贪吃树(近代现代)——金迈奇

分类:2026

作者:金迈奇
更新:2026-07-05 07:53:51



第59章 梁总追妻
  结婚的事不是随口说的,但确实是临时起意。
  走进那个房间之前,这个念头甚至没在他脑子里成形过,可它就那么毫无征兆地从嘴里跑了出来,连梁叙之自己都吓了一跳。
  可惊讶归惊讶,倒也不后悔。临时起意不代表没想过,恰恰相反,这些天,纪隋野的事在他脑子里转了无数遍,只是每次转到一半就被他自己硬生生掐断了。看到方悦可为了孩子可以那么不顾一切,那些被他压下去的念头似乎也终于找到了一个合法的出口。
  卢明浩把一堆资料堆过来的那天,梁叙之仔细翻完后,第一件事就是开车去了方悦可儿子在的学校。他把车停在门口,等了一个多小时,放学铃响,孩子们陆续涌出来。他看见那个小男孩背着书包,和另一个同学勾肩搭背地走着,手里攥着一瓶绿色饮料,笑嘻嘻地说着什么。
  不知道为什么,梁叙之第一眼就想到了纪隋野。小时候的纪隋野也是这样瘦小,但身边从来没有朋友,总是一个人缩在角落里。别人放学结伴走,他一个人低着头,书包带子滑到胳膊肘也不管。梁叙之看到的时候总是帮他拉一下,嘴上说着“小野,书包要好好背着啊。”小野点头,两只手扶好,过了很长时间后他才发现,原来书包背不好是因为那条带子已经坏掉了。
  现在想想,坏掉的何止是书包。
  只是那个时候的他太年轻太胆怯,他的心已经被恨意和愤怒占据太多太多,完全没有多余的力气去对抗、去保护、去妥善地爱护另一个人。
  所以现在,他忽然想补上,以结婚的方式。
  在这之前,“结婚”这个词,对他来说一直很遥远。他见过梁正民和柳文心那种婚姻,像两具被绑在一起的、冷冰冰的尸体。他也差点和方悦可走进一段假的婚姻,各取所需,互不干涉。在他的词典里,“婚姻”从来就不是什么温暖的词。它意味着束缚、利用、互相折磨,或者更糟——什么都不是。
  可最近,他忽然觉得,婚姻也许可以是别的东西。不是枷锁,是归处,不是给别人看的名分,是给自己留的一个家。一个他小时候没有、长大了也不曾拥有的东西。这么多年,他一直努力去回避这种感性而危险的念头,可纪隋野的出现,却把他用半辈子砌起来的那座理性之城,砸得四分五裂。
  决定要做这件事的第二天,他就去看了戒指。珠宝顾问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穿着黑色套装,说话轻声细语,拿着一本厚厚的产品册子给他翻。男士对戒需要定制,量指围、选材质、挑款式,最快也要六到八周。梁叙之坐在沙发上,听她讲完了整个流程,最后说:“行,先排着。”
  他从店里出来,走了两步,又折回去了。
  “有没有不用等的?”他问。
  *
  他有想过给纪隋野打个电话,约个时间坐下来好好说。但那天在车里闹成那样,纪隋野估计这会儿还在气头上,他不想自讨没趣。
  跟踪的人已经撤了。他让助理查了一下纪隋野的行踪,回复很快过来——人在C市,当晚就飞走了。
  说走就走,连个招呼都没打。
  梁叙之靠在办公椅上,手里捏着手机,屏幕暗了又亮,亮了又暗。他告诉自己,这是工作,C市有项目,纪隋野去那边很正常,他跟纪隋野之间,最基本的信任还是有的。
  但“最基本的信任”这几个字在脑子里转了两圈,他自己先笑了一下。他信纪隋野什么?信他洁身自好?信他守身如玉?信他离开自己之后还能老老实实一个人住酒店?
  纪隋野这个人,上半身和下半身从来不是一条心。心情不好要找人,心情好了也要找人,生气要发泄,高兴要庆祝。他从来不是那种会委屈自己的人。这一点梁叙之太清楚了,清楚到一想起来就太阳穴直跳。
  更何况,纪隋野现在恨他。恨他的时候,更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梁叙之越想越坐不住,报告才听了一半,他直接合上文件夹,跟秘书说了句“回来再说”,拎着外套就出了门。
  飞机落地已经凌晨了,C市下着小雨,湿冷湿冷的。他刚开机,消息就蹦出来——纪隋野在“芸澜”。
  芸澜。光听名字就不像什么正经地方。他这些年酒局没少去,对这种名字有一种本能的敏感。果然,上了出租车一报地名,司机从后视镜里瞅了他一眼,踩了脚油门,话匣子就合不上了——说这地方多牛,一般人进不去,里头玩的都是“有层次”的,最后还朝后视镜露出一个“懂的都懂的”的暧昧微笑。
  梁叙之略微笑笑,没说话,心里那点火气却慢慢地往上拱。
  纪隋野爱玩,他不是不知道,但现在他是真觉得不能再这么由着他了。这人就是欠管,至于怎么管……他靠在出租车后座,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忽然感到有点头疼。
  管这个人,比管公司还累。公司不行能换人,这个换不了,不能打,不能骂,不能锁起来,说重了跑,说轻了不当回事。
  那就耗着吧。他有的是耐心。以前是等着利用他,现在是等着收服他,一样的耐心,不一样的目的。
  出租车停在会所门口,梁叙之在车里坐了几秒,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他在心里跟自己说:冷静。你不是来吵架的,是来求和的,进去找到人,好好说,别发火。不管看见什么,都当没看见。先把人带走,剩下的事回去再说。
  他推门进去了。
