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岸（玄幻灵异）——十月番番

　　“嗯。”
　　“站了很久。”
　　“你在旁边站着。”
　　“我没说话。”
　　“你从来不会说话。”陈玉淡淡回应，语气里却没有半分责怪。
　　裴凌川看着他，目光温柔缱绻。陈玉没有看他，望向客厅的另一头，心底却满是安稳。
　　没过多久，方管家从厨房出来，笑着招待：“饭好了。”
　　餐桌上摆着热气腾腾的四菜一汤，软糯的排骨、鲜嫩的清蒸鱼、清爽的炒时蔬，还有一锅鲜香的汤。陈玉坐下，方管家立刻给他盛了一碗热汤，语气满是心疼。
　　“陈少爷，瘦了。”
　　“工作忙。”
　　“忙也要好好吃饭，别亏待自己。”
　　陈玉点了点头，低头喝着汤，温热的汤汁滑入喉咙，暖透了四肢百骸。
　　吃完饭，裴凌川带着陈玉上楼。他的房间在走廊尽头，方管家早已收拾得干干净净，崭新的床单、蓬松的枕头，床头柜上还放着一袋透明的糖果，里面装满了五颜六色的糖块，满满都是心意。
　　“你放的？”陈玉拿起糖袋，问道。
　　“方叔。”
　　陈玉握着糖袋，指尖轻轻摩挲着包装袋，看了很久，心底满是暖意。
　　“陈玉。”
　　“嗯。”
　　“明天你去哪？”
　　“等通知。”
　　“那在家待着。”
　　陈玉看着他，轻声追问：“你家？”
　　裴凌川整理床单的动作顿住，转头看向他，一字一句，清晰又认真：“你家。
　　陈玉的手指在糖袋上瞬间停住，抬眼看向裴凌川，对方却移开视线，继续整理床单，可耳尖却又悄悄泛起了红晕。
　　“裴凌川。”
　　“嗯。”
　　“你什么时候去军部报到？”
　　“后天。”
　　“然后呢？”
　　“然后等调令。”
　　“调令下来之前呢？”
　　裴凌川停下手中的动作，抬眸看向他，眼神坚定又温柔：“在家待着。”
　　陈玉的嘴角忍不住轻轻上扬，藏不住满心的欢喜。他低下头，打开糖袋，拿出一颗糖放进嘴里，清甜的味道在舌尖散开。
　　“什么味的？”裴凌川走到他身边，低声问道。
　　“甜的。”
　　“骗人。”
　　“你试试。”
　　裴凌川俯身，从袋子里拿了一颗糖，放进嘴里。甜味慢慢化开，不是糖果本身的甜，是身边有彼此、心有归处的甜，是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安稳又温柔的甜。


