鲛人岸上生存指南(GL百合)——野蕉尾

分类:2026

作者:野蕉尾
更新:2026-07-08 07:32:53

  姜涣问:“一百零八?这有什么说法吗?”
  “12+24+72,一年十二个月,二十四节气,七十二候。”
  月和节气不必说,但最后那是什么?姜涣不曾听过,那时正想多问两句就听她说:“五天是一候,气候的候,三候就是一节气,古时候用来指导农业活动。”她顿了顿,“你想知道命名规则吗?”
  知道这个干什么,又不下地种田,姜涣只想多问两句,两句就够了。
  “……有点想。”但还是配合道,因她问得实在是认真。
  “立春的三候是东风解冻,蛰虫始振,鱼陟负冰,就是说春风至,冰雪开始消融,之后虫类苏醒,鱼儿在水面游动,其它命名和这几个类似,都是用些气候变化,生物活动。”
  姜涣听得一愣,她像是有备而来,又备得不是那么好,像在背书,但不太熟练。
  此时看着她的背影,姜涣忽然明白过来,那是她提前准备好的话题,是为了不至于无话可说,而刚才捅破窗户纸,直说她不是蓝烟,是实在没可说的了。
  姜涣笑着跟上。
  “说起来,我该怎么称呼你?你有给自己取过名字吗?”
  她不回答,姜涣也不生气,转而说起了当初给她自己取名时是怎样的精挑细选,“是不是还挺不错?”姜涣尤其喜欢听蓝烟喊她的名字,连名带姓的。
  “……还行。”她终于应了声,“说这些,你是要给我取?”
  “那倒没有,不过不是我不想,你大概有自己心仪的人选吧。”
  “我没有。”她几乎是立刻否认。
  姜涣笑问她:“那我能给你取吗?”
  “……不要。”
  “为什么?”
  她答得不客气:“和你又没关系。”
  姜涣被小小凶了一下,虽也在她意料之中,仍是愣了几秒,才道:“可你不得不承认,只有我会喊你的名字,怎么能叫和我没关系呢?”
  说到这姜涣突然好奇,当她顶着蓝烟的身份活动,听着别人一声声喊她蓝烟时,会是怎样一番感受。
  姜涣张了张嘴,只是张了张嘴就立即作罢,她做不到。
  “你这话说得才是奇怪,那你的名字,她会喊,她们会喊,还有那些讨厌的人,还有许许多多的陌生人,难道你在给自己取名时,有考虑过别人乐不乐意这么喊你吗?”她还是不客气地回道。
  噼里啪啦地,比不久前介绍七十二候时顺畅多了。
  姜涣佯装被她噎住。
  说话量大概是守恒的,这边消那边长,她追问道:“我说你的名字只是还行,你现在考虑改吗?”
  理亏的地方不能站太久,哪怕自己主动站上去的也不行,姜涣轻咳一声,抬手指了指前方,“到了。”
  姜涣不信观音。
  但进了观音殿,见了观音像,竟不由生出点奇妙的感觉,心静了,空气轻了,时间在这儿好像慢了下来,最重要的是,没有凝视感。
  她的眼神,宁静,慈悲,又温柔。
  “你说想来寺庙,就是为了来到这儿,见到她吗?”与观音像对视良久后,姜涣轻声问。
  “并不是,我是有话想对你说,只能在这儿说。”
  “只能?”
  “对,只能。只有在这里,准确地说,只有在这种地方,能不被TA看见,不被TA听见,不受TA影响。”
  TA,这世上任何存在,都可以用TA指代。
  如此语焉不详,姜涣却是无比清晰,她笑了下,这世界可真是奇妙。
  “你说。”


