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里十五日(近代现代)——祁红美式

分类:2026

作者:祁红美式
更新:2026-07-11 06:32:52

  浴室里传来水声。陈秋喜洁净,昨晚没洗澡、蒙头就睡实属无奈之举,但他一晚空腹,早上洗澡有低血糖晕倒的可能性。任驰宇不敢离开房间,一边听着里面的动静,一边打电话给酒店前台,叫了送餐服务。
  任驰宇看着时间,见浴室水声久久不停,就过去敲门,道:“陈秋,别洗太久。”
  莫澄秋本就快洗好了,闻言关了莲蓬,拿浴巾擦干身体,却发现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他匆匆忙忙地进来,没拿干净衣裤。
  昨晚睡觉的长袖T恤倒是还能穿,但内裤已经脏了,他不愿意穿,怎么办?
  莫澄秋脸颊又隐隐发起热,咬了咬唇,不想开口求人帮忙,正在踟蹰间,听到门外的人说:“帮你拿了衣服裤子,你取一下。”
  莫澄秋打开一条门缝,水蒸气争先恐后地往外跑。他躲在门后,伸出半截手臂,飞快地从任驰宇手里夺走了自己的衣裤,立刻关上门。穿戴得当后,他望向镜子,只见镜中青年面颊上带着尚未褪去的淡粉,眼神湿润,浮动着几分羞赧。
  简直不像是他。
  莫澄秋用冷水洗面,感到脸颊渐渐冷下来了,才停下。
  任驰宇拉开窗帘,窗外日光昭昭,瞬间驱散室内的暧昧氛围,只有床上蓬松的被子,如同乱云堆叠,有一点儿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任驰宇把客房服务送来的早餐摆到茶几上,热腾腾满当当铺了一桌,莫澄秋走出浴室,看得眼睛都直了。
  “过来吃饭。”任驰宇态度寻常地招呼他,莫澄秋也就把刚才的尴尬抛到脑后,很自然地坐下,开始吃东西。
  任驰宇几乎把酒店早餐的所有品类都叫了一遍,有包子、米线、馄饨,也有面包、蛋糕、三明治,中不中洋不洋的。
  莫澄秋发现,他抬起手臂时手指会不自觉地发抖,是脱力的表现,他拿不稳筷子,就用勺子舀馄饨吃。闷头吃掉一碗馄饨,抬头却发现任驰宇没动筷子,只是一味地喝茶,对食物兴致缺缺都样子。
  他平时胃口很好,吃饭很香,这副样子真是反常。莫澄秋不由得关切地问道:“驰哥,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没有胃口吗?”
  问完,莫澄秋灵光一现,突然意识到什么,目光往下,瞥到他胯间不自然的鼓包。
  怎么会?这么久还没消下去吗?莫澄秋哑然。
  任驰宇本以为会尴尬难堪,但看着他默默收回视线,低头捧着包子啃,一言不发,装作什么都没看到的样子,又觉得好玩,就道:“没事,一会儿就好了。”
  莫澄秋吃得半饱时,任驰宇才开始吃饭。两人吃光了所有食物,放松地靠在沙发上,不约而同地打起哈欠。
  “再睡一觉吧,今天不安排活动了,干脆休息个够。”任驰宇提议,他起身,看到莫澄秋昨晚堆在一边的脏衣服,问,“你有没有衣服要洗?我等会儿一起送去洗衣房。”
  “好。”莫澄秋从衣柜里拿出洗衣袋,把要洗的衣服裤子一股脑都装进去,交给任驰宇,道,“麻烦了。”
  任驰宇拎着袋子离开房间,临出门时回头嘱咐:“醒了来我房间找我,不准自己出门乱走,听到没有?”
