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期而遇（近代现代）——李书锦

　　剧组试镜的地点在海城大剧院，沈钰打车到了那，在门口就看到了指引的告示，顺利到了签到处，再坐在走廊的凳子上等待。
　　像他一样来参加试镜的人大概还有十一二个，都是二十出头的年轻演员，形象气质俱佳。因是对手，彼此之间都在假装不经意地打量。
　　沈钰的位置在最角落，旁边坐了个紧张得不断深呼吸的男孩。
　　大概是注意到沈钰在看他，男孩也飞快地看了他一眼，小声问：“你不紧张吗？”
　　沈钰也自动降低音量，“很紧张。”
　　男孩直接俯身抱住头，“我想逃跑。”
　　“……逃去哪？”
　　“哪都好。”男孩又坐了起来，一张清秀的脸憋得通红，“我觉得，我快喘不过气了！”
　　话音落竟整个人摇摇欲坠。
　　沈钰见状连忙扶住他的手臂，手忙脚乱地给他掐人中，“喂，别吓我，你没事吧！”
　　男孩已经翻白眼了。
　　沈钰急得跳起来大喊：“120！快打120！有人晕过去了！”
　　走廊上的骚动很快吸引来两个工作人员，紧闭的面试教室门也打开了，里面走出几个人。
　　为首的青年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眸色清冷地注视走廊的混乱，眼神像利箭穿过人群，落到一个穿粉色衬衫，皮肤白得几近透明的人身上。
　　沈钰双膝跪在地上急得就快叫救命了，“人工呼吸！我不会人工呼吸！”
　　“不用人工呼吸，散开一点，别围着他，陈老师你去通知剧院的医务室，让他们马上过来。”
　　沈钰听到这个声音忽然就冷静了，和众人一齐怔怔看着青年。
　　青年只注视沈钰，“你，进来吧，你是第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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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章昨晚被锁了，更新时间晚了些，抱歉嗷～以后八点如果没更，大家可以留意一下评论区，我会说明原因


第12章 
　　戴眼镜的青年说完话就转身进去了。
　　走廊上的人目光顿时整齐划一地看向沈钰，见他一脸怔愣迟迟未动，旁边的人忍不住提醒他，“宁导叫你，你快进去啊。”
　　沈钰回过神又是一惊，“刚才那个人就是导演？”
　　未免太年轻了，有三十岁吗？
　　“你连导演都不知道是哪个就来试镜了？”那人比沈钰还惊讶。
　　“我知道啊，宁向海。”沈钰站起身，那晕倒的男孩有工作人员照顾他就不担心了，注意力也回到眼前的试镜上。
　　进教室前沈钰给了自己两个深呼吸的时间，不多不少，正好一口气提上来他就敲门走进去，给坐成一排的导演副导演等人鞠躬。
　　宁向海的座位在中间，跷着腿坐，从沈钰进来他就一直盯着他看，“我看过你演的戏，你形象很好。”
　　沈钰受宠若惊，“谢谢导演。”
　　“但演员不是花瓶。”宁向海递出一页纸，“这段戏你会怎么演绎？”
　　沈钰上前接过那张纸，上面只有一段话：苦竹为救玉婵魂魄即将散尽，黎明前苦竹的身形已经模糊，彻底消失前他吻了昏迷不醒的玉婵，至此魂消，灰飞烟灭。
　　“……”
　　连一句台词都没有？没搭档没道具，干演啊？
　　沈钰低头看着那张纸不动，仿佛已经看到了齐骏说的场景，他扑到关知雅怀里嘤嘤嘤……
　　他真的能靠自己拿到这个角色吗？
　　“有问题？”宁向海看着木头桩子一样的人，说：“不要浪费大家的时间，演不了你可以举手放弃。”
　　放弃……那是不可能的。
　　沈钰把纸还回去，转身又是一次深呼吸，回头问：“我可以要求要一个抱枕吗？”
　　宁向海点点头。
　　坐在最边上的工作人员随之起身进了一个小房间，然后拿出一个粉色的小猪佩奇玩偶。
　　好吧，至少有鼻子有眼，比抱枕强。
　　沈钰搂过那只40cm的小猪佩奇，把玩偶放在凳子上，自己跪坐在一旁，对着玩偶的脸出神。
　　还是太难了……他要怎么对着一个好像电吹风的卡通人物流露至死不渝的表情？
　　要是能对着关知雅演就好办了……
　　等等！
　　沈钰眼睛一亮，他把玩偶想象成关知雅不就行了吗？！
　　这一段没有任何台词，全靠演员的想象力和信念感发挥，对演员的每一个微表情都有很高的要求，尤其是眼神戏。
　　沈钰不是科班出身，能入行靠的是脸，演技自然说不上有多出色，但他正好有双会说话的眼睛，天生含情，温柔似水。
　　而这双眼睛一旦伤心起来，又突然有了击碎人心的力量，让人心疼不已。
　　沈钰就用着叫人心碎的眼神痴痴望着凳子上的小猪佩奇，心里想着的是关知雅跟他分手，银行卡也收回去了。
　　关总……你怎么能骗人呢？不是说不用还你了吗？
　　沈钰心口抽疼，又根本对关知雅怨不起来。
　　“关……”
　　沈钰突然咬住唇，把关总两个字生生吞回肚子里。
