鲛人岸上生存指南(GL百合)——野蕉尾

分类:2026

作者:野蕉尾
更新:2026-07-08 07:32:53

  他走后,鱼歌问袭明:“等很久了吗?不是说好了,等我到了再下来吗?”
  袭明却道:“我哪有答应你。”
  回到房间,袭明直接上手替鱼歌摘下伪装,帽子、墨镜、口罩,都摘下来后,她只是看着鱼歌,并不作声,也不许鱼歌开口——她把右手食指抵在了鱼歌唇上。
  好一会儿才拿开,轻声问道:“为什么说要来找我?”
  鱼歌唔了一声回答:“我本来就喜欢黏着你呀。”
  袭明笑了,就在鱼歌以为她不会接话,或者要换个话题时,她说:“是,我也很喜欢,而且……很需要。”
  她眼里有脆弱,她主动把自己的壳脱下了。
  鱼歌不可置信地看着袭明,然后很快反应过来,立刻将她揽进怀里。她感受到袭明也在主动贴近她,像是想要找到个支点,于是她将怀抱收得更紧了些。
  她说:“明,我想分担你的一切。”
  这一晚,袭明依偎在鱼歌怀里,说了很多很多,将她的所有敞给鱼歌看。
  “你知道珊瑚预言吗?”
  “嗯,知道的,我从年纪长些的鲛人那儿听说过这个传闻。”
  “我却是从小就知道,却不知道是谁告诉我的,好像生来就知道一样,直到有一天,我脑子里出现一道声音,它对我说,珊瑚选中了你。”
  起先,袭明并不当回事,她只以为她快死了,染上了什么怪疾,出现了幻听的症状。
  但慢慢的,被灌进她脑子里的东西越来越多,一开始是珊瑚的生平,然后是些奇怪的“教学”,教她如何干涉这个世界,从一株海草到一小片海域,再然后,是给她下发的指令。
  袭明无视过,她没有照做,她过惯了逍遥日子,一切只随心,凭什么要她听话?何况海草也有自己的心,凭什么要受她摆布?
  直到陆续有鲛人因为海洋污染而死亡。
  每多一具尸体沉入海底,那道声音就会告诉她:是因为你迟迟不做,他才死去了,我给鲛人一族留了希望,你要掐灭这个希望吗?
  荒谬,这就成了她的罪过?
  一次两次她还能劝慰自己,和她有什么关系?不过是在该死去的时候死去罢了,反正无论是谁,都注定要死,无论哪个物种,总有灭绝的一天,就连地球也是这样,在活着时尽兴,在还在时珍惜,真要走的时候,挥挥手就好了。
  再说了,真要论罪的话,不该去怪那些伤害了大海的人吗?
  但次数多了,她还是承受不住。
  因为渐渐的,她不只是听到,她还看到了,看到那些死去鲛人临死前留恋又埋怨的眼神,好像在对她说,为什么不救我?
  她被改变了,变得很彻底。
  她还是照做了,不是为了所谓的延续,她是想要脱罪,是不想再受审判了。
  所以,她其实也并不想见到姜涣,那会带给她新一轮审判:为什么为了群体就可以牺牲掉个体?
  她无法回答这个问题,她甚至不是为了群体,连争辩的资本都没有。
  这才是她内心深处,希望姜涣搬走了的真正理由。
  她是在找她,是不得不找,是希望努力找了却找不到。
  至于害怕失控,也是因为不想承担带着鲛人族走上错误道路的责任,明明是为了脱罪才走上这条路,怎么会越走罪过越大了呢?
  ……
  “很虚伪,对吗?我对谁说的都是,为了族群能够不被灭绝,能够生生不息,但其实,我从来只是为了自己,说得多了,有时候竟连我自己都信了……选择,我其实分明有得选,不过是又在给自己找借口而已。”
  袭明自嘲地笑着:“我是不是和你想得不一样?你会后悔吗?后悔一直以来,都陪在我身边。”
  “不,不会,我不需要你有多高尚,难道我是那样的吗?是你就好了。”回忆好像能杀人,现在、未来也都可以,袭明唇色白得像张纸,鱼歌想把它染红,凑过去轻轻吻了下。
  没成想红的却是袭明的眼睛,她淌下了泪,鱼歌便又替她吻去,在它们化成珠之前。
  嘴唇感受着睫毛的轻轻颤动,脖颈处洒上了温热的气息,鱼歌听见袭明很小声地问着:“以后也别走,好吗?”
  鱼歌便问她:“那我可以和你一起住吗?我不想走,今天不想,明天不想,什么时候都不想。”
  袭明垂着眼,没有回答。
  这在鱼歌意料之中,她说:“我知道,你是因为不想让蒋风勾结的那些人发现我的存在,你觉得他们很危险,但是我不怕,我不要你的这种照顾,我想和你在一起,我也想保护你。”
  袭明仍旧不吭声,鱼歌便又委屈道,“我自己住,其实觉得很害怕,每晚都不敢睡……”
  袭明被她给说笑了:“又说不怕,又说很害怕,到底是哪样?”
  鱼歌很诚恳地回答:“是想陪着你,也想你陪着我。”
  袭明安静半晌,最后应下了:“嗯。”
  然后又问道:“是真的每晚都不敢睡吗?”
  鱼歌狡黠一笑,“其实睡得很好。”
  袭明怔住,摇着头无奈道:“我就知道。”然后也笑了。