  莫澄秋连连答应,等他走了,立刻拉上窗帘,迫不及待地重回黑甜梦乡中。
  任驰宇回了趟自己房间,把昨天穿过的衣服装进另一个洗衣袋,提着去酒店的洗衣房。
  其实他每天晚上洗完澡,顺手就能把白天穿的T恤洗了,根本不需要洗衣房。但他看陈秋房间里堆着几件穿过的衣服,估计他这几天累得够呛,没精力手洗衣物,才主动提出帮他送去洗衣房。
  任驰宇做事仔细,逐一检查了衣物口袋里没有东西,才往洗衣机里放,可放着放着,发现陈秋的脏衣服里,夹带了两条内裤。
  灰色的,棉质的,最普通的款式。因为新,弹性还很好。
  他把其他衣服都塞进洗衣机,按下开始键,洗衣机轰隆隆地运作起来,只剩两条内裤在袋子里,任驰宇久违地感到棘手。
  陈秋面子薄,如果把脏内裤原样还给他,他肯定羞愤欲死。
  如果把内裤洗干净还给他……估计也是羞愤欲死,一样的结局。
  任驰宇仔细琢磨了一下。内裤这种贴身衣服肯定不能放洗衣机里面洗,陈秋今早吃饭,手软得连筷子都握不住,肯定也没力气手洗——思来想去,自己只能好事做到底,帮他把内裤洗了。
  作者有话说:
  对不起,这段情节突如其来,完全是本人恶趣味(跪
  请不要弃文qwq(跪


第21章 Day8
  莫澄秋的回笼觉睡到下午三点,彻底清醒。他把茶几上的碗碟收拾起来,叫客服服务收走,又把房间整理了一遍,看窗外阳光明媚,就到阳台上透气。
  阳台正对着雪山,看多少遍都不会腻。莫澄秋回过神,发现隔壁阳台上有人,正是任驰宇。
  任驰宇早晨时洗完衣服,就没了睡意,干脆到阳台吹风、办公,莫澄秋出来时他正好挂掉一个电话,在旁静悄悄地看他对着雪山发了五分钟呆,才转头看到自己。
  “下午好。”莫澄秋慢半拍,招呼道。
  “睡醒了?”任驰宇问。
  莫澄秋点头,道:“醒了。”
  任驰宇道:“过来吃西瓜。”
  莫澄秋想起来,昨天下午任驰宇好像是出去买西瓜了,可惜后面出了事,没吃上新鲜的。
  五分钟后,两人坐在任驰宇房间的阳台上,一人捧着半个瓜,用勺子挖着吃。
  “对了,”任驰宇道,“上雨崩村的村长请我们去吃晚饭,去不去?”
  “嗯?”莫澄秋一下没反应过来,问,“谁?”
  任驰宇解释道:“昨天晚上,AED是上雨崩村的村长送来的。他看到你抢救病人,非常震撼,想请你吃个饭,我也顺带着沾光了。”
  “哦。”莫澄秋昨晚只顾着数数了,一到三十来回数,没怎么注意其他人或事情,听了任驰宇的话,才明白过来昨晚的抢救不仅仅是他一人在努力,要不是村长和酒店及时把AED送了过来,那人恐怕回天乏术。
  任驰宇问他:“去吗?不想去的话我就推了,我们去川菜馆吃顿好的。”
  想起昨晚的事,莫澄秋隐隐有些担忧,但他出来玩了这么多天,担忧的事情一件都没有发生,似乎真有好运加持,于是也就放松下来,答应道:“去的。不要辜负村长的好意。”
  提起昨晚的事,任驰宇忍不住侧眸。
  原来陈秋是医生。
  不是网红明星,不是大厂牛马,是治病救人的医生。
  虽说与人相处时,最好不要因为职业而带上滤镜。不乏有人从事着高尚的职业,却私德败坏、品行低劣,甚至利用他人的崇拜而坑蒙拐骗、损人利己。
  可是经过昨晚的事,任驰宇很难不对他带有滤镜。
  平时爱戴口罩,冷淡的,还有点社恐。徒步时没经验,懵懂的,需要格外关照。喝酸奶都要人捧在手里喂,虚弱的。夜里做噩梦还要抱着哄,娇气的。
  面临生死时却那么专业,手段强硬,以凡人之躯与死神抗衡。
  “怎么了?”莫澄秋感受到任驰宇久久的注视,觉得古怪,放下勺子摸了摸脸,以为是脸上沾了西瓜汁水。
  “陈医生。”任驰宇突然喊他。
  莫澄秋喉结不自然地滚动,动作僵硬,缓缓放下手,抱着西瓜,道:“我不是,你别乱喊。”
  任驰宇反问:“你不是吗?”
