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里十五日(近代现代)——祁红美式

分类:2026

作者:祁红美式
更新:2026-07-11 06:32:52

  莫澄秋:……
  外婆又嘱咐道:“你千万别带那个手机出门,人家要以为你这里不正常的。”
  外婆指了指太阳穴的位置。
  莫澄秋:“……好的。”
  他原本的手机,被医闹的人砸了。莫澄秋报警了,但也只是让对方赔了点钱,并在看守所呆了一晚。他没跟家里人说过这些,免得他们担心。他出门在外多年,向来都是报喜不报忧的。
  他回房间拿了信用卡和之前的电话卡,跟外婆一起出门,坐公交车,慢悠悠晃到城北新开的大商场。外婆絮絮叨叨地说从前这里都是荒地,哪个哪个亲戚住在这周边,她年轻时去带着莫澄秋的妈妈去亲戚家玩,回家时母女俩差点在野地里迷路……
  莫澄秋昨晚睡得少,又受了累,一边“嗯嗯嗯”地应着外婆的话,一边渐渐垂下头,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瞌睡。
  梦回中学暑假,他独自乘公交去老师家补课,老城区路两边都是枝繁叶茂的大叶榕,树冠在空中相触,马路仿佛一条幽深的绿色隧道,遮住了焦灼的阳光。浓荫中的蝉沙哑地嘶叫着,他就在这种光影和白噪音中睡着了,一觉醒来竟然已经在终点站。他没办法,下车等回程的公交,等了一个小时,公交从终点站开到市区,逢站必停,又是半个多小时。那天下午他没补到课,莫名其妙坐了一圈公交,直接回家了。
  他从这个梦中获得了莫名的警示,陡然醒过来,发现下一站就是大商场了。
  莫澄秋走下车,逛商场,还是和做梦一样,不太清醒地走进专卖店,挑了一款去年发售的水果机。买单时外婆要付钱,莫澄秋拦着她,把信用卡递到导购小哥面前,不料导购小哥一个顺手,已经扫上了外婆手机上的付款二维码。
  “外婆。”莫澄秋无奈道,“你怎么这样啊。”
  外婆眯着眼睛,在屏幕上点了几下,输入密码,道:“说好了,外婆带你买手机。乖乖收着,别再不小心弄坏了。”
  莫澄秋只得道:“谢谢外婆。”
  导购小哥无辜地耸了耸肩,问莫澄秋:“需要数据迁移吗?需要的话,把旧手机留在店里,两小时后过来取。”
  莫澄秋道:“不用了,帮我把电话卡装进去就行,谢谢。”
  买完手机,他们在商场里闲逛,外婆去楼下超市里买了点饼干和酸奶,准备回家的时候遇到了她以前单位里的同事,手里还牵着个小孩儿,是她的小外孙女。她让小孩儿叫了人,外婆拉着莫澄秋,陪她一起把小孩送进商场楼上的绘画班,再下楼,到商场一楼的连锁咖啡店里喝咖啡、聊天叙旧。
  这一次点单前,莫澄秋就快人一步地把卡塞给了柜台后的小哥,三人各自点了一杯饮料,那位阿姨一个劲地夸莫莫懂事,一表人才。
  她们坐下说话,聊以前单位里的人和事情,莫澄秋闲着也是闲着,开始捣鼓新手机,下载了常用的软件,逐一登陆账号。
  一登陆微信,顿时跳出来99+的未读消息。莫澄秋深深吸了一口气,喝了口饮料平复心情,才开始清理。先拒绝莫名其妙、貌似是医闹发来的几十条好友申请,再从近及远地读消息。他两周多没用微信了,重要的人如学姐、老师等,都已经通过电话,其他的人就算当时有什么急事找他,此时也过了时效,所以反而也不急了。
  科室的群聊里一如往常,规培的学生慌慌张张地上报病人的异常情况,他的带教老师风轻云淡地回复,很快这组对话又被别的消息刷上去了。
  莫澄秋终于有了一种回归现代社会的真实感。
  要不要加任驰宇的微信?
  莫澄秋突然冒出来一个想法,鬼使神差地在添加朋友的搜索栏里输入了他的手机号,果然出现一个帐号,名称就叫“任”,头像是一张日照金山的照片,不出意外的话,就是他本人了。
  虽然在梅里雪山下面呆了好久,但莫澄秋很佛系,没有天天一大早爬起来看日照金山的执念,唯一看到的那一天,还是被任驰宇硬拖起来,抱着看的。
  虽然不太体面,但其实是很温馨很甜蜜的。
  “莫莫。”外婆转头问他,“孙阿姨问你呢,有没有在谈朋友啊?”
  “啊?”莫澄秋心虚地把手机放下,倒扣在桌面上,老老实实答道,“没有。”
  孙阿姨抿着唇笑道:“看你一刻不停地发消息,以为是给女朋友发呢。”
  莫澄秋连忙撇清,道:“不是的,阿姨。”
  孙阿姨随口道:“男孩子嘛,是不急着结婚。但三十岁,也可以找起来,慢慢谈了。”
  莫澄秋很难回应这样的话题,索性站起身道:“我去一下洗手间。”
  他抓起手机,溜了,逃避虽然可耻但有用,留下外婆和孙阿姨面面相觑。
  从洗手间出来,他坐在商场中庭供客人休息的长椅上,发了一会儿呆,拿出手机,退出了好友申请的页面。
  他并非没有想象过恋爱的情景。应该是他事业有成,生活安定时,如果有喜欢的人,那就一起好好生活。总不是现在这种情况,工作和生活都一团糟糕,不知道是不是应该辞职,就算辞职,也不知道该去哪里,要不要离开上海,换一个城市?那么去哪个城市呢?
  上海周边地区对他的学校认可度很高;深圳这几年有很好的优惠政策,工资开得很高;去昆明发展也不错,离家近;或者干脆回老家算了?
  一想到这些,莫澄秋打心底地沮丧。同时也深刻地意识到,他现在的状态不适合恋爱,更何况……异地恋。
  作者有话说:
  伤心的时刻,求一点收藏海星评论qwq
  重新看这一段,想起彩虹合唱团的《道别是一件难事》


