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岸(玄幻灵异)——十月番番

分类:2026

作者:十月番番
更新:2026-07-05 07:23:34

  “你最近怎么样?”裴凌川问。
  “还行。”
  “老师说你上课走神。”
  裴凌安低下头。“没有。”
  “作业也交不齐。”
  “太忙了。”
  沉默。裴凌安低着头,裴凌川看着他。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张桌子,桌面上什么也没有。
  “凌安,”裴凌川说,“你恨我吗?”
  裴凌安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里有血丝,眼袋很重,像是好几天没睡了。他看着裴凌川,看了很久。
  “不恨。”
  “为什么?”
  “因为你做了该做的事。”
  裴凌川的手指微微收紧。他想起小时候,裴凌安刚学会走路,摇摇晃晃地朝他跑过来,喊“哥哥”。那时候三叔站在旁边笑,说“凌安就喜欢粘着凌川”。那是十年前的事了。十年后,他坐在这里,对面是裴凌安,中间隔着三叔的案子。
  “你去看过他吗?”陈玉问。
  裴凌安转过头看着他。“谁?”
  “你爸。”
  裴凌安低下头。他沉默了很久,久到陈玉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去过一次。”他的声音很轻,“他不让我去了。说不想让我看到他那副样子。”
  “他什么样?”
  “瘦了。头发白了。老了。”裴凌安的声音开始发抖,“他以前不是那样的。”
  陈玉没有说话。裴凌川也没有说话。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窗外操场上隐约传来的跑步声。
  “你姐来看过你吗?”裴凌川问。
  裴凌安摇了摇头。“她想来。我没让她来。”
  “为什么?”
  “她来了会哭。我不想看她哭。”
  裴凌川沉默了一会儿。
  “让她来。”他说。他还想说你们两个发泄出来就好了,但是他有什么资格说这些呢?他们的父亲是他抓进去的。最没有资格说这些的应该就是他了。
  裴凌安抬起头看着他。眼眶红了,但没有哭。
  “大哥。”
  “嗯。”
  “我爸还能出来吗?”
  裴凌川沉默了很久。他看着裴凌安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血丝,有疲惫,有一种十四岁孩子不该有的东西。不是期待,是那种他已经知道答案但还是想问的倔强。
  “不知道。”裴凌川说。
  裴凌安点了点头。他站起来。
  “我回去上课了。”
  “凌安。”裴凌川叫住他。
  裴凌安停下来,没有回头。
  “周末回家吃饭。方叔做排骨。”
  裴凌安的肩膀动了一下。他没有回头,但他站在那里,没有走。
  “方叔还记得我喜欢吃排骨?”他问。声音很小,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记得。”
  裴凌安站了一会儿。然后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回程的路上,裴凌川没有说话。陈玉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你还好吗?”陈玉问。
  “还好。”
  “骗人。”
  裴凌川没有回答。车子在红灯前停下来,他握着方向盘,手指攥得很紧。
  “他问我,他爸还能不能出来。”裴凌川的声音很低,“我说不知道。”
  “你说了实话。”
  “但我不想说不知道。”
  陈玉看着他。裴凌川没有看他,看着前方的车流。
  “你想说什么?”陈玉问。
  裴凌川沉默了很久。绿灯亮了,后面的车按了喇叭。他踩下油门。
  “我想说,不管他能不能出来,你不是一个人。”
  陈玉愣了一下。“你是在跟我说,还是在跟他说?”
  裴凌川没有回答。他把一只手从方向盘上拿下来,放在换挡杆上。陈玉看着那只手,看了几秒。然后他伸出手,覆在裴凌川的手背上。没有握,只是覆着。
  车子驶入裴家老宅的院子。裴凌川熄了火,两个人在车里坐了一会儿。
  “陈玉。”
  “嗯。”
  “谢谢你陪我来。”
  陈玉看着他。“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谢谢了?”
  “跟你学的。”
  陈玉的嘴角动了一下。他推开车门,走下车。裴凌川跟在后面,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步。
  方管家从门口走出来。“回来了?饭好了。”
  “来了。”陈玉说。