  莫澄秋垂着眼,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心想他又不姓陈,确实不是陈医生呀。
  任驰宇见他不愿多谈,也没再追究,不吝赞许道:“你昨晚的抢救,专业程度堪比医生。”
  莫澄秋敷衍道:“运气好罢了。不是你说的吗?进德钦的第一眼,看到梅里十三峰,会幸运一整年。那人捡回一条命,说不定也是神山保佑。”
  任驰宇听他一派胡言乱语,也觉得很有趣,顺着他说:“雨崩村里至今没有医院,甚至连卫生所都没有。从前村民若是生了小病,就吃点草药,自己扛着。如果病重,就要跋涉出村,去德钦镇上看病。若是药石无医,便请活/佛为他做法、驱魔。”
  任驰宇就此停住,莫澄秋忍不住追问:“驱魔?然后呢?”
  任驰宇接着道:“偶尔有人当场恢复健康,被视为神迹。但多数还是死了吧。”
  “怎么可能?”莫澄秋陷入思索,道,“在医学上被判死刑,却通过宗教的手段获得治愈……大概率是医生误诊。”
  任驰宇失笑,道:“你看,你根本不相信宗教,刚才还说什么神山保佑呢?”
  莫澄秋愣了愣,没防备被人捉了漏,绞尽脑汁把话圆回来,道:“话不是这么说的,没有那么绝对的信与不信。一方面是从科学上做出推测,一方面是从精神上期待神明的庇佑,这两者并不冲突吧。”
  任驰宇故意道:“逻辑好严谨啊,不愧是学医的。”
  莫澄秋木着张脸,道:“随你怎么想。我说不过你。”
  任驰宇看他紧紧抿着唇,西瓜也不吃了,一副不打算再开口的样子,像是真生气了。于是他若无其事地转开话题,讲了一个当地的故事。
  传说,一个不知来路的人每年都背着布口袋,到西当村借粮食。村里人问他家乡在哪,他却不说,非常奇怪。有个老人想出一个办法,借给他粮食时,偷偷往他的布袋子上戳了洞。那人无知无觉地背着粮食回去,粮食沿着路洒,老人顺着地上的粮食,偷偷跟踪,来到山上一块石头跟前,洒落的粮食没有了。他把石头翻开,眼前马上出现一个村子,就是雨崩。
  莫澄秋点了点头,勉强愿意捧场,道:“好故事。”
  故事还没讲完,任驰宇接着道:“从前,雨崩隐藏在石头里,藏民把这种看不见的村庄称为日隔。按照藏民的说法,雪山是隐藏起来的,只有少数幸运者能够偶然闯入,出来后就再也找不到回去的路了。《消失的地平线》把隐藏的世界叫做香格里拉,藏族神话把它称为香巴拉。”
  莫澄秋理了理思绪,道:“雪山是香巴拉,雨崩是雪山的一部分,因为被发现了,所以不算香巴拉,而被叫作日隔。”
  任驰宇继续道:“上世纪末,西当村突然出现了五六个陌生男人,要往县城打电话。当时的电话,还是老式的手摇电话机,他们摇了半天,也没打通,就一窝蜂赶去县城了。那些人的穿着和举止都不像周围村子的,据西当村长说,他们是从雨崩出来。雨崩村有人在县里胆囊开刀,以为要死了,要输血,但买血要几千元,所以村里身强力壮的男子都去献血。他们一大早翻山到西当,再爬山到飞来寺,再去县城。西当人就觉得,日隔里的人,确实和外面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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