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期误(近代现代)——禾言言

分类:2026

作者:禾言言
更新:2026-07-09 07:00:21

  我知道我喜欢他,喜欢很久了,从初中那年开始,从他抱着我哭的那天看到他最脆弱的那一面开始,从他每次从我身边经过时我会心跳加速开始。
  但我从来没说出来过,从来没敢说出来过。
  我以为我那么长时间都不分化,肯定是与AO无缘了,我甚至偷偷庆幸过,觉得自己如果是个Beta就好了,Beta多好,没有信息素,不会让他应激,可以光明正大站在他身边。
  但我万万没想到我真的分化成了Omega,许是天命弄人。
  我知道他讨厌Omega,我害怕说出来之后连现在这种偶尔能远远看他的机会都没有了。
  我害怕他像躲其他Omega一样躲着我,害怕他从我身边经过的时候皱起眉头加快脚步,害怕他再也不看我一眼。
  可现在,我不知道哪来的勇气,就这么光明正大说出来了。
  他看着我,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很快,快到我来不及看清,宛如什么东西掠过水面,涟漪还没荡开就消失了。
  “你喜欢我?”他反问。
  我立马用力点点头。
  “那刚才那个人呢?”
  “他是误会。”我赶紧说,语速又快又急,生怕他听不完就走了,“他真的只是误会,他喜欢我但我没答应他,我有喜欢的人了,我喜欢的是你,一直都是你——”
  “梁迟。”
  听见他叫我的名字,我立马停住嘴。
  他看着我,沉默了几秒,风从我们之间吹过去,吹得他的衣角微微飘动,吹得我的头发乱糟糟地贴在脸上。
  “你知道我讨厌什么吗?”他问。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我可能比任何人都清楚了。
  我亲眼见过他最脆弱的样子,见过他衣衫不整地瘫坐在马桶上,见过他后颈鲜血淋漓的伤口,见过他抱着我哭得全身发抖。
  我知道那些Omega对他做了什么,知道他为什么恐惧那些信息素,知道那些伤疤在他心里留下了多深的痕迹。
  “我知道,你讨厌Omega。”
  他点点头,等着我继续说。
  “可是我不是Omega,我是Beta,我没有信息素,我不是Omega。”
  说这句话的时候,我的手心在出汗,后颈的腺体隐隐发烫,烫得像里面有一团火在烧,那些热度在提醒我,我在说谎,我在对最重要的人说谎。
  我在说谎,我没办法,如果不说谎,他会像躲其他Omega一样躲着我,他会不让我靠近他,他会连现在这种平静的目光都不再给我。
  他看着我,很久很久。
  “是吗。”他说。
  我点点头,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很镇静。
  他又看了我一会儿,然后攥着我的手腕把我的手从他的袖子上拿开,他的微凉手指不小心碰到了我的手背,只一下。
  “我要去实验室了。”他说。
  他转身走了,这次我没有再追。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远,渐渐变小,最后消失在人群里。
  深蓝色混进街角的人流和穿着各种颜色衣服的人群里,我眨了眨眼睛,就再也找不到了。
  风吹过来,把地上的落叶卷起来,打着旋儿飘向远处。我突然觉得很累,腿软得几乎站不住,于是就在路边的长椅上坐下来。
  我是个Omega又能怎么着?
  我都做了决定了,等真的和林渟在一起后,我的腺体发育得就比较稳定了,等那个时候我去做手术摘除属于Omega的腺体和体内的生殖器,我决心变成一个Beta的,为了他,我愿意放弃顶级的Omega腺体。
  信息素、发热期、属于Omega的一切,我都可以不要。
  为什么他永远都是这么一副淡淡的,毫不在意的样子。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我掏出来看,是沈眠的消息:【梁迟,你还好吗?】
  我没打算回。
  又震了一下:【我在你后面不远,你要是需要人陪,我就在这儿。】
  我回头看了一眼,他真的在后面,站在一棵梧桐树旁边,穿着那身颜色鲜艳的衣服,在一地金黄色的落叶里格外显眼。
  他隔着一段距离看着我,没有走过来,就只是站着。
  我转回头,盯着地上的一片落叶发呆。
  过了很久,我给他回了一条消息:【让我自己待一会儿。】
  他的回复很快:【好。那我在这儿等你,你想走的时候叫我。】
  我把手机收进口袋,双手捂住脸。