　　再见了，银行卡。
　　还有谢谢你关总，我不会忘记你的……沈钰深情地俯身低下头，亲了一下玩偶。
　　演绎结束，沈钰站起来拍拍沾到灰的膝盖，等着宁向海点评。
　　他对自己刚才的表现还挺满意，却没有太多信心能打动宁向海。
　　这个太过年轻的导演不像一个会对演员宽容的人，性格也不像好相处的样子。见他沉默沈钰心里也打起不安的鼓。
　　“你在演绎的过程中说了一个字。”宁向海眼神定定地看着他，“你当时想说什么？”
　　“我当时想说关关雎鸠。”沈钰表情认真地胡说八道，“突然想起来这段没词，又憋回去了。”
　　宁向海听得皱起眉，看上去不是很满意，但也没有说什么。
　　坐在他身旁的制片人则笑起来，说：“你的外形很贴角色，演技嘛虽然勉强能打六十分，但你的眼睛绝对有一百分。”
　　宁向海似也赞同了这句话，极轻地点了一下头。
　　制片人说：“回去等消息吧，有结果我们会通知你。”
　　沈钰点头鞠躬，转身出去了。
　　直到门关上，制片人才笑得无奈地摇头，“得了，走个过场，后面的人也不用再面了。”
　　宁向海怔了一下，眉头紧锁地看着他。
　　与他对视，制片人才反应过来，“……你不知道？”
　　“知道什么？”宁向海不解。
　　“我以为你知道才点他第一个。”制片人惊讶地坐直身体，“沈钰，这几天才签到星耀的，没人跟你说过他是关总的……”
　　剩下的话制片人没有说出来，但看眼神和表情也能理解未尽之言是什么，已经暗示了关系见不得光。
　　宁向海转回头看着剩下的公式照和演员简历，平静地说：“来都来了，都看看吧。”
　　见他执意要把剩下的人面完，制片人也没有说什么，因为结果已定，如果苦竹这个角色他不让沈钰演，那这剧也别想开机了。
　　结束试镜沈钰一身轻松地找到剧院的医务室，想看看那个紧张到晕过去的人怎么样。
　　结果去了却听里面的医生说人已经恢复意识自己离开了。
　　没找到人沈钰只好离开剧院，走去外面打车的路上突然看到有个人坐在树荫的长凳上。
　　他有些在意便走近了点，没想到就是刚才在走廊上晕倒的那个人。
　　“原来你还没走。”
　　听到声音男孩抬起头，看见是沈钰他脸上露出一个很牵强的笑，“是你。”
　　“你不用去医院看看吗？”沈钰问：“你刚才的样子真的很不好。”
　　“没事，我就是太紧张了，我一紧张就这样。”
　　沈钰见他垂头丧气，心里也为他可惜，“你真的不回去再试试吗？”
　　男孩顿了一下，摇头，“没戏了，我在走廊上都能晕过去，进去了还不知道怎么样。”
　　“那你别紧张不就好了？”
　　男孩不说话。
　　沈钰蹲在长凳前，决定日行一善，传授给他自己的缓解紧张大法，“我第一次试镜的时候也特别紧张，感觉肚子都在发抖，然后我就开始调整我的认知。”
　　男孩无动于衷，对心灵鸡汤没有一点兴趣。
　　但没想到沈钰接下来给他的并不是鸡汤，而是一碗盐加水，一大缸紫菜蛋花汤里实则只有一颗鸡蛋的免费例汤。
　　“试镜恐怖还是没钱恐怖？”沈钰语重心长地说：“我告诉你，如果试镜的恐怖是一百倍，那么没钱的恐怖就是十万倍，我光是想想我兜里一毛钱都没有，我就害怕得连眼泪都流不出来。”
　　穿限量版球鞋的男孩：“……”
　　“击败内心恐惧的办法是什么？就是找个更害怕的东西，那上限蹭一下就上去了，你反而会想这到底算什么？有什么好紧张的？这天底下难道就这一个剧组了？选不上又怎么样？他们还能把我打死了？”
　　沈钰深情并茂，一番话对面走不走心他不知道，反正他是往心里去了。
　　“别人的眼光算什么？他们又不是死了遗产全留给你，你管他们对你失不失望，其实没有人记得你，也没有人在乎你，这个世界上最在乎你的一定是你自己，明白吗？所以！我们不能自暴自弃！这世上什么都是假的，只有账单是真的！还有那些救你于水火，于危难中的人！”
　　沈钰忽然起身，双手用力按在男孩的双肩上，目光如炬地盯着他，“好好想想吧，你是要坐在这里唉声叹气，还是回去就算战胜不了导演至少战胜如此懦弱的自己！”
　　说完沈钰用力一推，男孩猝不及防差点被他推进草坪里。
　　刚坐稳就听到沈钰说：“别让帮助过你的人看不起你，记住了！”
　　说完沈钰转身气鼓鼓地走了，留下男孩一脸莫名，但那些看似神经病的话还是一字不漏地钻进脑子里，像一把火从他心底深处烧起来了。
　　他猛地站起来，气势汹汹地走回剧院。
　　沈钰不知道自己那些话对男孩产生了多大的作用，也不知道最后那个人到底有没有回去继续试镜。
　　他只是走出去打了个车，让司机直奔天绘的大楼。
　　时间尚早，他在关知雅的公司楼下找了家咖啡店，坐在靠窗的位置拍了张照片发给关知雅，并附文：【猜猜我在哪？】
　　关知雅工作忙，没有时间看手机，等注意到这条微信时，已经是一个半小时后了。
　　聊天记录再往前是沈钰向他报告去参加试镜，再往前就是那条晚安的语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