败罪南岭[刑侦]——燕桂西早

分类:2026

作者:燕桂西早
更新:2026-07-10 07:33:42

  赵凯龙嘀咕着靠在车窗边,半截手从车窗上探了出去。
  他的另一只手上握着刚挂断电话的手机,屏幕上此刻还停留在备注为女儿的联系人页面中。
  好半天过去,赵凯龙才慢悠悠地从漆黑的路沿收回目光,试探性地问:“喂,你们……打算什么时候收手?这日子就不是人过的。”
  张华无所谓地摆了摆手,无可奈何地说:“收手?你觉得我们现在还能跑得掉吗?上了这条船,就别想下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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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说完,他转头瞄了眼赵凯龙,语气中的嘲讽直戳人的脊梁骨:“怎么,想女儿了?别在这儿装好人,你要是真有人味,你老婆能跑?好好的家不顾,跑来干这档子买卖,说白了,你跟我们也没什么两样,都是烂人。”
  赵凯龙想反驳,结果张了张嘴却没说出一个字,此后的半分钟,车厢里就只剩下车轮碾过石子的声响,沙沙的令人窒息。
  于黎坐在驾驶座上,目光从内镜扫到后面。
  他看着赵凯龙垂头沉默的样子,没有反驳,没有动容,连肩膀都垮了下去,十之八九,张华说的是真的。
  “咳。”
  于黎清了清嗓子,目光落到后视镜里微微可见的路牌上——郊博村。
  他踩了脚刹车,车速慢下来:“前面就到地方了,你们刚才的心思,都收一收。到了这儿,没人管你们的破事,但别给我惹麻烦。”
  车子转过半道弯,山道两旁的树影更密了。
  于黎摁了两声喇叭,嘀嘀的声音在山谷里回荡。
  他侧过头:“待会进村了都低调点,在这片混的,没几个好惹的,手里都有家伙,一不小心,可是要吃枪子的。”
  “!?”
  赵凯龙和张华闻言瞬间哑了火,不由得连呼吸都放轻了,整架车厢里只剩下窗外呼进来的微弱风声。
  三分钟后车子驶入郊博村地界,矮瓦错落的楼房挤在山道旁,家家户户的窗缝里都透着监视的目光,密密麻麻地粘在车身上。
  他攥紧方向盘:“他们手里都有家伙,你们最好别单独下车,这地方的规矩比命硬。”
  张华猛地蹙眉:“就算你打死我,我也不会单独来!死一次还是活一回,我还拎得清。”
  车子最终停在村中祠堂前,斑驳的油漆门上贴着两张老化的门神图纸,在昏暗的夜色中,门神眼里都透着股阴森气息。
  于黎嗤笑一声,抬手拍了拍张华的肩膀:“你们俩在车里等我,没我的话,就算天塌下来也别乱下车。”
  张华下意识往后缩了半头,随即头点如捣蒜般,嘴上“嗯巴嗯巴”地应着,眼神充满了忌惮。
  “钱给我。”
  于黎拎过放在后座的挎包,掂量了两下:“这里面你们没动过吧?要是少了一分,我们今天就都走不出这个村子了。”
  赵凯龙和张华异口同声地喊:“没动!我们保证没动过/绝对没拿!”
  “行。”
  于黎推开车门,顺手捋平了皱巴巴的衣角,笑容里藏着几分快意:“我走了,待会见。”
  没成想刚走了两步,几道狗吠声忽地在耳边响起。
  汪、汪、汪!
  于黎心头一紧,下意识往左挪了步,举起手上的挎包朝狗扑来的方向挡去。
  匍匐在阴影里的黑狗龇着牙,眼冒凶光。
  “嘘~狗别叫了。”
  漆黑的房屋前,一句轻佻的话混着口哨声从门板后飘出,随即面前的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紧接着一道高大的身影举着灯晃出来,灯下映出的阴影瞬间笼罩了于黎。
  吉戈靠在门框上,侧脸对着灯光,随意哈出的白气在冷夜里散得极快。
  他捻着一块生肉,漫不经心地甩给扑上来的狗,字里行间中都夹着股玩世不恭:“老大叫你去后院,有急事找你。”
  于黎踏上台阶,山间的晚风刮过他单薄的衬衫,凉得有些刺骨。
  吉戈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目光一寸寸扫过他的身形,瞳孔里满是审视的意味。
  等他走到跟前,吉戈突然开口:“叫哥了吗?”
  于黎闻言倒吸了一口凉气,昂起头迎上他的目光,警告道:“神经病。你今天发什么疯?你知不知道白天碰到的不是一般的警察,要是被他盯上,我们就全都得完。”
  “嗯……那又怎么样?”
  吉戈伸手拽住他的手腕,硬生生把人拘在原地。
  “!?”
  于黎浑身一僵,维持了几秒就不耐烦地说:“我没功夫跟你耗,吉戈,放手!”说着他用力甩动手腕,挣脱开禁锢,头也不回地大步朝前走。
  吉戈看着他的背影,低低地笑了下:“兄弟……”
  穿过院门,正前方的堂屋里立着一尊观音像,底下的红烛烧得正旺,烛蜡融化顺着烛台长年累月的往下流淌,在桌上摊开一大片蜡痕,香烟缭绕在空中,把观音原本瓷白的脸熏得隐约泛灰。
  “表舅,你找我。”
  于黎站在观音像前,鼻尖嗅到一股极淡的氨气味,他不动声色地环顾四周,定了定神,垂首等候偏门打开。
