亭亭净植如风（近代现代）——未未啊

　　可能因为相似的经历，他们从小就抱团取暖，被人欺负的时候，被外婆打骂的时候，他就去找孙海。
　　孙海后来辍学，顾亭植劝过他。但是他还是早早的进入社会，学习了调酒。现在调酒的确让他养活了自己，还赚到了奶奶的医药费，也算殊途同归了。
　　星期一顾亭植去上班的时候，夏灵一眼就看见他手腕上手表，眼睛里八卦的光芒闪烁个不停，“是萧总送的吗？老大，你们真的没有在谈恋爱吗？”
　　这一次顾亭植给出了答案，“暂时还没有。”
　　夏灵立刻更激动，“暂时还没有是不是说很快就会有了。哇，我的理想要实现了，我磕到真的了。”
　　顾亭植奇怪的看着她，“什么？”
　　夏灵立刻摆摆手，“没什么，没什么。”


第112章 噩耗
　　这一整个星期的时间萧墨泽都没有来打扰顾亭植，似乎是要给他一个空间，让他好好考虑。
　　一场生日聚会本也平常，可是如果顾亭植去了，就是并向承认他多少也是喜欢萧墨泽的。如果旁边的人再起起哄，两个人说不定就当场确认关系了。
　　顾亭植将那条包装精美的领带放在玄关，每天出门和回家时候都能一眼看见。他逼着自己去考虑去面对，不要退缩。他想自己应该勇敢一点，幸福就在眼前，对面的人还是萧墨泽，他一定能接住自己的。
　　他甚至已经想着要不要去买一身衣服，穿的好看一点去聚会。又觉着自己太小题大做，就开始在衣柜里找能够看的过眼的衣服。
　　后来又想还是不去了，萧墨泽的发小肯定在。如果真的起哄，自己是不是就要答应萧墨泽，和他成为恋人，这个后果又让他退缩。
　　他每天都在反复纠结，然后老天爷先他一步做出了选择。星期五的晚上他接到了孙海的电话，孙奶奶在医院去世了。
　　顾亭植不敢置信，僵在地毯上不能动弹，“怎么会，前两天不是说好转了吗？”
　　“是突发的心衰，没能救过来。”孙海的声音里都是哽咽，“顾哥，她还是走了，我都准备接她回家了，她还是走了。我没有亲人了，顾哥，我一个亲人都没有了。”
　　顾亭植听后只觉着呼吸困难，眼眶发酸。他哽咽了一下，“没事的，我马上回来！”
　　电话那头的孙海开始大哭起来，一边哭一边说自己没有奶奶了，没有奶奶了。
　　顾亭植强忍着哽咽一边安慰他，一边打开电脑订票。没有飞机票，他订了晚上的高铁。时间很紧，他只是简单的带了两套衣服。
　　出门之前看见那条领带，顾亭植有些自嘲的笑了笑，笑他自己居然妄想靠近幸福，真是太天真了。那一刻他感觉悬在心头的那只靴子终于落地了，老天爷怎么会不捉弄他呢，肯定会的，一向如此。
　　顾亭植从手腕上取下了萧墨泽送的手表，小心的收进盒子里，然后和那条领带一起放到了衣柜的最深处。关上柜门的那一刻，眼泪终于从他的眼眶里滑落下来，被他很快抹去。
　　他快步走出房门，拉上行李箱就出了门，头也不回的打车去了高铁站。
　　无数次过往的记忆像走马灯一样在眼前晃过。小学的时候顾悦答应会来接他放学，他一直等到天黑，最后只能自己淋着雨回家，那时候他又冷又饿，却在楼下看见她和一个男人有说有笑，还让他叫他叔叔，他没叫。
　　那一年外婆突然说要给他过生日，还做了他最喜欢的糖醋排骨，买了香甜的奶油蛋糕。他都开始幻想一会要许什么愿望了，可是她们又吵架了。糖醋排骨连着盘子被摔在地上，油汪汪的到处都是，蛋糕被踩在脚下，混着鲜红的草莓汁像血一样渗人。
　　最后妈妈再一次摔门而去，外婆重重的关上了房门，他一个人站在客厅里手足无措，然后跪在地上一点一点清理满室的狼藉，他想以后都不要再过生日了。
　　那年他感受到了班长的温暖，察觉到自己的悸动，他想如果能一直待着班长的身边，将会是一件多么温暖的事情，可是他听到了萧墨泽的表白，听到了班长的拒绝。
　　他陡然惊觉自己是多么的自私，居然因为贪恋一个人的温暖，就想要把他拖进深渊，和自己一起承受命运的暴风雨。从此这份悸动被压在心里，从未说出口。
　　大三那年他终于通过兼职存了一些钱，过年回去的时候给她们买了礼物回去。却被冷嘲热讽，昂贵的礼物被说成他为了显摆自己有本事。然后外婆再一次把他赶出了家门，那一刻的荒诞好像他命运的具象化。
　　他独自一个人在大年三十的晚上坐上了回奥城的火车，车厢里的人稀稀拉拉，广播里放着春晚的音乐，列车员拿着糖果发给每个还在旅途的乘客，祝大家新年快乐，万事如意。
　　糖果那么甜，从此顾亭植就对甜食有了依赖。
　　那一年的奥城特别冷，他裹着三层被子看外面大雪纷飞。值班的宿管大爷，给他拿来了烧水壶和取暖器，“只能这几天用，等开学一定要还给我，这都是违禁品。”
　　他从盒子里拿出一盒点心给大爷，那是寒假期间和班长一起去高中门口买的，准备送给栖云工作室的同事的。
　　大爷摆了摆手，“我血糖高，吃不了点心，你自己留着吃吧！”然后摇着头走了，一边走一边感慨，“这么大一点孩子，大过年的被赶出来……真是……”
　　那年开学之后他就决定去国外留学，给自己定了这个目标之后，他把所有的时间都花在了学习和兼职上，过年都没再回过家。
　　他不该妄想老天爷眷顾他的，就像那次明知道是阴天，还去看日出，最后却淋了一场雨。他命运的注角里似乎就没有幸福两个字。
　　他也知道其实很多年以前，自己就已经失去了走进幸福的能力，太过灼热的火焰只会让他害怕，然后望而却步。
　　他从来没有想过向萧墨泽说一句我也喜欢你，他最奢求的也不过是答应萧墨泽的追求，两个人短暂的在一起，然后分开，各自过回各自的生活。
　　他至今不明白萧墨泽喜欢他什么，除了脸和身体，他还有什么是值得萧墨泽喜欢的吗？没有的，所以分开是迟早的事情，只是老天爷连这点短暂的幸福也不肯给他。
　　出租车上，顾亭植强迫自己把所有的情绪压下，在心底默默的和萧墨泽告了别，“萧墨泽，对不起！祝你生日快乐，万事如意！”
　　等坐上回去的高铁时，他已经冷静下来了。他打开家里的监控，外婆一个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发呆。
　　王阿姨走进走出的忙碌，嘴里一直说着什么话，“陈老师你也别太难过，那个老太太一直躺在医院里，生着病，活着也是受罪。对小海也是一种拖累，现在走了，也是一种解脱。”
　　“明天我们去殡仪馆看看，见上最后一面就好了。”


