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山会听见你的愿望(近代现代)——这木已成舟

分类:2026

更新:2026-07-09 07:04:25

  话没说完,纪旭突然翻身坐起来,整个人撞进了多吉怀里。多吉被撞得往后一仰,下意识伸手搂住了他。
  纪旭笑着笑着,放声哭了出来。
  所有的坚持,所有的伪装,在这一句“辛苦”面前功亏一篑。
  眼泪模糊了眼眶,他放下一切,哭诉道:“多吉……其实……我真的好痛苦……”
  “我没想哭的……我没想哭的……”
  “我只是有些累了。”
  “你不要……不要笑我……”
  “我想妈妈,我想妹妹。妹妹那个时候还那么小,她才四岁……她还什么都不知道。她死在我面前,她让我救救她,她不想死……”
  “我午夜梦回都是她那张脸。我救不了她,也救不了妈妈,更救不了自己。”
  纪旭埋在多吉脖颈间,全身颤抖,胡乱说着。他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只知道积攒许久的情绪终于找到了一个破口。
  多吉感受到脖颈间的湿润,不知所措。他只能一遍又一遍地轻拍纪旭的后背,稳稳接住他决堤的崩溃。只是纪旭看不见的背后,多吉也红了眼眶。
  他声音微颤,凑近纪旭耳边:
  “纪旭,真的辛苦了。”
  纪旭没有听清,他只是一个劲地哭,把所有的委屈都倒尽。
  山谷里,回荡着少年的哭声,和一股满心酸楚的安慰。
  从山上下来的路忽然变得好走了,像是连山都体恤人心,把那些嶙峋的棱角悄悄收了起来。
  这次是纪旭走在前面,脚步轻快得像踩着鼓点,多吉跟在他身后,看着他后脑勺微微翘起的头发,也能感觉到他心情好得不行。
  纪旭越过一块山石,指尖漫不经心地拂过路边疯长的杂草,触感柔软,带着山野间特有的潮湿与生机。
  连空气的温度都恰到好处,不冷不热,像被人特意调过。他深吸一口气,胸腔里灌满了草木的清冽,忍不住轻轻喟叹了一声。
  多吉在后面看着,忍不住笑了。
  就在不久前,这个人还抱着他的肩膀,眼泪大颗大颗地砸下来,哭得像个丢了糖果的小孩。
  可现在呢?
  跟没事人一样,高高兴兴、蹦蹦跳跳地往山下走,仿佛刚才那场毫无预兆的崩溃只是山间一阵路过的雨,下完了,天就晴了。
  真是一只小猫。
  多吉在心里想。
  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上一秒还炸着毛蜷成一团,下一秒就甩着尾巴自顾自地跑远了,连个招呼都不打。
  “多吉!”
  他猛地抬眼,纪旭已经站在几米外的地方,逆着光转过身来。
  阳光给他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连眉眼都变得模糊而温柔。
  他朝多吉扬着下巴,语气里带着几分理直气壮的催促:“快点,你怎么跟不上了?”
  风把他额前的碎发吹起来,他眯了眯眼,笑容明亮得有些晃眼。
  多吉怔了一瞬,随即低下头,轻笑出声。
  那笑声很轻,被山风一卷就散了。
  他加快脚步,踩在松软的泥土上,朝那个人走过去。
  “来了。”
  两个字,却像是应了一场漫长而心甘情愿的跟随。
  风从山脊上翻过来,穿过层叠的树影,穿过石缝间倔强探头的野花,穿过他们之间忽远忽近的距离。
  彼时骄阳正好。
  阳光落在他们身上,把两道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路铺展在下山的路上。
  影子时而分开,时而又叠在一起,像是两个人在无声地靠近,又靠近。
  广州迎来了十月里的第一场雨。
  雨噼里啪啦地砸在伞面上,顺着黑色的伞骨缓缓淌下,碎成一地细密的水花。
  雷声从远处的天际滚过来,闷闷的,像是有人压着嗓子在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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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好好,小多,口是心非是没有老婆的!


