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月照星源（近代现代）——懒墨夫人

　　“你一只手能做什么？”江卿月打断他，语气平淡。
　　李星源低头看了看自己缠着纱布的左臂，下意识想反驳，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江卿月没再看他，转身打开头顶的橱柜，扫了一眼里面的陈设：“面在哪儿？”
　　“……左手边第二个柜子，挂面。”
　　江卿月依言取出挂面，又打开冰箱看了看。
　　鸡蛋、西红柿、小葱、还有一把青菜。
　　他一样一样拿出来，放在台面上。
　　李星源站在厨房门口，看着江卿月在灶台前忙碌，一时有些恍惚。
　　江卿月的动作算不上熟练，甚至有些生涩——切西红柿的时候刀工明显不太行，厚薄不一，有的还连着皮；打鸡蛋的时候小心翼翼地掰开蛋壳，生怕蛋液弄到手上，结果还是沾了手，他立马放下蛋壳去水龙头前冲洗干净……
　　可整个过程不慌不忙，有条不紊。
　　李星源就这么靠在门框上看着，眼睛一眨不眨的。
　　“你……”他忍不住开口，“你真会做饭啊？”
　　江卿月没回头：“会一点。”
　　“在京市也自己做？”
　　“忙的时候不做。”
　　“那你不忙的时候呢？”
　　江卿月顿了一下，似乎在认真回想：“……基本没有不忙的时候。”
　　李星源突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
　　他看着江卿月往锅里下面条，动作虽然生疏，却很专注。这个人好像做什么事情都很认真。
　　水汽升腾起来，模糊了江卿月的眉眼。
　　李星源看着他，忍不住想：这人怪得很，明明胃不好，却总是不好好吃饭；明明长得那么好看，却总是冷冷淡淡的，好像跟谁都隔着一层。
　　要是江卿月能一直在这儿待着就好了。
　　他可以每天给他做好吃的，把他养胖一点。
　　面煮好了。
　　江卿月盛出两碗，把其中汤多的那碗放在李星源面前，自己端起了另一碗。
　　李星源低头看了看，面上卧着一个煎蛋，金黄的边缘微微焦脆，蛋白裹着蛋黄，火候刚刚好。西红柿的汤汁染红了面汤，点缀着翠绿的葱花，看起来竟然像模像样。
　　他拿起筷子尝了一口。
　　面煮得软硬适中，汤底酸甜开胃，鸡蛋边缘焦脆、流心恰到好处。
　　“好吃！”李星源眼睛亮了，“你真的只会一点？”
　　江卿月低头吃着自己的那碗，声音淡淡：“熟能生巧。”
　　“什么巧？”
　　“我只会做这个。”
　　李星源咀嚼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看着对面那个低头吃面的人，阳光落在江卿月的发顶，镀上一层暖融融的光。
　　所以之前那些年，饿了就吃这个？
　　什么好东西天天吃也得腻啊，怪不得这么瘦呢……
　　“以后不用了。”李星源脱口而出。
　　江卿月抬起眼看他。
　　李星源对上那双漂亮的眸子，忽然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硬着头皮把话说完：“我是说……你在我家这段时间，我来照顾你。你胃不好，更要好好吃饭，想吃什么告诉我，我做给你吃，我什么都会做。”
　　江卿月看了他几秒，低下头继续吃面。
　　就在李星源以为他不会回应的时候，他听见一声极轻的——
　　“嗯。”
　　很轻，轻得像蝉鸣里漏掉的一个音节。
　　但李星源听见了。
　　他低头扒拉了一大口面，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窗外的蝉还在不知疲倦地叫着。
　　午后的阳光铺满了整个小院。
　　而厨房里，两个人对坐着吃面，一个清冷如月，一个笑得眼睛弯弯。
　　———
　　傍晚时分，院子里传来摩托车熄火的声音。
　　宋盛莲拎着菜篮子推门进来，一抬眼就看见李星源窝在沙发上玩手机，她下意识念叨了一句：“又躺一天，你倒是帮卿月倒杯水……”
　　话说到一半，她看见了李星源手臂上缠着的白色纱布。
　　菜篮子“哐当”一声落在地上，青菜散落出来。
　　“这咋回事？！”宋盛莲几步冲过去，蹲在沙发前想去抓儿子的胳膊，手伸到一半又生生停住，只敢小心翼翼地捧着，声音都变了调，“咋伤的？严不严重？去没去医院？”
　　李星源被他老妈这阵仗弄得有点懵，连忙抽回手：“没事没事，就摔了一跤，蹭破点皮……”
　　“摔跤？”宋盛莲眼眶瞬间就红了，“摔哪儿能摔成这样？你是不是又出去跟人打架了？！”
　　她说着说着，眼泪就在眼眶里打转，手高高扬起作势要揍他：“你个臭小子！我让你成天不着调！让你成天在外面野！让你不让人省心！让你……你给我过来！”
　　李星源吓得从沙发上弹起来，下意识就往厨房方向躲。
　　江卿月正站在厨房门口喝水，还没反应过来，衣角就被一只手攥住了。


第6章 你怎么不去死？
　　在院子里停车的李晋城听见自家媳妇的声音，连忙往屋里跑。
　　进来看见屋内的场景，再看看儿子的胳膊瞬间就放下心来，还好不是他媳妇摔了。
　　江卿月侧眸，看见李星源躲在他身后，脑袋微微探出来，脸上挂着讨好的笑。