第47章 
  莫澄秋在家呆了不到三天,只来得及和方知见了一面,第二天被外婆带着去舅舅家玩了一天,就匆匆忙忙地买机票回上海了,原因是科室里突然人手不够。
  一位同事做年度体检时,B超发现胰腺囊肿,立刻做增强CT,确诊癌症,当天晚上就被推进普外科病房,准备手术。可是作为内行人,他们都知道胰腺癌发展到这个程度,已经时日无多。
  科室里气氛低迷,同事们见面就互相提醒要及时体检,莫澄秋返工前一天,也被老师嘱咐第二天空腹到医院,做完体检项目再上班。
  漫长的黄梅天结束后,上海正式入夏,开启暴晒模式,莫澄秋昏天黑地地忙了几天,总算把所有病人都交接下来。
  一天白班下班后,他和学姐一起去肿瘤科病房看病重的同事。
  休假前,莫澄秋还在办公室里见过他,一边写病例,一边神采奕奕地和学姐聊小孩暑假的安排,不到一个月再见,就像换了一个人,浑身插着管子躺在病床上,精神气都被抽干了。
  医院里每天上演着生老病死的轮回,但当身边人经历这种事,总是不一样的感受。三个人都对这种病的情况一清二楚,没法说出违心的宽慰和鼓励,莫澄秋只能关心他术后创口恢复如何,之后又是怎样的治疗方案。至于家人和小孩怎么办,根本不敢问。
  他和林子衿是同级同学,同时毕业留院工作,又在差不多的年纪各自结婚生小孩,两家人经常一起带着小孩聚餐、旅行。林子衿一出病房就忍不住了,开始默默地抹眼泪。
  如果是不相干的人,还能劝她人各有命、看开一点。莫澄秋说不出这种事不关己的话,陪她在办公室坐了一会儿,才各自回家。
  医院里一片悲凉,但也不是没有好消息。卢婷的女儿,那个还没有名字的婴儿,经过多次手术后,奇迹般地活了下来,从重症监护室转入了普通病房。莫澄秋感到压力很大时,会去新生儿科看看她,不巧每次都被护士长抓到,打趣说莫医生这么喜欢宝宝,什么时候自己生一个。
  莫澄秋麻木道,他可没有这个功能,生不出来。
  护士长发出爽朗的大笑,说,哪能让你生,是让你找个老婆生宝宝呀。
  莫澄秋无言以对,落荒而逃。
  莫澄秋提心吊胆了几天,医闹的那伙人没再出现,正如老师说的那样,事情总会过去的。日子不好不坏地过下去,常常忙得焦头烂额,但也并非无法忍受,因为身边的人都过着这样的生活。
  除了换了一个手机,他的工作与生活与从前无异,好像从未离开过一样,六月里的云南遥远得像是一场梦。上海夏季的日落很晚,莫澄秋白班下班后走在街上,看到落日余晖照在高楼大厦之上。在一天中最适宜的光线下,钢筋水泥与玻璃都被附上一层柔和的滤镜,熠熠生辉,竟有几分日照金山的神韵。
  高楼大厦反射的光线落在莫澄秋眼里,令他出神了片刻。街边人流如织,来来往往,只他一人驻足不前,像河流中央的一块顽石。直到那光线偏转,短暂的美丽彻底湮灭,都市恢复冷冰冰硬邦邦的原样,莫澄秋才继续往家的方向走。
  他拍了日照大厦的照片,相册再往前翻,就是在普洱和外婆、和舅舅家一起拍的家庭照。
  竟然连一张梅里的照片都没有,连回忆都没有凭证。
  他明明用任驰宇给他的胶片相机拍完了一卷胶卷,任驰宇明明答应了帮他洗出来,把电子版邮件给他,为什么不发给他呢?太吝啬了。
  莫澄秋止住思绪,明白自己没有埋怨的立场。
  只有一串南红珠子,一百零八颗,破厄消灾,功德圆满。
  指腹捻过每一颗珠子,心里念的却不是神佛,而是人间的远山、湖泊、与吹过旷野的风。
  作者有话说:
  这一章短短的,有点悲(但我还挺喜欢的)
  之前的感情浓度非常高,之后会淡一点,慢慢地重新开始,细水长流
  很快地过渡一下,下一章就回云南,重逢掉马破镜一条龙~


第48章 
  暑假是科室里最忙的时候,这个忙季即将结束时,科室里的孙主任找莫澄秋谈话,问他是否愿意参加医院的第九批援滇医疗团。
  孙主任是这批医疗团的领队,要去临沧援建三年,担任临沧市人民医院的临时院长,不仅要帮那边的医院建立一个新院区,还得让医院评上二甲,可谓是任重而道远。
  她想从自己科室里挑一位可靠的助手,小莫医生学术和临床能力都很出挑,未婚,单身,没有家庭或伴侣的牵绊。而且是云南人,援滇就和回家差不多。前两个月他遇上糟心的医闹,正好换个环境散散心,真是再合适不过的人选。
  不过,三年的时间对于一个刚刚升上主治的年轻医生来说太久了,会影响他在本院的晋升,因此孙主任只要他去一年。
  领导有意带他出去历练,而且替他考虑得这么周到,莫澄秋欣然同意,一回去就提交了援滇申请表,不出意外地通过选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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