鲛人岸上生存指南(GL百合)——野蕉尾

分类:2026

作者:野蕉尾
更新:2026-07-08 07:32:53

  苏巴提:“对,我们愿意!”
  袭明很想说,那不是会眷顾某个群体的神明,TA不会在意这些,在TA眼里,你们太小了。
  但很奇怪,她开不了口。
  她无法证明他们心中的神不存在,无法证明他们的信仰不存在,她突然意识到,这些是在她的心中不存在。
  最终只对鱼歌说了:“别看。”


第95章 
  棺盖不仅没有封死,上头还留有好些孔洞,约摸一指粗细,隐约可以看见里头透出幽黄灯光,它们排列似有规律,如夜空中的星阵一般。坎吉与苏巴提合力将棺盖推开,一具白骨渐渐现出,率先看见的像是鱼尾骨。
  手机被坎吉拿着,随着他开棺的动作,屏幕中的画面摇摇晃晃。
  姜涣见袭明抬手遮着鱼歌的眼睛,再瞧瞧身边的蓝烟,头凑得越来越近,丝毫不惧怕的样子,巴不得钻进手机里去,好看得再清楚些。姜涣觉得,此刻自己手中空落落的。
  便顺手一抬,给姜野遮了下。
  眼前突兀地有只手压过来,姜野缓缓转头,上下打量姜涣好几番,“……你干嘛呢?”
  她余光看到袭明的动作,“认错人了?”
  姜涣老实答了:“没有,就是想借你的眼睛用一下。”
  姜野看眼蓝烟便知她在说什么,蓝烟不需要,“但我也不需要,而且,你自己就有,借我的做什么?”
  姜涣:“那不是显得我胆子很小吗?”
  姜野拨开她的手,“但我建议你,注意些分寸,我真的觉得太怪了。”
  好吧,确实是,姜涣的手又空了,她握一下又松开,握一下又松开,边盯着手机屏幕,边打发着自己的手,但很快,她的这只手就被蓝烟拉过去,蓝烟也还在盯着手机看,但就是能精准抓到姜涣的手。
  她带着这只手,贴在了她的左眼上,没说什么,也没看姜涣,就笑了下。
  人有两只眼睛,居然还有这种用处,姜涣也笑了,嗯,手不空了。
  姜野瞄到这一幕,直皱起眉,立马又移开视线,有必要吗?她觉得没有吧。
  屏幕中,有只手朝棺中探去,看方位,是坎吉的手。
  他莫名就想去触碰,鱼尾骨在吸引着他,很奇怪,他生在沙漠,长在沙漠,却在此刻向往大海,他明明从未见过。他想,碰一下,就碰一下,这曾在海中掀起浪花的,如此美丽的鱼尾。
  姜野察觉到什么,“别让他碰,拦住他!”
  可下一秒,竟是一只更快的手伸向了棺底,贴在了鱼尾骨上,是苏巴提。
  坎吉的手停在半道,对他的吸引散去了,他对自己方才的念头感到不解,向往大海?他从没有过。
  哦!又一个来自神明的指引。
  他看向身旁的同伴,下意识地想像小时候玩追赶风滚草的游戏一样说一句,“怎么又是你更快些!”
  却见苏巴提眼中含泪,同时又在笑着,他说:“坎吉,我好像是,快要死了。”
  坎吉呆愣住。
  苏巴提:“我愿意,我真的愿意为了村子去死,但我还是有点害怕,有点舍不得,我……还没见过外面的世界呢,还没开过那样的铁皮盒子,我想开着它,在沙漠里追太阳。”
  被鱼尾骨吸引时,仿佛与外界一切隔绝,姜野方才的那句阻拦这才慢悠悠传进坎吉的神经,他意识到,是苏巴提替了他,本该是他的。
  “你已经很快了,谁都追不上你。”
  苏巴提脸色似乎苍白了些,“你看这个世界,比我看得更清楚,你更有用。”
  棺中的白骨倏地簌簌作响,这不该是静置的白骨发出的声音,但它就是这么响了,如同风过竹林,书页翻动。
  然后一眨眼,碎成粉末。
  棺底也搁了几盏油灯,衬得白骨化作的粉末偏淡黄色,这些粉末在棺底游走,像磁粉寻找磁铁一般,不多时又回归静止,似是形成了某种平衡。
  坎吉听见了当没听见,也无心去看,紧盯着苏巴提的脸,他这时才知刚才是口出大言,他不愿意失去自己的朋友,当这件事似乎真的要发生的时候,他后悔了。
  苏巴提朝他笑着,然后抓住他的手,微微调整手机的角度,将它对准棺底那个由粉末铺成的字符。
  那是个字符。
  它进入姜涣蓝烟的视线中,叫她们想起了梦中见过的那种黄符,在海边让赵长生与那位鲛人女子突然倒下的黄符。
  瞧着是有些相似的。
  坎吉与苏巴提刚才说的是他们自己的语言,她们没听懂,此刻见了这字符,见它躺在油灯的黄光中,忽然就明白了。
  不过几分钟,一语成谶?
  这是那位“神明”原本就如此安排,还是听见了他们的誓言,寻到了条新思路,抑或是想试试看故事真如那誓言般发展会如何?
  “对不起。”蓝烟对他们说。是她们将他们拉了进来。
  姜涣遮住她的眼睛,很快手心湿了,她自己也落下几滴泪来。
  手机里传出坎吉的恸喊,画面天旋地转,啪一声,应是手机坠了地。
  姜野:“这是……”
  袭明细细抽口气,鱼歌什么也没看见,只听见了声响,“怎么了?”袭明再次对她道:“别看。”
  画面里冒起了火光。
