亭亭净植如风（近代现代）——未未啊

　　顾亭植看着屏幕许久未动，嘟的一声电话自动挂断。下一秒手机再次疯狂震动，顾亭植的手指终于划过了屏幕，顷刻间尖锐的嗓音劈开满室静谧。
　　“顾亭植——你为什么不接电话，你连你妈的电话都不接，你想干什么？你就是想要气死我是不是？”顾悦的声音比任何时候都要尖利，像刀刃刮蹭着玻璃。
　　顾亭植声音干哑而麻木，“刚刚没听见！”
　　“呵！”顾悦很不屑的冷笑一声，刺得人耳膜发疼，“我说让你加那个女孩的联系方式，你为什么不加。我还以为你们已经聊上了，都和我的姐妹们夸下海口，你今年下半年就能回来结婚。结果呢！你连别人女孩的微信都没有通过，你翅膀硬了是吧！”
　　顾亭植无声的听着，没有挂断电话，也没有出声。
　　“人家妈妈今天当着一群人的面问我，你家儿子是不是瞧不起人？是不是觉得自己了不起？以为自己长的还可以就清高，我被怼的哑口无言，当时多少人看着你知不知道？”
　　“我这辈子的脸，都被你丢光了——”
　　顾亭植握紧了手机，指节泛白。
　　“我拼死拼活的把你生下来，辛辛苦苦的供你读书，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顾悦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尖利的哭腔，“没有我，你早就死在医院里了！你这条命都是我的！”
　　顾亭植握着手机的手不自觉收的更紧，他叹了一口气，声音压的很低，“妈，我不想谈。”
　　“不想谈？！”那边顿了一下，声音依旧尖利，“你凭什么不想谈，你都快三十了，过了三十谁还要你？你看看你同龄的人，哪个不是老婆孩子热炕头？这个你看不上，明天我再找人介——”
　　“砰！”一声巨响在听筒里炸开，连顾亭植都震了一下。
　　“妈，你干什么？好端端的摔什么东西？”顾悦似乎也被吓到了，声音里有几分惊恐。
　　“滚！”外婆苍老嘶哑的声音从远处炸开，像闷雷碾过，“天天不回来，一回来就吵吵个没完，滚去找你的野男人。”
　　“你胡说什么？什么野男人？”顾悦的声音瞬间变了调。
　　“我说错了？！满脑子都是男人，活该被人骗！”外婆的声音也大了起来。
　　“什么被骗，冯老师是规规矩矩的大学教授，人很绅士的。今天我回来他还托我给你带了补品……”
　　“砰！砰！砰！”砸东西的声音一声接一声，像砸在骨头上，“谁稀罕他的破烂！拿走！全给我拿走！滚——！”
　　“老太婆你别不识好歹，要不是为了照顾你，谁愿意待在这个鬼地方，我早就到大城市飞黄腾达了！以前伺候小的，现在伺候老的，我这辈子都让你们给拖累了。”
　　“以后这个家，谁爱回谁回，我是不会回来的！”
　　“你有本事一辈子别回来，一辈子一事无成，除了勾搭男人，你还会……”
　　“砰！”
　　震天响的关门声把一切切断了。
　　电话里也只剩忙音。
　　太阳已经下山，屋子里一片漆黑，顾亭植坐在黑暗里，一动不动。
　　大概过了十多分钟，他似乎才回神，动了动僵硬的手脚，打开灯，到厨房倒了一杯水。小区的路灯已经亮了，高昂的广场舞音乐震天响，他靠着墙壁听完了一整首的草原风。
　　回到客厅，他拿起手机，目光停留在手机的挂件上，小小的海龟呆萌的看着自己。忘记问了，不知道萧墨泽收到的班长礼物是什么？应该不是巧克力，他那个人不爱吃甜的！
　　可是他给自己的买的栗子蛋糕很好吃，清甜爽口，不浓郁却可以直达心里。好可惜，忘记问他在哪里买的了，以后，吃不到了。
　　难过忽然像潮水一样扑面而来，很快笼罩全身。
　　顾亭植仰起头，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慢慢吐出。下一刻，脸上的表情恢复成了一贯的面无表情。
　　他划开手机拨打了外婆的电话，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喂！谁啊！”声音有些沙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刚的争吵太过大声。
　　顾亭植顿了一下，“外婆，是我，小植！”
　　“哦！”外婆的声音淡淡的，“打电话有什么事？”
　　顾亭植盯着面前的地板，灰色的地板砖泛着冷冽的光，“没什么事，您最近身体还好吗？”
　　“就那样，还是那些老毛病，死不了？”
　　“那我妈……”
　　“你管她做什么？”老太太的声音陡然变大，“你管她做什么？你管的了她吗？她脑子里面都是浆糊，你就应该让她自生自灭，让她死在男人的床上！”
　　顾亭植闭了闭眼睛，“外婆……”
　　“好了！不说了，我死不了。你妈你不要管，不要再给她钱，她只会拿去赌，拿去哄男人。你给她钱不如多买几个肉包子喂狗，狗还会摇尾巴。就这样，你没事不要打电话回来！”
　　“嘟——”电话再一次被挂断了。


第52章 沼泽
　　团建是快乐的，可是团建之后的工作日是痛苦的。夏灵就有点恢复不过来，一个上午已经喝了两杯咖啡，依旧呵欠连天。看见顾亭植走出会议室，她清醒了几分，“老大面试的怎么样？”
　　顾亭植摇头，“太年轻了，工作经验也不足，直接负责项目不太行。”
　　夏灵的脸皱了起来，“三个都不行，这么难招吗？”
　　“这也是正常的，一般有经验的建筑设计师，工作都趋于稳定，换工作的比较少！”顾亭植的语气里淡淡的，和平时似乎没有什么区别，但夏灵敏锐的感受到了一丝疲惫。
　　她心疼的看着顾亭植，“老大，一直这样你会不会太辛苦了。”
　　顾亭植笑了笑，“还成，撑得住！”
　　叶雨抱着一堆文件过来，“老大，你有没有时间，这些文件需要你的审核，比较急！”
　　顾亭植点点头，“放到我办公桌上吧！”
　　两个人进了顾亭植的办公室，叶雨有些神秘的对顾亭植说道，“昨天吴姐给发信息了!”
