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白月光的暗卫后(古代架空)——祝秋来

分类:2026

作者:祝秋来
更新:2026-07-10 07:32:10

  站在高处的浅色身影头也不回,冷冷吩咐道:“是个硬骨头,先受几天刑,拆拆他的傲骨。”
  “若是你能受住拷打,本王便听听,你求什么。”
  宣灵与宣凝应了“是”。要说这泱朝的细作,他们很少能接触到,多被主战派的那几个老不死抓过去挂城墙杀鸡儆猴了,此时接手一个,正是新奇的时候。
  老不死就会喊打喊杀,这折磨人呐,得一刀一刀,绵绵而无尽,一点点看着手下人痛哭流涕,抛却所有尊严与信仰,卑微求饶。
  像王一样,拿东西吊住他,让他求生不能求死也不能。
  笞、鞭、杖,棍……这地牢中的重重炼狱,他泱族人如何对我族人的,都要叫他生受一遍!
  黑。浓稠的黑暗如同泄洪,灌进燕翎的身躯,似有千斤重,让他抬不起头,再无法仰望心间的明月。
  他的双眼渐渐麻木无光,任诸多的刑具往身体上一道道地过。
  刺痛也好,灼痛也罢,再难熬的痛楚也不过如此,他就像被摆弄的一滩死水,既无恐惧,也无不甘,寡淡无味。
  宣灵没有见过这样的人。
  “喂,”他用鞭柄挑起这个怪人的下巴,“你这个人好无趣哦。”
  被捆在刑架上,多处关节又被钢针制住,他是半点也动弹不得的。宣灵的鞭子使得重,他衣服多处出现了破口,露出狭长而深邃的伤口。
  只不过大面积还是有黑衣罩着,看不出伤得有多重。
  “这样吧,”宣灵抬腿踩在他膝关节的钢针处,有意无意地碾压他的伤口,“你求一句饶我听听,今日便放过你。”
  他兴致勃勃,几乎要竖着耳朵听。
  然而燕翎垂着头,额前的碎发盖过眼睛。他嘴唇上挑,露出一个轻蔑的弧度,极轻极轻地“呵”了一声。
  然而地牢寂静,只有锁链相碰的叮当声,这人又不挣动,所以再轻的嘲弄,也入了施暴的两人耳中。
  “……你还敢挑衅我!?”宣灵气愤扬起马鞭,在他脸颊上留下一道血痕,仍觉不解气,单手攥住他的咽喉。
  燕翎保持着勾唇的姿态,却是不看他。主子教过的,面对未知实力的敌人,不露敌意与杀意。
  主子……主子。
  眼前渐渐看不清了,在一片漆黑中,燕翎却见到了病榻上的季望泫。
  他又笑了。
  等我。主子,等我。
  “灵儿!”宣凝打个转身的功夫人都要被掐死了,“住手,王上吩咐过了,此人不可杀。”
  宣灵气得浑身发抖,他此生最痛恨他人的嘲弄。
  手下的人分明从未还手,也没有任何还手之力,看似软绵绵的逆来顺受,怎会让他如此难受!
  气息弱了下去,宣灵深吸一口气,松开手。
  “晕过去了?这才哪到哪,阿凝,用盐水把他泼醒!”
  不可杀……不可杀,燕翎听到这三个字,隐秘地会心一笑。
  既然不可杀,那就有出路。
  他思绪无比清醒,跟眼前两人交流本就没有意义,于是闭目装死。