  苏巴提倒地后,还没合上眼,身体就自燃了起来,他拦住坎吉,声音已经很微弱,坎吉只能从他的口型中看出,他在说:“别动,别过来。”
  火越烧越烈,弹指间就将苏巴提整个吞没,然后又迅速消退,最终什么都没剩下,就连地上都没有丁点火烧过的痕迹。
  好像苏巴提从没进入过这里。
  好像这里从没起过什么火。
  不,那也不像是火,哪有火是这样的,来去似风。
  坎吉心中升起一丝希冀,是幻觉吧,是幻觉吧,他四下找着手机,从地上捡起,急着问道:“我是自己一个人来的这里,对不对,对不对?”
  “不对。”
  一片沉默中,蓝烟回答了他。
  坎吉额头青筋暴起,“你胡说!”
  姜涣:“你先冷静点。”此情此景,对一个失去好友的人,话一出口姜涣就知道这句话有多无用,甚至轻飘飘到冷漠,但她还是只能重复,“冷静点。”
  她大概是在对自己说,对身旁人说。她们都没亲眼见过死亡,即便隔着手机,冲击力也是极大的。
  但都比不过真正亲眼见到的,与苏巴提关系亲近的坎吉。
  姜野艰难开口:“他……是变作了沙漠的守护神。”这么说会更好些吗,大概不会。
  袭明张了张嘴,没说,她同样不忍,但说不了什么安慰的话,差点要说出口的是,你还得想办法出去,甚至心里有个冷血的声音在说,不是愿意吗?
  坎吉花了好些时间才稍稍平复。
  他压制住悲痛,将方才感受到的来自鱼尾骨的吸引力说了出来,“为什么,这真的是指引吗?”
  蓝烟脑中飘过一句:一个瓶子里装着水,想装新的进去,就要先把原有的倒出来。
  装新的进去?
  重置这里的陷阱机关。
  把原有的倒出来?
  原来的机关得先被用了。
  然后,重置,重置。
  蓝烟抓到些什么,问袭明:“如果要以这个墓穴为容器,在这儿装些可以除掉他们,或者至少困住他们的……嗯,工具,机关,秘术?我不知道怎么形容合适,总之就像你之前说过的对那片海域的改造一样,你能做到吗?”
  评估不难,结论是很难,袭明摇头:“不太行,之前有珊瑚的指令,可以理解为她提供了教程,我只是照做而已。”
  蓝烟却有强烈的直觉,“或许,你很快就会了,教程会来的。”
  姜涣看她说得笃定,“是又‘想’到什么了吗?”
  手机屏幕里,坎吉灰暗的眼睛亮了下,又很快暗下去,姜涣的话听起来像是蓝烟也接收到了什么指引,不只他一人有,不是他的幻想,神明当真存在……不,那么苏巴提呢?
  他为何要死。
  倘若神明真要庇护沙漠,不能再多庇护一条性命吗?
  给他指引,要他去死,苏巴提替了他。
  什么样的一条路,要用人命去指?
  此刻坎吉宁愿,那是来自恶魔的蛊惑,宁愿他再也走不出这座墓穴,宁愿结局是全军覆没,也不希望将苏巴提带向死亡的,会给村子带来更美好的明天。他自知偏激,不够顾全大局,可憎恨怎么能与感激共存?他宁愿纯粹些。
  蓝烟只点了点头,没给出具体的回答,坎吉的目光变化尽收她眼底,她实在说不出口:刚才一条生命的消逝,是为了去接那废水,好腾出个空瓶子来。
  袭明的情绪也低下来,她抗拒,烙进骨头里的抗拒,“来了,就要照做吗,我有点……不愿意。”
  只照前方两步路,就这么跟着走,谁知道哪步就跌到悬崖下了?
  血淋淋的例子就摆在眼前。
  过往教训也还在心中。
  即便所谓神明的目的真与她们的有所重合,也并不完全一致。
  “那就不做。”鱼歌立马就接道。如果袭明不愿意,那就不做,就一点也不做。
  姜野也道:“嗯,总会有别的办法。”尽管她听得不是很明白。
  蓝烟对此倒是也没什么意见,但这“没意见”却让她陷入一种难以形容的空壳感——她说的,不是她想的,真不是她想的,否则她不会没有半点想法被否决的失落,应该会有点吧?她毫无感觉,像那些话不是出自她之口。
  安静。视频的两边都是。
  姜涣皱眉,这安静诡异得可怕。
  如果她们在一出戏里,在舞台上,现在这状况就像是出了舞台事故,舞台调度出了问题没法转场换景,演员还都走了神,剧情在这幕戏里无法再推动,它就僵持在这儿。
  姜涣抓了抓蓝烟的手心,率先问她:“怎么了?”
  蓝烟不好说。
  “这里先交给你们。”姜涣当即做了个决定,拉着蓝烟离开了,反正谁都在沉默,就连还困在墓里的那位,也不怎么操心自己能否逃出去的事。
  她们去到院子里,今天是个阴天,哪里都是暗沉的,好像这世界被谁抽走了一些色彩,蓝烟见了,更丧气了些。
  她还记得姜涣的话,独处了便主动说了:“姜涣,刚才我有点觉得,我好像不是我,不是我想的,但那句话就这么出现了,我说的不是我想的,不是我,可我不仅顺着想了,还说出口了,还提了建议,但我没有想要那样,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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