第50章 旧伤难愈 烟火渐暖
  裴凌安答应周末回家吃饭之后,裴凌川让方管家多准备了几斤排骨。
  方管家没问为什么,只是在采购单上多加了一行。他在裴家干了二十多年,知道什么时候该问,什么时候不该问。但他看了裴凌川一眼,说:“大少爷,凌安少爷喜欢吃糖醋的。”
  裴凌川愣了一下。“你怎么记得?”
  “他小时候来吃饭,每次都吃三块。”方管家的声音很平静,“有一回吃多了,闹肚子,老爷说了他几句。后来不敢多吃了,但还是每次都点。”
  裴凌川没有说话。方管家转身进了厨房。陈玉站在楼梯口,听到了这段对话。
  “你都不知道凌安喜欢吃什么。”陈玉说。
  “不知道。”裴凌川低下头。
  “你只知道他喜欢吃排骨。”
  “方叔知道就行。”
  陈玉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裴凌川不会记得这些小事,但他会让记得的人去做。这大概是他的方式。
  周末,裴凌薇先到了。
  她穿着一件奶白色的毛衣,头发披着,脸上没怎么化妆,看起来比舞台上素了很多。她站在客厅里,手里拎着一个纸袋,里面大概是给裴凌安买的零食。
  “大哥。”她叫了一声,声音有点哑。
  “凌薇。”裴凌川从楼上下来,“凌安还没到。”
  “我知道。我来早了。”裴凌薇把纸袋放在茶几上,在沙发上坐下。她坐得很规矩,背挺直,手放在膝盖上,和在舞台上完全不一样。陈玉从厨房出来,端了两杯茶。
  “陈玉哥。”裴凌薇接过去,捧在手心里,没有喝。“他瘦了吗?”
  “谁?”陈玉愣了一下。
  “凌安。”
  陈玉想了想。“瘦了。校服挂在身上,空荡荡的。”
  裴凌薇低下头。她的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摩挲着,和陈玉紧张时的动作一模一样。裴凌川在旁边看着,没有说话。
  “他不想见我。”裴凌薇的声音很轻,有点哽咽。“他说我去了会哭。”
  陈玉没有接话,只是伸手,把自己那杯温茶也推到她面前,杯壁的温度熨在她手背上。
  “那就哭吧。”他放软了声音,“哭出来,比憋着好受。”
  裴凌薇看着他,眼泪掉了下来。她没有出声,只是坐在那里,眼泪一颗一颗地往下掉。裴凌川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伸出手,放在她肩膀上。
  “凌薇。”他说。
  “大哥。”她吸了口气,带着哭腔的问:“他为什么要做那些事?”
  裴凌川沉默了很久,久到客厅里只剩下挂钟的滴答声。“他说,他只管一个矿。”他的声音低得发哑,听不出情绪,却带着千钧重的无奈。
  裴凌薇的眼泪瞬间砸了下来,她死死咬着唇,肩膀抖得厉害:“他从来没跟我说过这些!我一直以为他只是……”
  “他跟谁都没说过。”裴凌川的喉结滚了一下,还是没看她,“包括我。”
  裴凌薇沉默了很久。门铃响了。方管家去开门。裴凌安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深色的外套,头发还是有点长,遮住了一只眼睛。
  “凌安少爷”方管家侧身让他进来。
  裴凌安换掉鞋,走进客厅。他看到裴凌薇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裴凌薇已经擦干了眼泪,但眼睛还是红的。她站起来,看着弟弟。
  “姐。”裴凌安说。
  “凌安。”裴凌薇走过去,站在他面前。她比他矮半个头,要仰着脸看他。“你瘦了。”
  “你也是。”
  “我没有。我胖了。”
  “骗人。”
  裴凌薇的嘴角动了一下。她没有哭。她伸出手,理了理裴凌安领口的褶皱。
  “头发该剪了。”她说。
  “嗯。”
  “周末我带你去。”
  “好。”
  裴凌川站在旁边,看着他们。陈玉站在他旁边,两个人的肩膀挨着。
  “吃饭了。”方管家从厨房出来。
  餐桌上摆满了菜。排骨、清蒸鱼、红烧肉、炒时蔬、一锅汤。方管家把排骨放在裴凌安面前——糖醋的。裴凌安看了一眼,没有动筷子。
  “方叔还记得。”他说,声音有些低哑。
  “记得。”方管家给他盛了一碗汤,“多吃点。太瘦了。”
  裴凌安低下头,喝了一口汤。裴凌薇坐在他旁边,给他夹了一块排骨。
  “你以前能吃很多块的。”她说。
  “现在也能。”
  “那你吃。”
  裴凌安夹起那块排骨,咬了一口。他嚼了很久,咽下去。然后又夹了一块。裴凌薇看着他,嘴角翘了一下。裴凌川坐在主位,没有说话,低头喝汤。陈玉坐在他旁边,也没有说话。但他在桌下,把手放在裴凌川的膝盖上。没有动,就那样放着。裴凌川没有看他,但他把碗里的排骨夹了一块,放到陈玉碗里。
  吃完饭,裴凌薇和裴凌安在客厅里坐了一会儿。裴凌安靠在沙发上,裴凌薇坐在他旁边,翻着他带来的作业本。
  “这道题做错了。”她指着其中一题。
  “不会。”
  “我教你。”
  裴凌安没有拒绝。裴凌薇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裴凌川站在楼梯口,看着他们。陈玉站在他旁边。
  “你妹妹挺会当姐姐的。”陈玉说。
  “她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什么样?”
  “只管自己。通告、演出、代言。家里的事从来不管。”
  裴凌川沉默了一会儿。“现在长大了。”
  裴凌薇教完那道题,合上作业本,看着裴凌安。
  “凌安。”
  “嗯。”
  “以后周末都回来吃饭。我们一起吃方叔做排骨。”
  裴凌安沉默了一会儿。“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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