第152章 求您赐药
  三日后, 宣灵气得到玉邈面前跳脚,连问三遍:“王上,真的不能杀了他吗?”
  “不能杀吗?”
  “真不能?”
  玉邈不胜其烦, 让他下去跪着平心静气。
  宣凝站在宣灵身侧, 陪他跪,叹息道:“灵儿你这脾气,本就是你审问人, 怎么反倒自个气上了呢?”
  “一个阶下囚到底有什么可神气的!”宣灵仍气不过, “完全看不起我们。”
  玉邈从宣灵每日的告状中, 陆陆续续了解了燕翎的秉性。
  呵, 这么烈性的一条狗, 还不是在他跟前卑躬屈膝?
  那么便由他来会一会。
  王宫的地牢里头,已经很久没有待过人了。玉邈已经戴着那副冷白狐面, 让随从在外等候,孤身一人走进深处。
  牢中阴暗,却闷得厉害, 他嫌恶地皱了皱眉头。
  最里间是一个宽敞的空间,角落里烧着灼人的炭火, 那是黑暗中的唯一一点光亮。
  就这这层光, 依稀可以看见地上跪着的一个黑影。
  那影子垂着头,头发散落开,不知道被汗水还是被血水黏成一绺一绺。
  他的黑衣已看不出形制,这里破一块, 那里破一块。更为突兀的是几处主要关节上贯穿而出的钢针。
  这俩人倒也真是没留手。
  身影在动。呼吸带起的轻微起伏,缓慢又沉重。
  玉邈的一身华服, 在走过来的一路也沾上腐朽的气息。
  他终于走到了燕翎的面前, 居高临下地打量他。
  正面来看, 他遍体鳞伤的躯体更为可怖。肩上、胸上的伤口卷边泛白,就连脸颊上都起了一道血痂。
  什么?这人是什么样的体质,在这样苛刻的环境下,浑身是伤,还能保持清醒?据宣灵所说,他除了装死,没有晕过去一次!
  他绝对受过非人的训练。
  玉邈大抵知道隐国是怎么培养死士的,训犬和熬鹰的手段,他也了解了七七八八。
  听动静不像是宣姓兄弟,燕翎缓缓掀开眼皮,抬头看了正前方一眼。
  那是不含悲喜的一眼,如同掠过水面的一缕微风,没带走任何。
  奇怪的是,不令人讨厌。
  “你为什么不露面,”滴水未进,燕翎的嗓子干痛无比,艰涩发声,“你怕我认出来,我们见过?”
  如此敏锐?
  既是一把顽强又聪慧的宝剑,为何会送上门,任人磋磨?
  燕翎不打算听回复,无关主子的事情,他从来懒得细究。既然开了口,便把要说的说完:“你那日说,受过拷打,就听听我求什么,如今我可算受过了?”
  或是因为跪着──双膝被锁,他也站不起来──样貌又实在过于狼狈了,玉邈竟然生出几分错觉,觉得这是条温顺的狗。
  口干舌燥,眼前这人打量的目光阴森森的,不知道在卖什么关子。燕翎对待其他人的耐心也将要耗尽了:“若还不算,你有什么手段尽管使上。”
  若不是有求于人,燕翎是半个字都不想多说。如今人为刀俎,他不得不服软做那案板上的鱼肉。
  说了几句话,嗓子更痛了。燕翎垂头,恢复一开始的姿势,不再看他了。
  把他的反应琢磨了个透,玉邈才轻慢问了一句:“什么药?”
  燕翎立即回答:“浮雪根、灵虚子、寒魄藤。”
  他的喉腔干涩得空气灌进去都能牵扯出几丝痛意,却将这几个词说得掷地有声,让玉邈想不听清楚都难。
  玉邈半蹲下来,上手捂住他的口鼻,更是将指甲狠狠戳进他脸上的裂口,另一手攥紧了他的咽喉,骤然使力。
  浓烈的恨意倾泻而出,玉邈恨不得将他掐死在这里。
  不,不,掐死,也太轻易了。
  手下人求生意极强,躯体因为极度缺氧而颤抖,被捆住的双手十指骤然一缩,随即挣动起来。锁链相触的声音愈大,带着森森鬼意。
  他挣扎得越来越厉害,连整个肩头都晃动起来——他想用肩胛骨的钢针,刺穿自己的手腕!玉邈渐渐控制不住这头凶兽,理智回笼。
  伴随着一道深重的吸气声,玉邈松了力道,手上已沾满了鲜血。
  他的血,热的。
  “求您……”燕翎立即不动了,如同紧绷到极致的弦骤然崩开,声音亦如断了弦的古琴,呕哑嘲哳,“赐药。”
  “求您赐药。”
  他一味重复着这四个字,血珠顺着下颌线一滴一滴淌下,砸到地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你叫什么。”玉邈忽然问。
  “二七。”燕翎又答。
  那些沉痛的过往看似被季望泫隔出无限远,实际上只要他望深渊里踏过去一步、从主子身边踏出去一步,刻骨铭心的规训与锤炼就会席卷而来,把他吞得连渣都不剩。
  二七知道怎样经受拷打,又该怎样忍着千层万层的痛去赴死。
  然而执念挂心头,燕翎贪心地想在九死中,寻一条生路。
  这点儿贪心,显得不那么重要。因为玉邈若是要他的命才给药,他便……
  不对,不对。心口聚了一团轻盈的力量,告诫他,以他生命为代价的东西,主子宁死不要。
  二七这个名字听起来就像量产的。玉邈又思量上了,既是批量生产和训练,有何理由忠心耿耿至此呢?
  “你知道这药有多珍贵么?”
  燕翎也在心里打量他。此人优柔寡断,总带有莫名的敌意,却又不说缘由,瞻前顾后畏畏缩缩,算什么合格的上位者?
  “知道。”
  玉邈问出最关键的一句:“我有什么理由给你?”
  “没有,”燕翎坦然抬头,脖子上几道掐痕呈现出深紫色,又像另一重枷锁,“所以,我在恳求您。您可以向我索取任何代价。”
  “你要这药做什么?”
  “救主。”
  你的主尚可救,我的人却已化作一抔黄土,为何?又凭什么?
  湿热的环境让玉邈待得不舒服,他转身,从旁边水缸中舀起一瓢清水,将瓢悬在燕翎头顶:“想要水吗?”
  燕翎干裂的嘴唇乃至喉腔几乎是生理性地起了几分渴望,但他不动,说:“我只求药。”
  哗——玉邈将水倾倒下去,冲走他脸上的血污。
  碎发沾了水,全然盖住他的眉眼,他便这样顽强地,舔了舔滑过嘴唇的几粒水珠。
  水没问题,不含盐分。
  下一瓢水劈头盖脸砸过来时,燕翎仰头,张口去接。
  他是想活的。表现出来像身经百战的死士,却保留了一颗想要活下去的心,玉邈越来越好奇他的主子是什么样的人了。
  “如此,你为我珀国领兵向北,你拿下一座城池,我便给你一味药。”
  燕翎乌黑的瞳孔中闪过一瞬间的狠厉,他刻意眨眼压下这一层凶狠,嗓子被水润过,可以听出几分冷冽的原声了:“绝无可能,宁死不从。”
  玉邈突兀地笑了起来:“在你眼中,你主子的性命不是最重要的?”
  是。可是在主子眼里,家国在前。所以他,不会跨过去。
  宁折骨、碎尸,死无葬身之地,也不背叛主子的理想。
  “那么我换一种说法,此三类药材,是我历经艰险得来的,自有我的人要救,你的人与我的人,又孰轻孰重呢?”
  “……”燕翎满腔的愤怒忽而停滞了,如同海浪撞击到礁石之上,而后,生出一片无望的悲哀来。
  如若有他人的性命横在前头,主子断不会允许他如此咄咄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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