  会所里面跟他想的差不多,灯光暗得像进了地下室,空气里混着酒味、烟味和乱七八糟的香水味。卡座里有人搂着,沙发上有人躺着,茶几上摆满了瓶瓶罐罐,骰子在桌上哗啦啦地滚。有两个人站在沙发垫上摇铃铛,张牙舞爪地喊着什么。
  梁叙之从他们身边经过,都没人注意到他。
  他在人群里扫了一圈,没看到纪隋野。往里走了几步,绕过一桌正在玩骰子的人,才在角落的卡座里看见了他。纪隋野靠在沙发上,嘴里叼着根烟,手里捏着一把牌,正眯着眼睛看对家出牌。他身边挤着几个男孩,有一个把头靠在他肩上,有一个半跪在沙发上给他倒酒,还有一个坐在他脚边,仰着脸看他出牌。每一张脸都年轻、漂亮、妖里妖气的。
  梁叙之站在几步开外,看着这副画面,刚才在车里做的那些心理建设,像纸糊的墙一样,呼啦一下全塌了。他还没来得及迈步,一个穿亮片短裙的女孩从旁边晃过来,一把挽住他的胳膊,仰着脸甜甜地喊了声“叔叔”。
  纪隋野听到这声喊才叼着烟抬起头来。四目相对的一瞬间,他眼里的惊讶一闪而过。
  然后他的目光往下滑,落在梁叙之那只还缠着绷带的手腕上,只停了一秒,嘴角就慢慢咧开了。
  一看到这个不怀好意的笑,梁叙之心里那团火就彻底压不住了。他的绅士风度全用在车里那几分钟的自我催眠上了,现在被眼前的画面一冲,连渣都不剩。按理说不应该,毕竟比这刺激一百倍的都见识过,可不知道为什么,纪隋野身边还有别人这件事,越来越让他难以忍受。
  他把胳膊从那女孩手里抽出来,大步走到桌前。纪隋野仰着脸看他,“啧”了一声,随手搭上旁边一个男孩的肩膀,懒洋洋地开口:“我们这儿可不欢迎老弱病残啊。”
  话音刚落,旁边几个男孩跟着笑起来。
  梁叙之没笑。他垂下眼,看着纪隋野搭在别人肩上的那只手,看了两秒,然后把大衣扣子解开,拉开旁边的空椅子直接坐了下来。
  纪隋野一愣,显然没料到这反应。旁边那几个也收了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气氛一时有点尴尬。
  梁叙之从桌上摸了一根烟叼在嘴里,点着,慢慢吐出一口,眯着眼睛看向桌边一个妆容精致的男孩。
  “我有那么老吗?”他问。
  被问到的男孩身体一僵,下意识去看纪隋野的脸色,可纪隋野万年冰山脸,什么都看不出来。倒是面前这位和颜悦色,问得客客气气,不像要找茬。
  “不老不老。”男孩赶紧摇头。
  梁叙之夹着烟,点点头,目光又落向旁边另一个男孩:“你觉得呢?”
  那个男孩也连忙摆手:“不老不老。”
  纪隋野手里捏着牌,看着他一个一个地问完了整桌人,终于不耐烦了,把牌往桌上一撂:“你有事?”
  “没事就不能来了?”梁叙之咬着烟,目光扫过桌上散乱的牌,“想跟你玩两把,行不行?”
  桌上微妙的气氛彻底变了。几个男孩看看纪隋野,又看看梁叙之,笑声收了,没人敢先开口。纪隋野眯着眼看了他两秒,把搭在旁边男孩肩上的手收了回来,歪着头往沙发里一靠,倒像来了点兴致。
  梁叙之没看他。他把袖子卷到小臂,露出缠着绷带的手腕,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洗牌。
  “玩什么?”梁叙之头也不抬地问。
  纪隋野嘴角动了一下,没接话。
  “德州吧,”梁叙之自己替自己决定了,顺手把牌码好。
  牌局就这么开始了。
  梁叙之打牌向来有耐心,该跟跟该弃弃,赢了不吭声,输了几把也不急。那几个小男孩起初还放不开,玩了几把发现这位梁总确实脾气不错,话不多但不冷场,输了还笑,渐渐也就松快了。
  纪隋野倒是从头到尾一张扑克脸。牌好牌坏看不出表情,赢输也不吭声,就是叼着烟眯着眼,偶尔瞥梁叙之一眼,瞥完就移开,像多看一眼都嫌烦。
  旁边那个挨他最近的男孩凑过来看他的牌,他也没躲,倒是梁叙之的目光在那男孩搭在纪隋野肩上的手上停了一瞬——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了。
  打了大概二十来分钟,另一边晃晃悠悠走过来几个人,都是纪隋野今晚带出来的朋友,喝得脸红脖子粗的,手里还端着酒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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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纪哥,你怎么还在这儿打牌呢?走走走,那边刚开了一瓶麦卡伦,等你呢。”为首的一个大着舌头说,说着就要来拉纪隋野的胳膊。
  纪隋野把手里的牌放下,站起来,把烟掐了后就要跟着那几个人走,连看都没看梁叙之。
  “带我一个吧。”梁叙之的声音从身后追上来。
  那几个人愣了一下,回头看他。为首的那个看了看梁叙之的穿戴,又看了看他坐在那里的气场,虽然不认识,但直觉告诉他这人不好得罪。他又看了看纪隋野,示意对方介绍一下。
  纪隋野没接那个眼神。他站在原地,手插在裤兜里,脸上没什么表情,也不说话,像没听见似的。
  气氛有点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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