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岸(玄幻灵异)——十月番番

分类:2026

作者:十月番番
更新:2026-07-05 07:23:34

  窗外是边境星域永远不变的景象——暗红色的恒星在远处燃烧,几艘小型巡逻舰正在执行日常巡航任务,航行灯在黑暗中一明一灭。
  “长官,”赵副官从身后走过来,压低声音,“裴家那边又来消息了。不是裴正鸿,是裴老先生。”
  裴凌川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裴老先生——他的父亲,裴氏集团的掌门人,裴正鸿的哥哥。一个在商界和政界都有深厚根基的老人,已经很少直接联系裴凌川了。上一次父子通话,还是大半年前,裴父让他“考虑一下调回首都星的事”,被他以“前线任务繁重”为由搪塞了过去。
  “说什么?”
  “裴老先生说,希望您能抽时间回一趟首都星。不是军部的事,是家里的事。”赵副官顿了一下,“他说‘有些事情,该让你知道了’。”
  裴凌川转过身,看着赵副官。
  “原话?”
  “原话。”赵副官点头。
  裴凌川沉默了片刻。
  有些事情,该让你知道了。
  这句话可以有很多种解读。也许是家族生意的交接,也许是裴父年纪大了想安排后事,也许是关于裴家那些他从不过问的“灰色地带”。
  但在现在这个时间点上,这句话听起来格外刺耳。
  “回复他,”裴凌川说,“演习结束之后,我会回去一趟。”
  赵副官愣了一下。演习在两个月后,裴凌川很少把家族事务推那么远——通常他会直接拒绝,或者用“再说”来敷衍。这次他给了具体的时间,意味着他是认真的。
  “是,长官。”赵副官转身去办事。
  裴凌川重新看向舷窗。
  两颗星星。不,不是星星——是那几艘巡逻舰的航行灯,正在向边境深处驶去。
  他想起了陈玉说的那句话。
  “小心你身边的人。”
  身边的人。
  裴凌川不知道陈玉指的是军部的人,还是裴家的人,还是他自己身边的人。
  也许都是。
  也许都不是。
  但他知道一件事——在查清楚之前,他不会相信任何人。
  裴凌川收回目光,走回指挥室。
  路过操控台的时候,他瞥了一眼屏幕上的时间,边境标准时,晚上九点四十七分。
  灰岩星和边境星域有时差。这个时间,陈玉应该在做什么?在咖啡馆里坐着?在代表团的办公室里整理文件?还是一个人站在某扇窗前,看着灰岩星暗橙色的天空?
  裴凌川不知道。他甚至不确定自己为什么要想这个问题。
  他走进指挥室,关上门。
  光屏上,那条加密通讯软件的界面还开着。上次和那个灰色头像的对话,停留在陈玉发来的那个坐标。
  裴凌川盯着那个灰色头像看了几秒,然后关掉了界面。
  现在不是时候。
  他还有太多事情没做,太多东西没查清楚。那十三个人的名单还需要深挖,C73空域的监测数据还需要比对,陈玉给的情报还需要验证。
  而他自己的状态,也不适合和陈玉有任何超出“合作”范围的接触。
  灰岩星那一夜,他抓住陈玉手腕的那一刻,陈玉回过头来看他的那一眼——那种深沉的、被压抑了很久的疲惫,裴凌川读懂了。
  陈玉在承受某种东西。
  某种裴凌川不知道、但能感觉到的东西。
  而现在,他能做的,就是把他能查的那部分查清楚,把陈玉给的情报变成可用的线索,把那张资金流向图上的每一个节点都挖到底。
  至于其他的——
  等查完了再说。
  裴凌川重新坐回指挥台前,打开了光屏。
  他没有继续查那十三个人的名单,而是调出了另一份文件——裴氏矿业集团过去三年的贸易记录。
  这是他让赵副官从裴家内部调来的,没有经过任何军部渠道。
  他一条一条地看。
  大部分是正常的矿业贸易——裴氏矿业向奥尔特星云联合体出口精炼矿石,账目清晰,合同完整,看不出任何问题。
  但裴凌川注意到一件事。
  过去一年,裴氏矿业向奥尔特星云联合体出口的精炼铜矿,比前两年增加了百分之四十。而同期,联邦对铜矿的出口配额并没有增加。
  多出来的那些铜矿,是怎么出去的?
  他顺着货物流向往下查,发现那些多出来的铜矿都走了一条相同的航线——从裴氏矿业的矿区出发,经过C73空域边缘,然后进入奥尔特星云联合体。
  和那三艘失联商船的航线,几乎重叠。
  裴凌川盯着屏幕,手指在桌面上叩了两下。
  不是巧合。
  但他现在还不能确定,这是裴家有人知情,还是裴家的渠道被利用了。
  他需要更多信息。
  裴凌川关掉那份文件,重新打开加密通讯软件。
  那个灰色头像依然在线。
  他盯着那个头像看了很久,手指悬在输入框上方,打了一行字,又删掉。反反复复,最后什么都没有发。
  关掉界面。
  现在不是时候。
  他还有太多事情没做,太多东西没查清楚。
  裴凌川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沧澜号的引擎在远处低鸣,平稳、低沉,像某种古老的心跳。
  在这片边境星域里,这是唯一能让他觉得踏实的声音。