　　顾亭植抬头看她，等着她的下文。叶雨笑的很开心，“吴姐说她在那家公司很好，老板十分的器重她，两个人的理念也很合得来。那个老板还认识吴姐的外公，两个人都对国画很感兴趣，她在那里过的很舒心。”
　　顾亭植听后也露出一个笑容，“那就好！”
　　叶雨点点头，脸上的笑容怎么都掩盖不住，“吴姐说多亏了老大，不然她不一定能找到这么合心意的工作。”
　　顾亭植摇摇头，并不邀功，“她能力很强，到哪里都能很好的工作。这是她应得的，我没有做什么！”
　　叶雨看着顾亭植，眼神很真诚，“以前都是我误会老大了，觉得你空降过来肯定是靠走后门，人品也不行。现在才知道老大你不仅能力强，而且人也很好。”
　　顾亭植已经翻开了她拿过来的文件，低头专注的看着，“不要再拍马屁了，去工作吧，这些我看完让夏灵送过去给你。”
　　叶雨看了他一眼，默默退出了房间。
　　忙碌的一上午，中午吃饭的时候顾亭植收到了孙海的信息：【顾哥，昨天晚上的事情我听小区的人说了，我刚刚去看了陈婆婆，她老人家没什么事，精神稍微有点差，可能是昨晚没有睡好的缘故。】
　　【我们刚刚一起去吃了饭，陈婆婆做的糖醋排骨还是那么好吃！】
　　【悦姨不在家，最近她一直跟着那个所谓的冯教授。】
　　【好多人都说她要和那个教授去北方，过不了多久就要走。顾哥这肯定不靠谱啊，你劝劝！】
　　顾亭植看着一大片的信息，思索了片刻，【谢谢你帮忙照顾外婆，我妈的事我也管不了，随她吧！】
　　孙海：【也是，悦姨那个人性格很倔！】
　　顾亭植：【你帮忙看着一点外婆就好，她一个老人在家里，我有点不放心。】
　　孙海：【没问题，我小时候陈婆婆也照顾了我很多，和我亲奶奶差不多。】
　　顾亭植笑了笑，【最近酒吧的生意怎么样？】
　　【别提了，前几天旁边一家酒吧，有个女人过来捉奸，后来打起来了，差点搞出人命。上面最近开始严打，好多扫黄打非的，生意差了好多！】
　　顾亭植的眉头皱了起来，【那你手头紧张吗？我手里还有点钱，可以借给你应急。】
　　孙海的奶奶生病了，一直住着院，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孙海：【还成，我的存款还能撑住，如果不行了我会和你开口的。】
　　【那好吧！有什么事一定要和我说。】
　　孙海：【会的，我不会客气。顾哥，你是不是在午休，快休息吧！在外面注意身体。】
　　【你也是，经常熬夜，白天就多睡一会。】
　　孙海:【我知道的！】
　　放下手机顾亭植稍稍放松了一点，像昨天那种吵架他经历过很多次，小时候在家里，后来在电话里，翻来覆去都是那几句话，怎么伤人怎么来，怎么恶毒怎么说，仿佛这样自己就能赢，自己的生活就能好起来。
　　其实生活永远都是一成不变，像是陷在沼泽里，无论怎么挣扎都只会越陷越深。
　　忙碌了一整天，晚上下班的时候已经是九点多了，刚上车的时候顾亭植接到了一个意外的电话，关栖飞，栖云设计的老总。栖云设计是他在大学期间兼职的工作室，也是他推荐吴清去的地方。
　　顾亭植在国外的那段时间，关栖云也会介绍一些外包的活给他做，只是这段时间他们基本没有联系了。
　　刚接起电话，顾亭植就听见关栖云熟悉的声音，带着几分豪爽和调侃，“亭植啊，好久不联系，你现在可是圈内红人，不记得老朋友了。”
　　顾亭植笑了笑，“怎么会，最近太忙了，一直没有抽出时间而已。”
　　关栖云继续调侃，“知道你接了一个大项目，恭喜恭喜。当初说好了，出国留学回来就到我们工作室来，转眼就去了楞构，我可生气了。”
　　顾亭植知道他是开玩笑的，他从来没有说过会回去栖云，关栖飞也没有很想他回去，毕竟他的建筑风格和栖云几乎是天差地别。
　　“不过呢！你给我介绍了一个很好的设计师，我很高兴，就原谅你了！”
　　顾亭植笑了笑，“多谢关总大人有大量！”
　　“哈哈……”关栖飞笑了几声，“好了不开玩笑，为了感谢你把吴设计师介绍到我们工作室，周末我请你吃饭。不准拒绝，正好吴设计师也说要感谢你，到时候我们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