诨爱(近代现代)——浅霄

分类:2026

作者:浅霄
更新:2026-07-08 07:16:59

  郭延瑾唇边勾起弧度,将他刚搭好的台子拆了,“盛衍说,他告诉你了。”
  季誉心虚的表情并没有维持多久,随意扫了一眼医学院的教学楼。楼门前有棵松树,上面挂着许多祈愿用的红色木牌,正随风摇曳。
  郭延瑾跟着他朝那边走去,并听见了他有些气恼地回答:“不可以吗?”
  “当然可以,你想怎么样都行。”他回道。
  季誉对他的话感到意外,他以为郭延瑾会顺势嘲讽几句,但并没有,仿佛在漫长的岁月中,他早已变了心性。
  他微微侧目,眼前的视线被垂落的白发稍稍挡住了一些。
  于是,他又将目光移了回来,试探性地问道:“那我想让你走也可以?”
  “……可以,但我明天还会在。”郭延瑾唇角微微抿起,稍做犹豫还是这样回答了。
  季誉唇齿间溢出一声冷笑,有些刻薄地说道:“哥,这么锲而不舍可不像你。”
  但他说完就有些后悔了,以前的他可不会说这么刻薄的话。
  “人都是会变的。”郭延瑾的眼神随着他看向那棵松树,颇为感慨地说道。
  “对,人都是会变的。”季誉蓦地停下了脚步,慢条斯理地转过身直视着他,“所以我早就不是当初的季誉了,你也没必要执着了。”
  郭延瑾却并不这样认为,眼神悲恸地看着他,郑重地说道:“或许我该说你变成了什么样我都会喜欢……但我想说的是,你一直没有变。”
  季誉的神情有一瞬的松动,但很快,他又恢复到了平日的样子,继续向那棵树走去。
  “我以前和谢又清每人在这里挂了个牌子。”季誉说着,视线便移到了不远处的松树上。
  风像是在回应他的话,轻轻拂过树梢,满树的祈愿牌摩挲作响。
  两人沿着石板路上了那个小小的土丘,其间也没有再交流。
  “帮我找找吧?”有阵风吹来,掀起他额前的白发,露出干净饱满的额头和那双粉色的眸子,一如当年。
  “自己拿着。”郭延瑾将伞递了过去,随后便耐心地在树上一个个找了起来,“还记得大概位置吗?”
  “大概是……”他将伞抬高了些,微微抬起头看向最上面,抬手便指道,“最上面。”
  “你变成鸟叼上去的?”郭延瑾找牌子的身体蓦地一僵,听出了他话中的不对,回头便来了这么一句。
  季誉敛眸不去看他,顺便侧过身子,作势便要走:“不找算了。”
  “找!”郭延瑾无奈地闭了闭眼,硬生生咽下一口气,抬手阻止了他的动作,“我找。”
  但他并不相信季誉那云里雾里的说辞,只在自己所视范围内搜寻,那些牌子长得都大差不差,不多时便眼花缭乱了。
  他觉得此刻的自己有些狼狈,便想稍作休息,随手摘下眼镜,捏了捏鼻梁问道:“你写了什么?”
  “我要前任死。”季誉的眉尾微微挑起,那双漂亮的眸子中带着罕见的调侃意味。
  “……”
  郭延瑾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他抬手揉了揉,而后重新戴上眼镜,咬着后槽牙点了头:“那确实要摘下来。”
  “郭总,您让它继续在树上也没关系。”季誉在旁笑得人畜无害,摸出手机将摄像头对准了他的背影。
  夕阳下,那个平日里不苟言笑的人好像再次变得鲜活起来。
  他放下手机,静静地注视着他。
  “你确定你真的挂了?”郭延瑾抬手虚虚地拂过其中一张木牌,转而又侧目朝旁边看去。
  季誉有些于心不忍,上前拍了拍他的肩:“我没挂,走吧。”
  他说罢,就朝前面的小广场走去。
  “那你……”郭延瑾到嘴边的“耍我”两个字没能说出来,因为季誉是真的没打算等他。
  “你真没挂?”郭延瑾挑高伞沿,微微低头走进伞底,随后摸出一张纸巾细细地擦着手。
  “挂不挂,摘不摘也没什么意思。”季誉说着,转头回望了一眼那棵树,“你看那棵树上那么多愿望,总不能每个都实现,摘与不摘的也没什么分别。”
  郭延瑾隐隐有了猜测,却还是试探性问道:“你的愿望总不能真的是希望我死掉吧,这可不像你能做出来的事情。”