第107章 
  “我方才说这种地方,指的不单是寺庙,是任何供奉着人类自己造的神明的地方,可以是观音,可以是文曲星,可以是耶稣,也可以是象头神。”
  姜涣领会她的意思,“也就是说,是谁并不重要?”
  “没错,重要的是,这种地方聚起了一群人,这些人虔诚地信奉着自己造的神明,你可以理解为,彻底否定了TA的存在,甚至用自己的想象取而代之。是一群人共同的想象,共同的相信,在抵抗TA触及这里。”
  姜涣很容易就理解并接受了这个说法,因为蓝烟说过类似的话:当许多人相信同一个故事时……
  当许多人共同信奉一个神明时,即便祂并不真正存在,即便祂无法真的诞生,这世上也多了一方“世界之外”的天地。
  不过……
  “你是怎么知道这个……原理的?”姜涣问她。
  “因为你们啊,因为你和她。”说出这句话,好像让她有些不高兴。
  姜涣轻咳一声缓解气氛,“我们?”
  她轻点头,不知想到什么,脸上又忽然浮现一抹淡淡的笑意,“你们最近常提到一个词,更高维度。”略显自矜,隐隐要炫耀什么。
  姜涣便配合道:“嗯,请细说。”
  她缓缓道:“你大概听说过,一维是二维的投影,二维是三维的投影,你们身处的就是三维空间。
  “你大概还听过,‘你未看此花时,此花与汝心同归于寂,你来看此花时,则此花颜色一时明白起来’,从某种意义上说……”
  “我没听过。”姜涣出言打断了她,即便知道那只是她用来起个话头的。
  “……不重要。”她果然这么说。
  “那么,我不往下听了。”
  她微皱起脸,自矜炫耀什么的都没了,好像姜涣剥夺了她说话的权利,好像在无声说“还给我”,看着竟是有点孩子气。
  姜涣无奈道:“当我没说,你继续。”
  “就是说,一朵花你去看它时,它才在你这儿有了鲜明的颜色。”姜涣那么说,她倒解释了起来,然后才续上方才被姜涣打断的。
  “所以我是想说,一个人身处在什么空间,是客观和主观的叠加,每个人活在的世界都是有差异的,某种程度上,是经过了自己内心的投射。
  “也就是,在你们所处的三维之上,有两种意义上的更高维度——TA的世界,和你们的内心世界。”
  客观世界由TA所创造,再经由每个人的内心,鲜活成不同模样。
  “我平时,就在她的心里。”最后一句落于此处。
  就是这一句,就是这最后一句,外层用不太情愿包装了起来,内里藏着的好像就是,刚才那点炫耀。
  姜涣心情复杂,铺垫这好长一段,是要和她炫耀这个?谁不在里面呢,她也在啊,她也在。
  姜涣道:“行,我知道了,意思是,你本身并不在TA的可影响范围内,TA对你而言,不算更高维,这是个重要前提,对吗?然后,因为我和蓝烟的关系,导致你在这个前提之上又有了些变化?”姜涣加重了几个字眼,我和蓝烟。
  “……是,是这样。”姜涣得逞了,她脸色又是一变。
  但很快又挑了挑眉,“抱怨”道:“其实我对花是什么颜色,一点兴趣都没有,包括刚才和你聊起的七十二候,我根本没有意愿去了解,是她感兴趣,是她想了解,我也就被迫也读了那些书。”
  蓝烟读过什么,她就读过什么。
  分明想说的是这个,她们共享了许多。
  说一点不在意那一定是假的,眼前这位对蓝烟而言无疑有着特殊的意义,比姜涣前几天列举过的那些人加起来,还要让她在意。
  但姜涣感激她。
  于是默默调理自己,“嗯,你继续说。”
  幼稚的攀比游戏戛然而止,她有些惊讶,“……哦。”又好像突然才意识到这种攀比意味着什么,否认了她一直以来的否认。
  姜涣见她抿了抿唇,短短几秒内眼里闪过多种情绪,最后吐出一口气,自嘲地笑了下。
  “我可以当没听见。”姜涣对她说,想了想又背过身去。
  她们站在殿内一处角落,大概是从蓝烟那儿染来的习惯,姜涣不由也观察起了在此跪拜祈祷的香客——有人在哭,双手合十,很安静地阖着眼落泪,光影洒在那人身上,应是没有重量才对,却像挣不开的宿命。
  姜涣不觉也湿了眼眶。
  她仍旧不信,但是明白了,人为何要自己造出神明来。
  “坦白说……”
  直到身后之人再度开口,恢复了平静,姜涣才抚去眼角的湿润,转回去看她。
  “嗯,你说。”
  “刚才关于更高维度的那些,只是我的理解,只是我自己认为,那样理解能够说得通。你和蓝烟认识以后,如你们所说,产生了连接,我同样也感受到了一些变化,不知什么时候起,我忽然能够感知到TA的存在,感知到原来这个世界就像无数个钟表,秒针追赶分针,分针追赶时针,偶尔再伸来一只手,校准下时间。
  “我不知道这种变化是不是来自于,你和蓝烟,对TA而言,实在是一种意外——某个钟表走得快些或慢些,可以称得上正常,你们之间的连接对TA而言,大概可以类比于一个钟表的时针,与另一个钟表的分针不再各自绕着自己的中心点转动,而是联结成了一个整体,大概就是这种意外。”
  钟表论,听着还挺有趣。
  姜涣消化了一会儿,问:“那你呢,你是类比做什么?”
  “蓝烟是指针,对如何运转有自己的一套逻辑,我就活在她的逻辑之中。过去你还没出现时,钟表匠可以轻易地干涉她的运转,觉得快了就设置点干扰让她慢些,觉得慢了就稍稍推动下,并且不让她察觉到这种干涉的存在,但现在不行了,你们之间的连接已经让钟表不再是钟表,蓝烟的逻辑也不再是过去作为指针的那套逻辑。
  “她总在想,这个世界是怎样的,尽管她总在克制,为了不让自己陷入虚无,可她心里实际上是一直在重塑自己的那套逻辑的,于是,活在她逻辑之中的我,也就慢慢离世界的真相越来越近,慢慢开始真的能够感知到那个钟表匠的存在。
  “……你怎么不说话?”
  姜涣沉吟道:“我在思考。”
  “你没听懂。”她用的陈述句。
  姜涣想了想,“如果我说没有,你会再说一遍吗?”
  她没说会与不会,只是在沉默几秒后,问:“从哪句开始的?”
  姜涣笑答:“从最开始的时候。”
  她显然是诧异的,就好像这样说等同于姜涣多笨似的,她欲言又止,打量着姜涣。
  姜涣当没看见,只又问道:“再说一遍时,我可以录音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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