第113章 孙奶奶
　　许久外婆都没有说话，过了好一会她才回过神来，开始絮絮叨叨起来，“孙婆子和我一样，一辈子都好强，年轻的时候觉着天不怕地不怕，和那些亲戚说不联系就不联系，一个人做几份工养活小海。小海辍学的时候，她气得把人赶出门，自己一个人躲在家里哭。她心里的苦，没人能懂。”
　　“好在小海虽然读书不好，但是个好孩子，学了一门手艺，人也活泛，赚了一点钱。哪知道她又病了，病一阵好一阵，好一阵病一阵，拖了这许多年。人的脑子也不清楚了，也不认得几个人了。最后还是走了，也没能回来看一眼，这辈子啊，就没过过一天好日子。”
　　“她娘家也是有兄弟的，只是多少年不联络了，也不知道有没有人过来吊唁。”
　　“那么大的灵堂，她那么瘦小的一个人躺在那里，旁边只有小海一个人，多冷清。”
　　王阿姨拍拍她的手，“不会的，我回来的时候小区的好多人都说去帮忙，大家都是邻居，多少会帮衬一点。”
　　外婆又说，“小海啊，也是个可怜的孩子啊……”
　　王阿姨继续安慰，“以后就好了，以后有了女朋友，结了婚有了自己的小孩，就又有家了。我们那里有户人家，也是可怜啊！从小没爹没娘……”
　　或许为了转移外婆的注意力，王阿姨你是说起了她家乡的事情，孤寡老人的，励志青年的，各种奇葩的的八卦，说了许久……
　　顾亭植关了手机屏幕，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看屏幕时间有点久，他感觉有点晕车。高铁运行的轰鸣声在耳边回荡，顾亭植不可抑制的想起了许多小时候的事情。
　　大人总是喜欢逗小孩的，他们会笑着问你。
　　小植，你妈妈是不是又给你找新爸爸了？
　　小植，你见过你爸爸没有？
　　小植，你妈妈又打你了，真是造孽这么小的孩子懂什么，你妈就不是个好东西。
　　小植，你外婆不喜欢你，她喜欢别人家的小孩。
　　小植，你长大去不去找你爸爸啊，你爸爸说不定是个大老板，会给你买好吃的好玩的。
　　小植，你喜不喜欢你外婆，哎呦，她都不喜欢你，你也喜欢你外婆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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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着面他们不会直接说你妈是个婊子，不会说你和你妈妈这么像，长大了是不是和你妈一样啊，不会说他是个野种，也不会说她们一家都是疯子。
　　他们会带着温和的笑容，说着玩笑似的话语，其实每一句都在想向你求证什么，在得到他们想要的答案后，说一句我就说吧！如果答案不是他们想要的，他们就会说，他们家里人都是一样的，脑子和别人不一样，脑回路奇葩。
　　只有孙奶奶是不一样的，这个从小看着他长大的老人，是唯一没有对他恶语相向的人。她是一个很好的人，只是命运没有眷念这个好人。她在中年失去了丈夫，老的时候又失去了自己的儿子儿媳，留下一个小孙子，相依为命。
　　那时候大家迷信，说她的命硬，克死了家里的所有人，还说那个小孙子肯定也长不大。说她家里人就是因为知道她命硬才不和她联系的，她也不吭声，倔强的独自一个人抚养孙海长大。
　　那时候外婆和妈妈总是吵架，比现在还要凶许多。她们在家里大吵大闹，东西摔的趴趴响，顾亭植只能缩在角落里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可是妈妈摔门而出之后，外婆依旧就会对着他吼，“你也滚，滚出我的房子，不要弄脏我的地方。”
　　顾亭植只能出门，坐在楼梯上，任由上上下下的人打量他。避嫌的，厌恶的，可怜的，同情的，看热闹的，各种各样的眼神从他身上扫过。然后啧啧两声，这家人又把孩子赶出来了，真是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