在一个永恒凝滞的春天里。
  方知定的饭店就在他工作单位附近,他出来吃完饭,马上就能回去值班,一点儿都不耽误事。
  莫澄秋到得最早。五点刚过,这家饭馆已经坐满人了,一大半是本地人,也有来旅游的游客。普洱比不上昆明、丽江、大理等,不算是最热门的旅游城市,但这几年也发展起来了,温暖宜人的气候、咖啡和茶文化、多姿多彩的少数民族风情,和慢节奏的生活,吸引了越来越多的人来这里旅游或旅居。
  莫澄秋翻了会儿菜单,方知也到了。他戴了副黑框眼镜,手臂下夹着一个黑色公文包,看起来就是一副令人安心的人民公仆的样子。
  他一进店里就向柜台后面的老板娘打招呼,道:“陈姐,我来了。”
  店里坐满了人,莫澄秋正想朝他招手示意,就见热情的老板娘亲自把他领到桌边,道:“小方,你朋友已经到了。”
  老板娘给他们留了一个靠窗的卡座,算是店里最好的位置了。
  方知看莫澄秋已经坐在窗边,穿一件浅灰衬衫,袖口松松挽起。小店里人声鼎沸,一片世俗,让他也沾染了些烟火气。
  老板娘转身回柜台做事,方知叫住她,问:“陈姐,你看我这位朋友,眼熟不眼熟?”
  陈姐笑道:“我每天来来往往那么多客人,哪里记得住?不过……你这位朋友模样这么俊,气质这么好,如果从前来过,我肯定有印象的。”
  方知又转头问莫澄秋:“你呢?你看陈姐,眼熟不眼熟?”
  莫澄秋心里明白,方知这么问,说明他从前肯定是见过陈姐的。只是,什么时候呢?
  这位陈姐四十多岁的样子,中等身材,圆脸盘,笑起来时眼尾挤出几道细密的纹路,很和气的样子,说话爽利妥帖,让人觉得很亲切舒服……莫澄秋灵光一现,不太确定道:“陈姐,从前在一中门口开粉店的姐姐?”
  陈姐也想起来了,道:“哦!对!你是方知的朋友莫莫!”
  方知在一旁哈哈笑了,道:“这都十多年了,想不到吧莫莫,米粉店的姐姐都开起大饭店了。”
  陈姐也笑,自谦道:“哎呀,哪里是大饭店,小饭馆罢了。”
  方知又对陈姐道:“莫莫博士都毕业了,已经是莫医生了。”
  陈姐惊讶道:“这么厉害!唉呀,小方你不早说嘛。你早说是熟人,我亲自下厨,给你们做顿私房菜!”
  方知笑嘻嘻道:“好的陈姐,我记住了,我们下次要来吃私房菜哦。”
  陈姐答应下来,让他们看菜单点菜,去冰柜里给他们拿了两瓶饮料。
  方知是常客,很快就点好了菜,小声和莫澄秋八卦道:“我们高中毕业以后,陈姐和老公离婚了,一个人带女儿,一开始去昆明打了几年工,后来又失业了,干脆回到家乡,咬了咬牙,把积蓄都拿出来,开了家餐饮店。本来就是家小炒快餐店,想不到越炒越好,生意越来越火爆,原来的店铺坐不下客人,她前年租了这个店面,搬到新店来,现在已经是本地必吃榜上的网红店了。”
  莫澄秋想起来,十多年前高中对面的粉店里,这位姐姐也是盘着头发,系着围裙,笑起来眉眼弯弯的,现在和过去没什么差别。
  莫澄秋还来不及感慨什么,方知就抑制不住好奇,抓紧时间打听道:“对了莫莫,你说你得罪任老板了,到底是什么事啊?”
  他已经憋了很久了,好不容易抓住莫澄秋,当然要当面把情况问个清楚。
  莫澄秋毫无准备,一下子被问懵了。说实话,他已经忘了要向方知解释这件事,之前完全没有想过要怎么说,顿时感到非常棘手,顾左右而言他,问道:“这里有没有洗手间?我要去洗个手。”
  “不行。”方知看出他想溜走,隔着桌子按住他的手,不让他走,道,“你越是遮遮掩掩,我就越想知道了。总归不是什么大事,有什么不能说的?”
  方知心想,莫莫还能把任老板约出来一起吃饭,不见得有什么深仇大恨。
  莫莫从小就乖巧懂事,大人口中模版一般的“别人家的孩子”,从没见过他得罪什么人;而任老板一向潇洒豁达,不是斤斤计较的人。从夏天的反馈来看,他们相处得也还挺融洽的,方知想不通哪里会出问题。
  “这个问题……”莫澄秋干巴巴地开口,道,“是我的错……”
  方知目光如炬地盯着他:“你究竟做了什么?”
  莫澄秋正在纠结要不要坦白算了,余光看到任驰宇走进餐厅,仿佛看到救星,立刻向他招了招手。任驰宇很快看到他,朝他们走来。
  莫澄秋快速地向方知保证:“下次单独跟你聊,我保证,一定。”
  “聊什么?”任驰宇走过来,正好听到一点,随口问道。
  莫澄秋一边给方知使眼色,一边道:“聊……这家店的老板娘,是我们高中时就认识的熟人,方知在跟我说她的创业故事。”
  任驰宇低头,发现方知死死按着莫澄秋的手,没忍住挑了挑眉,问:“这又是在做什么?”
  方知心想任老板来得也太不是时候了,他差一点儿就要问出来了。但他给莫澄秋面子,没再提那件事,只是说:“太久没见了,有点激动。”
  方知一松开,莫澄秋立刻把手收到桌子底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
  莫澄秋和方知在桌子两边相对而坐,任驰宇坐到莫澄秋那一边,道:“不好意思,我来晚了。”
  方知说:“没有,是我们到得早。我一会儿得上班,喝不了酒,你们两个要不要喝点什么?”
  任驰宇道:“我开车。”
  方知问:“你晚上还回山上?住一晚吧,城里有跨年晚会呢。”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