第35章 
  “一定是这样,又是他们,又是他们……”听了蓝烟的推测后,姜涣喃喃道。
  她想,一定又是那些将她视作试错工具的鲛人同族。
  蓝烟之前猜测,他们或许是在借由她进行“代码调试”,那不就是可以做到“修改代码”么?
  他们监视着她,于是也听到了蓝烟所编的故事。
  那就是他们了。
  姜涣想起,她之前放下的那句挑衅,说会时不时做些事迷惑他们,时隔小半年,这就是他们的回应吗?既警告了人类,也警告着她:你依旧在我们的掌控中,并且我们可以轻易将你们摆布,如同对待那些人类一般。
  或者,他们其实根本不在意她,只是觉得蓝烟的那个故事管用,拿来实践一下而已。
  姜涣心中骤然升起密密麻麻的愧疚,是她牵连了蓝烟,让蓝烟也沦为了他们眼中的工具,一个用来出谋划策的工具。
  不,好像不止……
  她竟忘了最重要的一件事,如今蓝烟和那个人格一起供养着她,让她得以在岸上正常生活,如果他们也想要效仿,会怎么做呢?
  会把蓝烟抓起来。
  绝对不可以。
  ……
  蓝烟见姜涣神色几次变化,担忧地问道:“姜涣,你在想什么?”
  姜涣张了张嘴,意识到很多话不能说了,若是他们当下还没这个想法,经她一提反倒有了,岂不是自找麻烦?
  便只挑了部分说给蓝烟听:“我觉得,是监视着我的那些鲛人,让你的故事成了真的,这和你无关……和我关系更大些,我心里愧疚,让你受了惊。”
  蓝烟反驳:“这哪儿能怪到你身上?”
  姜涣接道:“所以更加怪不到你身上——蓝烟,你说,因果循环真的存在吗?”
  蓝烟疑惑道:“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姜涣一翻身,向上望着天花板,仿佛这样就可以和监视她的那双眼对视似的,她说:“如果真的存在,对别人做的一切,最终都将回到他自己身上,什么都该是平衡的,多看了不该看的,多听了不该听的,说不定,往后该看的就看不清了,该听的也听不清了。”
  蓝烟笑了起来,“你在说那些监视着你的鲛人吗?”
  姜涣亦笑道:“对啊,不是爱听恐怖故事吗?那我也送他们一个。”
  ***
  第二天,鱼歌回到原先住的地方收拾行李,身在曹营心在汉的,明明在这家酒店,看到的都是这边的布局陈设,却一直想着那边,想着昨晚。
  看到镜子,看到上头映出她的脸,便想到昨晚袭明动作轻柔地替她摘下帽子,摘下墨镜,摘下口罩,还把食指抵在了她嘴唇上。
  看到床,便想到昨晚袭明窝在她怀里,像是变小了一般,难得地给了她反过来照顾她的机会……她还亲了她。
  ……
  想到这些,鱼歌收拾东西的动作都轻快了起来,巴不得立即就能拖上行李,离开这家酒店,奔向袭明所在。
  但无意间的一瞥,却让她手中薄薄一件衣衫忽地变沉重了许多,也拉沉了她的心。
  监控画面里,那栋半山小别墅的门被打开了,院子里有两个人在嬉戏打闹,鱼歌将画面放大,心彻底沉了下去。
  是她们。
  鱼歌虽没见过姜涣,但认得那个叫蓝烟的女孩。
  ***
  自凌晨下起了雨,雨声哗哗,到了下午才变成淅淅沥沥的。
  从窗户望出去,蓝烟想,此时外边的空气一定是绿色的,是草木的清爽味道,她打开窗闻了一闻,果然是这样。
  她想出去了。
  姜涣自然说好,问她想去哪儿。
  蓝烟见雨水在地上蓄了一层,想了想,回答:“就在我们院子里好不好?”说着笑了起来。
  姜涣还道是她听错了,指着外头说:“你说的是这个院子?”
  蓝烟:“对呀。”
  姜涣:“可是雨还下着呢。”
  蓝烟:“那有什么关系,难道你一个从海里来的,还怕淋湿了吗?”
  这叫什么话?
  姜涣笑“骂”道:“你觉得呢?怎么这样没良心,还调笑起我来了?”
  蓝烟讨好地笑着,扑到她怀里,搂上她的腰。姜涣作势推了两下,然后随她去了。
  “我觉得,”蓝烟说,“你是怕我淋湿了。”
  姜涣不作声,知道还那样说。
  蓝烟又道:“但是我不怕啊,走吧,我带你淋雨踩水玩去,那也是一片‘小海’呢,我保证,一定比在泳池里更有意思,更自由。”
  姜涣故意不太给面子:“你保证?要是我不那么觉得呢?你要拿什么赔给我?”
  蓝烟:“嗯……那就再说咯。”
  姜涣本想等“再说”的时候,狠狠讨要些什么,结果一个不自持,让这机会溜走了。
  确实……非常自由。
  她简直不要笑得太开心。
  哪儿是“小海”啊,雨自万丈高空落下,天地之间皆是海洋。随着她们一蹦一踩,水花高高溅起,一点儿也不输正经海上的浪花。
  从前她竟没发现,在岸上还有这样好玩的一件事。
  ……
  如此欢乐光景,落在鱼歌眼中,却极其骇人,她慌忙把监控画面给关了。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