　　那笑容里有几分心虚，几分依赖，还有几分“你帮我挡挡”的意思。
　　江卿月顿了一瞬，然后放下水杯，看向怒气冲冲的宋盛莲开口：“阿姨，这事怪我。”
　　宋盛莲愣了一下。
　　“今天我去买东西，东西有些多，星源帮我拿来着。”江卿月说得很慢，像是在组织一个合理的解释，“他没注意脚下，不小心摔了一跤。”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您别担心，我已经带他去医院处理过了。医生说没有大碍，养几天就好。”
　　宋盛莲听了，表情立马缓和下来，抬手作势抹了抹眼角：“原来是这样啊……那没事了。我还以为这臭小子又背着我出去跟人打架呢！”
　　她说着，又忍不住瞪了李星源一眼。
　　李星源正躲在江卿月身后，闻言偷偷竖起大拇指，冲江卿月挤眉弄眼。
　　江卿月余光扫到他的小动作，面上没什么表情，只微微垂了眼。
　　李晋城看没事了，默默捡起菜篮子去厨房择菜洗菜了。
　　宋盛莲没注意到这些，只看向江卿月问：“对了卿月，这小子没把你东西摔坏吧？”
　　江卿月抿了抿唇，轻轻“嗯”了一声：“没有的，阿姨。”
　　“那就好那就好！”宋盛莲笑着往厨房走，“你坐着歇着，阿姨做饭去。今晚给你炖个排骨汤，补补！”
　　李星源看着老妈进了厨房，这才大摇大摆地从江卿月身后绕出来，一屁股坐回沙发上，翘起二郎腿，拿起茶几上的苹果“咔嚓”啃了一口。
　　他一边嚼一边摇头晃脑：“你看看我妈，我还没有你的东西重要。我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她从垃圾桶里捡来的。”
　　宋盛莲的声音从厨房里飘出来，带着笑意：“对！你就是老娘从垃圾桶里捡来的！捡你的时候还挑了挑，差点没要你！”
　　李晋城听见这话，闷声笑了笑，手里的菜洗得更起劲了。
　　厨房里传来哗哗的水声，伴着宋盛莲絮絮叨叨的念叨声，还有李晋城偶尔应和的低笑。
　　李星源啃着苹果，脚丫子一晃一晃的，嘴里还在嘟囔：“垃圾桶捡的，垃圾桶捡的……这话我从小听到大，也没见他们真把我扔回去。”
　　江卿月站在沙发边，看着这一幕，不自觉弯起嘴角。
　　很轻，很浅，只是唇角微微上扬了一点弧度。
　　甚至还没来得及形成一个完整的笑，就收住了。
　　可那短短的一瞬，被李星源捕捉到了。
　　他啃苹果的动作停了一下，看着江卿月笑着问：“你笑了？”
　　江卿月看向他，表情已经恢复如常：“没有。”
　　“有！我看见了！”李星源“噌”地坐直，苹果都顾不上啃了，“你刚才笑了！真的！”
　　江卿月没理他，转身往厨房方向走。
　　“哎你去哪儿？”
　　“帮阿姨做饭。”
　　“帮什么帮，你坐着，你进去肯定会被我妈轰出来的——”
　　李星源话没说完，就看见江卿月已经走进厨房，站在宋盛莲身边，低声问了句什么。
　　宋盛莲笑着摆摆手，递给他一根葱，让他帮着剥。
　　江卿月低着头，手指捏着葱白，一层一层剥开干枯的外皮，他不常做这种事，动作有些慢，却很认真。
　　耳边是宋盛莲絮絮叨叨的念叨声，李晋城偶尔应和的笑声，还有客厅里李星源“咔嚓咔嚓”啃苹果的动静。
　　他突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家也是这样。
　　——很久以前了。
　　夕阳把厨房里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暖融融地叠在一起。
　　李星源靠在沙发上，看着江卿月站在他家的厨房里，站在他爸妈身边，手里拿着一根葱，认认真真地剥着。
　　明明还是那副冷冷淡淡的样子。
　　可不知道为什么，看起来好像近了很多。
　　李星源又“咔嚓”咬了一口苹果，嚼着嚼着，自己也没忍住笑起来。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厨房里传出饭菜的香味，混着晚风飘进院子里。
　　蝉鸣声不知什么时候停了。
　　这一天，就这么过去了。
　　———
　　后面两天，李星源胳膊负伤，只能老老实实窝在家打游戏，江卿月也哪儿都没去，在家躺平了两天。
　　直到这天早上，江卿月是被一阵哄嚷声吵醒的。
　　他睁开眼，拿过手机看了一眼——六点零七分，离他平时醒来的时间还有将近半小时。
　　楼下的吵嚷声断断续续传上来，但听不太真切。
　　江卿月在床上躺了几秒，确认自己已经彻底清醒，便起身去了趟卫生间，换上衣服，推门下楼。
　　楼梯下到一半，声音变得清晰起来。
　　一个老太太尖锐刻薄的声音传入耳膜：“哎呦，星源妈，你这煎鸡蛋咋还舍不得放盐啊？油也不多放，是不是嫌我老太婆来蹭吃啊？你大嫂就不会这样苛待我！”
　　然后是宋盛莲的声音，压着脾气解释：“妈，您年纪大了，还有老毛病，吃饭得少油少盐，要不然——”
　　“哼！”老太太直接开口打断她，“舍不得给我吃就直说，别说那些好听的！最多我去老大家吃！哎呀，可怜我一把屎一把尿带大了两个儿子，可惜这个二儿媳妇是个不孝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