第6章 为什么喜欢我
  我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哭没哭。
  就是感觉很懵逼,整个人都处于一种很懵逼的状态。
  不知道怎么的就稀里糊涂的跟暗恋了这么久的人表白了,明明自己这么诚心诚意,人家却不当回事。
  虽然他没有明确拒绝我,但这跟委婉拒绝有什么区别呢?
  人生大概就是你喜欢我,我不喜欢你,你喜欢他,他不喜欢你……然后陷入无限循环。
  总之就是事事不如意、阴差阳错、爱而不得、造化弄人、一厢情愿、爱而不得……
  风一阵一阵吹过来把地上的梧桐叶吹得哗啦啦响,有的叶子从我脚边滚过去,滚到路中间,被经过的自行车碾过去碎掉成好几片。
  太阳不知道什么时候躲进云层里了,天阴下来光线暗了许多,秋天特有的凉意从四面八方渗过来,顺着衣领钻进脖子里,顺着袖口钻进手腕里。
  我把手从脸上拿下来,盯着面前的地面发呆。有一只蚂蚱在一根枯枝上爬,爬得真的特别慢,爬几步停一下,我发誓我没有见过爬的那么慢的蚂蚱,我想他怎么不跳呢?
  明明它跳一步的距离比走一步的距离大多了。
  手机又震了一下,沈眠发来消息:【天凉了,你穿得少,别感冒了。】
  我朝自己身上看了一眼,外套脱给他了,现在只穿着一件薄薄的卫衣,袖子有点短,露出一截手腕,手腕已经被风吹得有点发红。
  我回头看了一眼。
  他还站在那里,手里抱着我那件深灰色的外套,他明明比我穿的少多了,他不冷吗?
  他看到我回头,立马冲我挥挥手。
  我突然有点过意不去。
  他穿着那么少的衣服,露着腿露着胳膊,站在那里陪着我吹风。
  他是来找我的,为了解释清楚那些误会,为了让我不再被骂,为了……为了他说的那些喜欢。
  我把手机举起来,打字:【你过来吧。】
  他很快就跑过来了,跑过来的时候踩得落叶沙沙响,深灰色的外套被他抱在怀里,跑起来的时候衣角一颠一颠的。
  他跑到我面前,站定,有点喘,胸口微微起伏着。
  “你还好吗?”他问。
  我开不了口,选择不回答。
  他跑过来的时候头发更乱了,几缕发丝黏在脸颊上,蓝色的眼睛亮亮的,里面倒映着我的影子。
  他把外套递给我:“穿上吧,别冻着了。”
  我把外套接过来抱在臂弯里,点点身边空余的位置让他坐下来,之后把衣服展开盖到他的腿上。
  笨蛋的家伙,穿的那么少,还在乎别人冷不冷。
  “那个人是你喜欢的Alpha吗?”他拉了拉腿上的衣服,把腿盖严,身体小小打了一个寒颤。
  看着他可怜的样子,我点点头。
  “他……不喜欢你吗?”
  “不知道……从理论上来讲,他应该不喜欢我,他不喜欢我的性别。”我想了想如实回答。
  我侧过头看他,他低着头,盯着自己的帆布鞋,他的鞋子是白色的,一尘不染,两根鞋带系得很随意,有一只的鞋带松了,拖在地上,尾端沾了些灰尘,看起来特别别扭。
  看得我都想弯下腰替他系鞋带了。
  “梁迟。”他开口打断了我的天马行空。
  “嗯?”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他真的喜欢你,他不会在意你是Omega还是Beta又或者是Alpha的。”
  “如果他因为你的性别就躲着你,那说明他根本就不喜欢你,你为他做了那么多,等了那么久,可是他呢?他为你做过什么?”
  我还在疑惑沈眠从何得知我为他做什么,想要张嘴问他,却又被他打断了。
  “他刚刚看到你和我在一起的时候,一句话都没说就走了,他没有问你为什么跟我在一起,没有听你解释,甚至没有给你一个说话的机会。他就那么走了,留你一个人追在后面,跑得那么累,喊得那么大声。”
  我低下头,盯着地上那只还在爬的蚂蚱,它还在那根枯枝上爬,爬得很慢,不过现在我才看清楚了,那不是活蚂蚱,是死的,好多蚂蚁背着那只死蚂蚱爬,所以它才不能跳跃,只好被蚂蚁拖着走。
  “梁迟,”沈眠的声音变得很轻很轻,“你值得被好好对待的。”
  我的鼻子突然酸了一下,酸涩来得很快,很猛,我咬住下唇,努力不让眼泪掉下来。
  在我觉得我好矫情的时候,他的手轻轻覆在我随意搭在椅子上的手背上。
  “我不逼你回去,”他说,“你想在这里坐多久都行,我陪着你。”
  我抬起头看天,天灰蒙蒙的,云层很厚,看不见太阳。
  几只鸟从远处飞过来,排成人字形,往南边飞,飞得很高,很快,一会儿就看不见了。
  “沈眠。”我说。
  “嗯?”
  “那你为什么喜欢我?”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一下。
  “不知道,就是喜欢。你帮我系领带的时候,手指很修长,动作也很轻,系完还帮我整理了一下衣领。那个动作特别自然,像是做过很多次似的,给我种老夫老妻的感觉。我当时就想,这个人真好。”
  “和一个性格特别好的人谈恋爱我觉得会很幸福,我一哭,眼眶一红,他就心软了,也不会跟我吵架了,这么一想真的好幸福啊。”
  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说话了,我是这样的一个人吗?我拿不准。
  “后来我去打听你,知道了你的名字。”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点笑意,像是说起什么好玩的事情。
  “我想了好多办法接近你,你都没看见。我那时候想,这个人可真有意思,居然对我视而不见,然后我就更想认识你了。”
  我看着地上那只蚂蚱,它终于被蚂蚁运着爬到了枯枝的尽头,但是下面的蚁群犹豫了一下,突然蚂蚱从树枝上掉来下了,蚁群慌乱了。
  “我给你发了很多私信,你都没回,我就想,可能你真的很忙,没时间看这些。后来有一次在学校里遇到你,我想上去跟你说话,可你从我旁边走过去,步子很快,好像有很急事情。我看到你往实验室的方向走,步子越来越快,最后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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