第50章 远广风波
  “啪。”
  一个身穿西装的男人收了伞,几步走进昏暗的正厅。
  屋里没有开灯,闪电从窗外劈进来,把整个厅堂照得惨白一片,光影明灭之间,那些陈旧的家具投下怪异的影子,透出一股说不出的诡谲。
  男人脚步不停,皮鞋踩在青砖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绕过正厅,穿过回廊,雨水从檐角落下来,拉成一道道透明的珠帘。走了几分钟,绕过一座湿漉漉的假山——
  他到了。
  点点蜡烛光打在墙壁上,昏黄的光晕摇摇晃晃,像是随时都要熄灭。让整个空间显得更加幽深逼仄。
  而在那烛光的中央,一个白衣少年跪在地上。
  他跪得很直,脊背绷成一条线,白色的衣裳在昏暗的光线里格外刺眼,像一柄没有出鞘的刀,又像一朵开在暗处的白花,带着某种不合时宜的干净。
  纪元轻轻捻动指尖的佛珠,一颗一颗,不紧不慢。他的面前是一块无名牌,没有刻字,光秃秃地立在那里。
  “少爷。”男人深深鞠躬,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恭敬,“纪廷那边还是没有松口。”
  纪元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轻笑一声,缓缓睁开眼。
  那是一双和纪旭有三分相似的眼睛,同样的轮廓,同样的形状。
  可这双眼底没有纪旭的明亮,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柔得要命的东西——温柔得让人心底发毛,像裹着蜜糖的刀锋,像暴风雨前最后一缕平静的风。
  他站起身,立刻有保镖捧上一个锦盒。
  纪元将指尖的佛珠取下来,一颗一颗放进去,动作慢条斯理。
  放完了,他接过手帕,仔仔细细地擦拭每一根手指,擦了很久,才抬起眼看向那个一直鞠躬不敢直身的男人。
  “不是说纪旭已经废了吗?”他歪了歪头,语气轻飘飘的,像是随口问了一句今天天气如何,“为什么还扳不动?”
  他擦着指尖,动作优雅得不像是在问一个如此要紧的问题。
  男人大气都不敢出,头颅低垂,额上渗出汗珠,在烛光里亮晶晶的。
  他恭恭敬敬地回答,每一个字都斟酌过:“纪廷手上有集团百分之八十的股份,他一票否决,属下始终没有办法。”
  空气安静了一瞬。
  暴雨砸在屋顶的声音被隔绝在外,闷闷的,像遥远的心跳。
  烛火微微摇晃,把墙上的人影拉得忽长忽短。
  纪元没说什么。
  他只是缓缓上前,皮鞋踩在地面上,一步一步,不紧不慢。
  那脚步声在寂静的厅堂里格外清晰,每一声都像踩在在场所有人的心尖上。
  他站定在男人面前,轻轻垂眸,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没有办法?”
  声音很轻,很温柔,温柔得不像是在质问,倒像是在哄一个犯了错的孩子。
  “是,属下——”
  一只脚狠狠踹向男人小腹。
  动作干净利落,却带着一股狠劲,没有任何犹豫。
  男人闷哼一声,后退了好几步,踉跄着摔倒在地,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周围几人纷纷低头,齐刷刷地垂下去,
  没有一个人敢抬眼。
  烛光里,那个白衣少年站在原地,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蜷缩成一团的男人,歪着头,像是在欣赏什么有趣的画面。
  他笑了。
  那笑声轻轻的,脆生生的,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亮,在这阴森昏暗的厅堂里,显得格外刺耳,格外瘆人。
  下一秒,他一脚狠狠踹上男人的脸。
  鞋底碾上去,用力地磨,用力地拧,像在踩灭一个烟头。
  “为什么?”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崩溃的尖锐,“嗯?我做了那么多努力!为什么还是比不过你?”
  双眼猩红,像是要滴出血来。
  “你回答我!哥哥!你回答我!”
  他喊着“哥哥”,语气却像在喊一个仇人。
  温柔与暴戾在他身上交替出现,像一盏忽明忽暗的灯,没有人知道下一秒钟亮起来的会是哪一种表情。
  地上的男人脸颊已经渗出血来,顺着下颌淌下去,滴在青砖地面上。
  可他依旧一声不吭,嘴唇紧紧抿着。
  不是不想开口。
  是不敢。
  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记得,记得上一个“开口”的人是什么下场。
  纪元曾经让人假扮纪家那位,绑来跪在他面前。
  他鞭打,羞辱,一遍又一遍地逼那个人说话。一开始那人只是顺着他的要求开口,说了几句纪元想听的话。
  可说完之后,纪元笑着蹲下来,看了看他的脸,摇了摇头。
  “不对,”他说,语气遗憾得像个打碎了心爱玩具的孩子,“这不是纪旭会说的话。”
  然后他让人把那个人的舌头割了。
  从那以后,再没有人敢在纪元面前多说一个字。
  小心翼翼地伺候,胆战心惊地活着,谁也不知道这个看起来乖巧可爱的少年,下一秒会笑着做出什么事来。
  在纪元身边伺候的人,谁不知道——纪元就是一个疯子。
  温柔是他的面具,疯狂是他的底色。
  他笑得越好看,就越危险;他语气越轻飘,就越让人脊背发凉。
  烛火又晃了一下。
  纪元缓缓收回脚,低头看着地上那个满身是血、一声不吭的男人,忽然又笑了。
  那笑容甜甜的,干干净净的,像个不谙世事的少年。
  “真没意思。”他轻声说,转身往回走,白色的衣角在昏暗的光线里划过一道弧线,“都这么怕我做什么?”
  他走回无名牌前,重新跪下来,脊背挺得笔直。
  伸出一只手,立刻有人将佛珠重新捧上来,他一颗一颗地捻着,动作轻柔而虔诚,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继续盯着纪旭。”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股份的事情……”他沉了沉脸色,“给那群老东西通点气,董事长要出意外了。”
  “是……”身后传来颤抖的应答声。
  暴雨还在下,噼里啪啦地砸在屋顶上,像是永远都不会停了。
  烛光里,那个白衣少年安安静静地跪着,低着头,睫毛在眼底投下一片温柔的阴影。佛珠在他指尖一颗一颗地滑过,无声无息。
  可整个厅堂里弥漫着的血腥气,和他白色衣角上溅上去的几点暗红,都清清楚楚地提醒着在场的每一个人。
  几天后,一辆迈巴赫驶入跨江大桥。
  纪廷坐在后坐处理这几天公司堆积的事物。
  这几日股东会的人不知道是商量好还是怎么的,闹出一批又一批的烂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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