鲛人岸上生存指南(GL百合)——野蕉尾

分类:2026

作者:野蕉尾
更新:2026-07-08 07:32:53

  控梦。
  梦被暂停了,除了她们,一切都被暂停。
  蓝烟伸手去够面前一颗嵌在空气中的炸开的晶莹水珠,因有点距离,她伸出一只脚在嶙峋礁石上往前探着,将自己的重心一点点向前,向下挪。
  姜涣在后面拉着她,“小心点。”
  “怕什么,”蓝烟说,“反正是梦,摔了应该也是不疼的。”
  “不疼吗?我怎么记得,我做过的是会疼的。”姜涣回忆着。
  就在这时,天上,地下,海底,身后的树林,不知是从哪里传来一道与她们的梦风格截然不同的……背景音乐?
  还是摇滚。
  伴着男声吟唱,歌词是——
  “Excuse me while I run, I really gotta get out of here.”
  紧接着极有节奏感的鼓点,“Meanwhile, under the gun, hey everyone......”
  到此戛然而止。
  姜涣和蓝烟蹙眉,呆愣了许久,蓝烟去够水珠的那只手还顿在空中。
  “哪来的?”
  这梦不是个古风背景吗?哪来的英文摇滚?
  蓝烟收回手,正坐在礁石上,不敢动,“刚才,你听见了吗?”她问姜涣。
  姜涣点头,“我听见了,但是不理解。”
  她们这个梦还是很有逻辑的,到底是从哪儿来的这么一段音乐。
  蓝烟回想那歌词:“I really gotta get out of here.”谁在挑衅她们,我必须要逃离这里。
  姜涣是听不懂的,她问这是什么意思,蓝烟给她解释了一番,姜涣当即就生出胜负欲来,虽然连对象是谁都不知道。本来她们是打算熬一熬的,应该总会离开这梦吧?
  但现在就想自己挣脱出去。
  “你说,怎样可以醒来呢?”姜涣问。
  蓝烟想了想,“梦境在重复,醒来意味着一遍又一遍的循环结束。或许反过来,找到那块让循环成立的积木,将它抽出,循环结束,我们也就自然醒来了?”其实她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绕来绕去的,但话就是这么说出来了。
  听起来还很像废话。
  “嗯,很有道理。”姜涣全盘肯定。哪怕蓝烟给出的答案只是个“解:”,那也是该得分的。
  蓝烟脑子里又冒出一些话。她想,分析问题和写文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不会解,卡文了,别管,想出什么是什么,写出什么是什么,有了一句,下一句自然而然会出现的,反正不对还能涂改修正。
  蓝烟说:“所谓重复,是同样的东西再一次出现。”
  姜涣想,是不是写东西的人都习惯于咬文嚼字,两个字要用一串字去解释,但她还是点了点头,“嗯,是这样没错。”
  蓝烟:“那么问题来了,我们如何证明,这个梦在一遍遍重复,如果它每次有不同呢?”
  这个问题乍一听是推翻了她们当下想要解决的问题,梦境在重复,但蓝烟有些兴奋的表情显然在说,不是推翻,是解决的切入点。姜涣便将这个问题当作黑暗中引路的一道光,她在光里寻找,渐渐看清了前方。
  “你是说,我们是困在被我们自己定义的重复中,我们当它是重复的,它便一次次出现,直到我们找到每次中的不同,它就停下了。”
  蓝烟点头,“对,我是这么想的。”
  让循环成立的那块积木,或许就是她们对于“不同”的忽视。
  时间恢复流动,她们开始寻找。
  “找到了?”
  许棠合上笔记时,姜野正巧过来给她倒水。
  “没有,”许棠晃晃手中的笔记本,“我只是看完了。”
  姜野:“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许棠:“她们是被困在梦里,可身体状态并没有什么异常,我无从下手。你好像不是很担心的样子?”
  姜野:“直觉吧,我不认为,结果会是差的。”
  水杯就要递到嘴边,许棠停下动作,盯着姜野看,看得姜野不太自在,“怎么了?”
  许棠:“你的直觉不准,今天凌晨你就很担心,但结果,也算是好的吧?还是说——”
  她环视一圈客厅,此刻就她们俩在这,才继续说下去:“朋友,也是有区别的?”
  是错觉吗?姜野的脸色好像冷了些,尽管她其实是笑了。
  她说:“不是你说的吗,身体状态没有什么异常,如果你要比较,不该只有一个变量吗?”
  许棠脱口而出:“那我可以比较吗?”其实她更想问,如果她也在被比较的列表中,她会处于什么位置。
  姜野沉默几秒,“我不喜欢这个行为。我当作朋友的人,都是真心对待的,你要暗指我轻视谁,我会认为很受冒犯。
  “当然你说,有没有对谁关注更多些,我不否认,我也不认为,这是该问心有愧的事,但,我同样不喜欢它被讨论。”
  许棠理解了她的意思,那是感情被放在天平上的凝视感,好像它只是个物品,好像它的主人在冷血地进行分配。
  她为自己的冒犯道歉:“对不起。”
  但也早就得到了答案,她算第一个朋友,但若她执意冒犯姜野,要排个序,她想她是最后一个。
  半个多月。
  明明她先来那么久。
  她心中不平,为什么不会是她?
  许棠一时恍惚,讲不清在脑子里蹦出的这句话,前面省略的头衔是什么。