  咔啦、身旁的木门被人从里拉开,一连串的吱呀声在寂静的祠堂里愈发显得刺耳。
  “你来了。”
  男人赤着脚,踩在冰凉的青砖地上,一袭白布袖袍裹着壮实的身子,声线压得极低。橘黄的烛光映出他那方圆的国字脸形,薄嘴唇、塌鼻梁,眼眶外凸,眉心周边的纹路深得仿佛东非大裂谷。
  道上人称代号“老鳄”。
  “交易了多少?”
  “老鳄”捻起供桌上的红香,打火机咔嗒响了两下点燃香头。
  他缓缓抬手,对着观音像就是虔诚一拜,动作间竟不由得透出几分儒雅。
  “四千二。”
  于黎垂着眼,语气平稳:“那个老板先付了定金,钱我验过,没问题,都是真钞。”
  “于黎。”
  “老鳄”说着突然转身,视线锁在他脸上,满是猜疑:“你知道今天那个老板跟我说了什么吗?”
  于黎沉默着,过了几秒才轻轻摇头,嘴唇轻微地抿成一条直线。
  “老鳄”一步步朝他走近,分了三根红香递到他眼前:“他说,他很钟意你。”
  后半句的话他没说,只是直勾勾地盯着于黎看,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来上香吧。”
  于黎接过红香,佯装随意地开口:“表舅,最近下面查得严,我们要不要换个地方?这里太扎眼了。”
  “不急聊这个。”
  老鳄笑了笑,眼神中透着阴毒:“我给你看个好东西。”
  啪啪、他拍了两下手。
  下一秒,两个穿着黑衣服的人从偏门拖出一个浑身是血的人,咚地随意扔在地上。
  于黎在看清人的一瞬间,瞳孔骤然收缩了——珂杰!
  他的线人呢,他怎么会在这里?
  “吉戈在我们当中找到的卧底,你看怎么样?”
  “老鳄”踢了踢地上的人,语气及其的平淡。
  珂杰人趴在地上,胸膛微弱地起伏着,嘴角不断涌出鲜血,几乎染红了身下的青砖。
  于黎盯着他那张血肉模糊的脸,脑子一片混乱,心里无数个问题争先恐后的涌上来,他却只能死死抿着嘴,把所有情绪都压住。
  “表舅,你打算怎么办?”他问,声音里听不出波澜。
  “老鳄”抬脚踹了珂杰两下,释然道:“杀了,挖坑。”
  于黎没说话,只觉得喉咙发紧,连呼吸都变得愈加沉重。
  “卧底的嘴硬。”
  吉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一只手悄无声息地搭上于黎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他扫了眼于黎的脸,没看到预想中的紧张,眼底闪过一丝惊奇,却还是平淡地说:“无论我们怎么拷打,他愣是一句话不说,骨头倒挺硬。
  “唔嗯……”
  珂杰身体忽地抽搐了一下,嘴里的血涌得更凶了。
  于黎僵在原地,牙齿咬得死紧。
  不能断在这里,一定要忍住……他在心里反复默念着,神经被拉到极致,随时都可能崩断。
  “他还有同伙吗?”
  吉戈的手指在他肩膀上捏了捏,眼神里的探究更浓了。
  居然没慌?
  于黎耸肩把他的手抖掉,斜视着白了他一眼,随即继续保持沉默,不再跟他过多纠缠。
  “这个人在我手底下干了三年。”
  “老鳄”叹了口气,情绪里全是虚假的惋惜:“我看着他从马仔干到领工,手里的活越来越重。要不是前天被人指认出来,我还真打算让他多管点事,可惜了。”
  他说着,忽地从供桌上抽出把水果刀,刀面在烛光下闪着白光,模模糊糊的映出“老鳄”那张阴恻恻的脸。
  “你来吧。”
  “老鳄”刀尖挑向地上奄奄一息的珂杰,看着于黎的眼神充满了威逼:“刚好给你炼个胆。放心,事后会有人清理指纹,保证一点痕迹都留不下。”
  “我……”
  于黎刚想开口,手腕就被人抓住了。
  “害怕?那我帮你吧。”
  吉戈说着夺过刀硬塞到他手中,粗糙的手掌从四面八方裹住他的手,掐握的力道让于黎挣脱不开、骨头硌得生疼。
  于黎被他硬生生圈在怀中,身体被迫前倾,眼睁睁看着刀刃离珂杰越来越近,僵持中,他满脸惊恐地摇头,从喉咙里挤出一句嗡声嗡气的“不要”。
  吉戈见状不耐烦的一脚踢向他的后背,同时握在他手上的力气陡然加重。
  于黎身体不受控制的向前踉跄了半步,下一秒,他清晰地看见刀刃刺入人体,温热的血沿着伤口飞溅到他的手背上,烫得他浑身不由得一颤。
  “呵……!”
  于黎颤抖地看着刀插在珂杰身上,瞳孔猛然骤缩,整个人随之僵坐在原地,嘴里不停喃喃着:“我杀人了……我杀人了?”
  “他死了。”
  吉戈蹲下身,手指探向珂杰的颈动脉,又凑到他鼻下试探了手气息,在他抽回手时,哪怕指尖沾了血也不毫在意。
  他抬眼瞥向一旁瘫坐在地的于黎,眼神里没什么多余的情绪。
  “观音面前不杀生,”老鳄摆摆手,轻描淡写的从堆在供桌旁的布料里摸出个旧口袋,侧过身他掏出个手机,刷开屏幕的光瞬间照亮了他那阴恻的脸,“别急着埋,我拍个照,算来应该这是第十个了。来,三、二、一,茄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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