第6章 再赴星河 情报互通
  从沧澜号到灰岩星,需要穿越边境星域与奥尔特星云联合体的交界线,全程大约一天的跃迁航程。裴凌川坐在民用飞船的头等舱里,窗外是跃迁时特有的蓝色光流,像一条没有尽头的隧道。
  他把光屏上的文件又过了一遍。
  十三个人的名单。裴氏矿业的贸易记录。C73空域的监测数据。每一条线索都走到了死胡同——不是查不到,是再往前一步就会惊动不该惊动的人。
  他需要更多信息。而那些信息,在陈玉手里。
  裴凌川关掉光屏,靠在椅背上。舷窗外的蓝色光流晃得人眼睛发涩,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却静不下来。
  上一次去灰岩星,是陈玉给的坐标。那一次,他在咖啡馆里等了七天,才等到陈玉出现。这一次,他没有坐标、没有约定、甚至不知道陈玉在不在灰岩星。
  但他还是来了。
  因为除了来,他没有任何办法联系上陈玉。
  那条加密通讯软件的界面上,灰色头像自从发来坐标,亮了几次之后就再也没亮过。裴凌川试过发消息,没有回复。他不知道陈玉是故意不回,还是那个账号已经废弃了。
  所以他能做的,只有去那个咖啡馆,坐在那里等。
  这种感觉让他想起七年前——陈玉消失之后的那段时间。他也是这样,一遍一遍地去陈玉可能去的地方,坐在那里等一个不会出现的人。
  那时候他等不到。
  现在呢?
  裴凌川不知道。
  ---
  灰岩星。
  裴凌川走出太空港的时候,正值正午。天空的暗橙色比傍晚更深,阳光穿过大气中的粉尘,在建筑物上投下暖黄色的光。空气依然干燥,带着金属的味道,但比上次来的时候暖和了一些。
  他叫了一辆车,报了“远旅”的地址。司机是个头发花白的老人,看了他一眼,用口音很重的通用语说:“老城区?你去那里做什么?”
  “找人。”
  老人没再问,踩下油门,车子在老旧的街道上颠簸着前行。
  裴凌川坐在后座,看着窗外的景色。灰岩星的新城区是标准的矿业城市模样——方方正正的建筑,灰白色的外墙,到处是矿业公司的招牌。车子穿过新城区后,街道变窄了,建筑也矮了下来。老城区到了。
  这里的建筑多是两三层的石砌房子,外墙被风沙磨得光滑,颜色从灰白变成了暖黄。街边有几家小酒馆和杂货铺,行人稀少,偶尔有几个老人坐在门口晒太阳。
  裴凌川在“远旅”门口下了车。
  那栋两层石楼和他上次来的时候一模一样——外墙上挂着木牌,门半掩着,里面透出暖黄色的灯光。
  他推门进去。
  咖啡馆里很安静。留声机在放一首他没听过的曲子,钢琴的旋律缓慢而温柔,像在等什么人。店里没有其他客人,只有吧台后面有一个老人在擦杯子,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擦。
  靠窗的位置空着。
  裴凌川在窗边坐下,老人端了一杯黑咖啡过来,没有说话。
  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很苦,比沧澜号上的还苦。
  然后他开始等。
  ---
  一个小时过去了。
  两个小时过去了。
  咖啡凉了,老人又续了一杯。裴凌川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街道。偶尔有人经过,脚步匆匆,没有人推门进来。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也许是因为那十三个人的名单需要一个解释。也许是因为裴氏矿业的贸易记录指向了一个他不愿面对的真相。也许是因为——
  他不想承认的原因。
  三个小时后,门被推开了。
  裴凌川抬起头。
  陈玉站在门口。他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薄毛衣,袖子推到了小臂,手里拿着一本书。看到裴凌川的时候,他的脚步顿了一下——极短的一瞬,短到几乎看不出来。
  然后他走进来,在裴凌川对面坐下。
  “你等了多久?”他问。
  “三个小时。”
  陈玉沉默了一瞬。“你怎么知道我会来?”
  “不知道。”裴凌川说。
  陈玉看着他,没有说话。他把书放在桌上,端起老人刚放下的咖啡杯,喝了一口。
  “查到了什么?”他问。
  裴凌川没有立刻回答。他从外套内侧的口袋里掏出一张光片,推到陈玉面前。
  “十三个军部后勤官员,”他说,“都在过去两年内被调到与边境物资运输相关的岗位上。他们的个人账户都收到过来自同一个来源的转账,源头是一个在边境星域注册的空壳公司。”
  陈玉拿起光片,快速浏览了一遍。
  “你用了多久?”
  “三天。”
  陈玉把光片放下,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摩挲了两下。
  “那家公司叫‘远辰’航运,”他说,“注册地在边境星域的一个矿业小行星上,法人是一个不存在的人。但它的实际控制人,在首都星。”
  裴凌川的目光沉了一下。“谁?”
  “我还没查到最后,”陈玉说,“但我找到了一个名字。”他从书里抽出一张纸条,推到裴凌川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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