第70章 演戏
  “我是什么好人吗?”季誉仿佛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敛眸自嘲的轻笑了一声,随后接着说道:“别忘了,当初可是我刻意去接近你的。”
  郭延瑾闻言,眉心微微蹙起,不作犹豫就开口说:“我知道你是形势所迫,知道你的难处,是我自己想要你依赖我。”
  不料季誉话锋一转,又将事情引到了分手的事情上:“我还以为你是报复,所以才在我喜欢上你后把我甩了。”
  郭延瑾沉默了,他一直知道季誉心思缜密,自己不好将这件事遮掩过去,但他也怕坦白会让季誉内疚。
  “你昨晚的说辞我是不信的。”季誉直直地看着他的眼睛,企图从他眼底看出什么情绪,“说啊,解释啊,为什么?”
  郭延瑾喉间上下滚动一番,唇瓣翕动,最终还是说道:“抱歉,当初的事情是我……”
  季誉不想再听,他的目光从郭延瑾脸上移向地面,而后默不作声地向前走去。
  为什么提到那件事,郭延瑾每次都是缄口不言。
  为什么周昌胤走后,陈酌言紧跟着就遇害了,他知道其中一定有什么关联,但他不敢去细想。
  他现在唯一想的就是:“忘掉你。”
  “什么?”郭延瑾快步跟了过来,寒冷的狂风剐蹭着他的侧脸,也吹动了他眼底的着急。
  季誉将伞抬高了些,罩在郭延瑾头顶,阴影将他的脸分割成阴阳两面:“我说,我上面写的是,忘掉你。”
  郭延瑾闻言,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愈发急促,他略微低头看着他粉色的眸子,急切地想要知道答案:“那现在呢?摘掉无非就是两种意思,是实现了,还是……发现根本无法实现?”
  “你一直在我面前晃,我怎么可能忘掉。”季誉将脸别向一旁,语气生硬地说道。
  郭延瑾看着远处铅灰色的天空,觉得自己好像又要把事情搞砸了,他在面对与季誉有关的事件上永远那么无措,好像做什么都无法挽回了。
  他默默叹了口气,企图做最后的挣扎:“既然忘不掉,那就不要忘了,我们还可以做朋友。”
  “我说过了,我们做不成朋友的,因为我一开始就没想过和你做朋友。”季誉抬步往前面走去,并笃定地说道,“以前的事情就别再提了,你放过我我也放过你。”
  郭延瑾跟在他身后,但一直和他保持着距离:“我能拒绝吗?”
  “为什么?”季誉再一次感叹他的执着,握着伞的手渐渐收紧,直到感到一阵痛楚,“为什么郭延瑾?”
  郭延瑾只能说:“我发现我还是忘不掉你。”
  “忘不掉我,过了五六年才来找我?”季誉唇边勾起一抹带着嘲讽意味的笑,“你不会另有所图吧?”
  虽然是这么说,但季誉还是认为自己身上没有什么能让郭延瑾贪图的东西。
  “你换个人折腾吧,不然我也不介意鱼死网破的。”
  郭延瑾也正在想,自己是不是真的打扰到他了。有风吹来,他微微眯起眼,看向那个熟悉的背影。
  “季誉。”他说道。
  “我为我曾经的所作所为感到忏悔,能不能给我一次机会,让我为曾经的我赎罪?”
  季誉停下脚步,微微侧过头瞥向他。
  冰冷的风剐蹭着他的侧脸,纯白色的睫毛在风中轻轻晃动,眼睫下的湿气转眼间就被风吹散。
  他还是狠不下心。
  他还是想要松口。
  两人沉默地走出了校门,司机暂时还没有到。
  倏地,一直走在前面的季誉彻底转过身,伞沿的布料拢住大半寒风,在萧瑟中,他平静地问道:“郭总想要怎么补偿我?车房金钱,声名利禄?”
  郭延瑾的眼底闪过一瞬的惊喜,他看着眼前人清隽的面容,眸中渐渐有了湿气,立刻回答:“什么都好,只要你想要。”
  “那我要你的全部,你把股份财产都移到我的名下吧?”季誉没有直视他的眼睛,目光落在他脖颈的围巾上,思绪有些飘忽。
  “好。”郭延瑾听出了他是在试探,但他希望这不是试探,“什么时候去办理?”
  季誉的眸子不自觉地颤了颤,粉眸彻底瞥向一旁,轻声回道:“我开玩笑的。”
  蓦地,零星的雪片轻飘飘地悬在空中,若有若无,落在郭延瑾的肩头,转瞬便洇湿了他的围巾。
  “我不是。”郭延瑾向他这边迈了一步,笃定地说道。
  季誉貌似想起了什么,唇角残忍地勾起一抹笑,企图用话让他退缩,“我这几年交往的人不少,炮友也有几个,不知道你介不介意。”
  郭延瑾微微蹙起眉心,眉眼间流露出季誉看不清的情绪:“你身体不好,不要这样……”
  “郭总不是有洁癖吗?”季誉继续笑着说道。
  “没有。”郭延瑾的嗓音略有些沙哑,有雪落在他的眼睫上,他的睫毛颤了颤,那片雪便化作了他的泪,滴在了眼下。
  “我知道你不会这样,对你我也没有什么洁癖。”
  落雪簌簌,晚风清徐。
  季誉看着他那滴泪,心口的痛楚缓缓蔓延,下意识抬手,将手中的伞递了过去。
  伞面将伞下的两人距离拉近,郭延瑾用颤抖的声音说道:“你还记得我们集训的时候吗,考试的那天也下了那么大的雪。还有我们在中都过年的时候……”
  “好了。”季誉打断了他的话,僵硬地摇了摇头,“不用再说了,我现在听见都当是上辈子的事情了。”
  “嗨!”
  就在两人僵持的时候,一辆低调的黑色轿车停在两人身侧,副驾的车窗降了下来,郭延允朝两人打了个招呼。
  但很快,她就意识到自己来得似乎并不是时候。
  郭延瑾的眼神绕过季誉,瞪了郭延允一眼,而后无奈地对季誉说:“走吧。”
  他上前几步为季誉拉开后座的车门,而后接过季誉手里的伞,看着他进去后也收了伞坐到了他旁边。
  郭延允和两人寒暄了一阵,车子很快就驶回了酒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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