第88章 
  一共六个场景,要在其中找不同是相当费劲的一件事,若是只能一遍遍按顺序去看,更是要找到天荒地老去,且对记忆力有着极大的要求。还好她们是梦境的主人,很快就摸索到新的能力——
  时间跳转。
  蓝烟设定的规则是:将她们当下应该所在的时段记为(i, j, k),表示她们所经历的第i遍中第j个场景下的第k个时间切片,每个时间切片的长度为10秒钟;
  当她们处在(i, j, k)时,时间会依次跳转到(p, j, k),其中p=1, 2, 3, ......直到她们选择暂停,时间才会回转至(i, j, k+1),或(i, j+1, 1),或(i+1, 1, 1),然后循环以上过程。
  简单来说就是,集中对比某一时间切片在每一轮的差异,若差异确然存在,还可更加便利地观察差异存在的规律。
  尽管这项任务因此变得有条理,但依旧是不小的工作量。她们看得头晕眼花,在结束对前四个场景的核对后,选择停下来缓缓。
  蓝烟揉揉眼睛,感叹:“为什么做梦还要被逼着打工,也没人给我们发工钱啊。”
  这命也太苦了。
  还有这工作环境,面前摆着个冰棺,她们只能席地而坐。
  姜涣打了个哈欠,也觉得荒唐,“你说,如果在梦里睡着了,会怎么样?”
  蓝烟想到个无底线压榨她们的可能性,“也许,我们还会做梦,在梦中梦里,继续被困在——”
  “好了,”姜涣有点崩溃了,“别说下去,怕它真实现了。”
  蓝烟很少见到姜涣这样,她遇事一向是情绪稳定的,总是抱着不论什么总会过去的态度。
  突然想到什么,极认真地对她道:“姜涣,家里的那个海底沉船油画,我还是觉得有点张扬了,万一,你说要是哪天有贼溜了进来,被他看出来了,都偷走了怎么办?”
  “张扬吗,我觉得还好吧——怎么突然提这个?”
  蓝烟:“要是被偷走了,你就该去上班了。”
  姜涣:“啊?”
  蓝烟继续说着骇人的话:“每天早上七点出门,说是八小时工作制,但午休时间不算工时,我在网上看见,好些公司午休时间只有一小时的,这一小时还包含了午饭时间。
  “下班时间也许名义上是五点半,但多的是晚上九点都还在加班的。
  “一整天,就一直在工作,像我们现在这样,甚至更累,要一直和讨厌的人打交道。
  “等回到家洗漱完,你猜是几点了?”
  就这么几段话,姜涣竟联想到当初在家里的游泳池差点溺水的感受,她排斥道:“我不会去工作的,我不猜。”说着还瞪了蓝烟一眼,怨她说这些让她的梦被污染了。
  蓝烟被瞪却是笑得开心,原来情绪再稳定,行事再从容,沾上上班那套也会变得烦躁,哪怕只是做了个设想。
  “你还笑?”
  “我没有。”蓝烟笑着摇头。
  姜涣问她:“如果我真穷了,你怎么办?”
  蓝烟想了想,说:“那我去工作,你待在家里,目前我还不能单靠写文让我们俩过上稳定的很好的生活。”
  “那就不写了吗?”姜涣的目光柔和下来,这个人说要养她,去做从前不愿意做的事。
  “会写的,嗯……白天工作,晚上写,假期写,上班有机会摸鱼的时候也写。”
  姜涣问:“那我呢?”
  蓝烟的笑里带点俏皮,说:“你能在家里偶尔看些虐心的影视剧,哭一哭吗?”
  姜涣愣了下,反应过来后哭笑不得,“你还记得这回事啊?”要她哭一哭,产些珍珠,补贴家用。
  “但我说的不是这个,你白天工作,晚上写你的小说,假期也写,那我呢,什么时间留给我?”
  蓝烟一下答不上来,要维持生计,要追求热爱,要经营感情,时间竟是如此有限。
  认识姜涣后,她看似是踏进了一个更加复杂的世界,其实生活反倒变得简单了。
  不必想柴米油盐,脱离了世俗的轨道,时间全是她自己的。
  蓝烟忽地记起大一时上一门课,或许是心理健康课,记不清了,有节课她被老师提问:你认为,你的一生中有多少时间会用在做自己真正想做的事,占比多少?
  她不记得自己当时答的是多少,只记得老师的反应:这么高?如果你能做到,那是很厉害了。大概是不好泼冷水,只以语气隐晦地表达,这个“如果”不会存在,是不可能做到的。
  说来当时的大言不惭,其实是源于尚未走出象牙塔,对人生中的无可奈何没有什么概念,随口说了个数。现在看,却像是那时不经意许下个心愿,几年后姜涣出现,将它实现了。
  不仅是金银锱珠,姜涣是带着蓝烟对世界的全部期待来的。
  哪怕变穷了,也还有很多很多,值得蓝烟用可以拿出的所有时间去换。
  于是她说:“我要改答案,下班后的所有时间都给你。”
  蓝烟方才被问住,然后认真思索的样子姜涣看在眼里,这显然不是个为取悦她而轻佻给出的答案。
  “不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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