第45章 免于追责 我不奉陪
　　陈玉在裴家住了三天，军情局的通知才姗姗来迟。
　　不是光屏上的电子消息，是正式的纸质文件，封在烫着火漆印的密封信封里，由方管家亲自送到裴家老宅门口。方管家接过时，只淡淡瞥了一眼信封印记，未曾拆封，便径直上楼，将信封稳稳交到了陈玉手中。
　　陈玉坐在裴凌川房间的床边，指尖轻缓地拆开信封。
　　里面只有一页纸，字迹规整清晰。
　　“经调查，陈玉在担任军情局驻外翻译期间，对副局长的违法违纪行为不知情，未参与任何非法活动。经研究决定，免于追责，恢复名誉。即日起，解除停职。”
　　而在这段话的最后，还多了一行小字：“鉴于陈玉同志在岗期间表现优异，经研究决定，留任原职，待遇不变。”
　　陈玉盯着那行字，久久没有挪开目光，心绪翻涌却面色平静。
　　裴凌川站在窗边，未曾贸然靠近，低沉的声音缓缓响起：“怎么说？”
　　“免于追责。恢复名誉。解除停职。”陈玉顿了顿，指尖轻轻点了点纸面最后一行字，语气平淡，“他们让我留下，留任原职。”
　　裴凌川抬眸看向他，目光温和，没有半分劝说，只问：“你愿意吗？”
　　陈玉沉默了片刻。灰岩星那五年的压抑日子、副局长暗藏的算计、那些时刻戴着面具、不能说半句真心话的翻译任务，一一在脑海里闪过。他受够了身不由己的生活，再也不想回到那个泥潭里。
　　“不愿意。”他抬眼，语气笃定，没有丝毫犹豫。
　　“那就不回。”裴凌川的回答干脆利落，全然站在他这边，没有半分多余的质问。
　　陈玉将那张纸轻轻翻到背面，提笔落下一行字：“不去了。”随后仔细折好，塞回信封里，伸手递给裴凌川。
　　“帮我寄回去。”
　　裴凌川伸手接过，妥帖收好，半句追问“为什么”的话都没有，全然信任他的决定。
　　“陈玉。”
　　“嗯？”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陈玉微微垂眸，心里早有盘算。他在灰岩星深耕五年，精通驻外翻译的所有事务，经手过无数机密文件与跨国谈判，专业能力从不需要靠军情局来证明。
　　“找工作。”他轻声答道。
　　当天下午，陈玉便打开光屏，认认真真开始投递简历。外交部、联邦翻译中心、国际翻译协会……业内所有对口的优质岗位，他都一一筛选、仔细填报，每一份都做得格外用心。
　　裴凌川就坐在他身旁，安安静静地看着，目光始终落在他身上。
　　“你看什么？”陈玉头也没抬，指尖不停滑动着光屏。
　　“看你投简历。”
　　“有什么好看的。”陈玉无奈地轻笑一声。
　　“没看过。”裴凌川语气坦然。
　　陈玉这才抬起头，看向身旁的人：“你投过简历？”
　　“没有。”
　　“那你当初怎么找的工作？”
　　“军校毕业，直接分配。”
　　陈玉看着他，嘴角忍不住轻轻弯了一下，轻声吐槽：“你们军部的人，倒是什么都不用操心。”
　　“我们要打仗。”裴凌川一本正经地回。
　　陈玉没再说话，低下头继续投递简历，投到第三份时，身旁的人忽然开了口。
　　“外交部那里，离军部近。”
　　陈玉愣了一下，点开岗位地址看了一眼，又转头看向裴凌川，眼底带着几分笑意。裴凌川却没看他，重新转头望向窗外，故作淡定。
　　“你怎么知道军部新址在哪？”
　　“我在那上班。”
　　“你还没去报到。”
　　“后天去。”
　　陈玉定定地看着他，清晰地瞥见他耳尖悄悄泛起的淡红，心头一暖，弯了弯眉眼。
　　“知道了。”
　　他指尖轻点，将外交部的这个职位，特意标上了醒目的星标。


第46章 旧账清算 当面了结
　　陈玉投完简历的第二天，军情局的电话再次打来。
　　不是居高临下的通知，而是带着几分妥协的请求，听筒里的女声平静无波，却难掩一丝疲惫。
　　“陈玉，副局长想见你。”
　　陈玉握着光屏的手指微微收紧，心底尘封七年的情绪骤然翻涌。“什么时候？”
　　“明天上午。”
　　“在哪？”
　　“军情局总部，关押室。”
　　一阵沉默蔓延开来。
　　“他如今身陷羁押，去不了别的地方。”女人的声音放得更低，带着几分无奈，“你去不去？”
　　陈玉沉默了很久。
　　副局长，七年前亲手招募他的人，一手安排他训练、执行任务、打造伪装身份的人，也是将他困在灰岩星五年、肆意利用的人。他曾以为自己不想再和这个人有任何牵扯，可当这个电话真正打来，他才明白，心底那些积压多年的疑惑、不甘与委屈，都需要一个当面了断。
　　“去。”他沉声说道。
　　裴凌川就坐在身旁，将对话听得一清二楚，当即开口，语气坚定：“我陪你去。”
　　“关押室戒备森严，没有权限你根本进不去。”
　　“我在关押区外面等你，哪里都不去。”
　　陈玉抬眼看向他，太了解他的执拗。上次自己在军情局接受问询，他就在外面等了一整天，滴水未进，满身灰尘也不曾挪动半步。
　　“这次不用等那么久，我问清楚所有事就出来。”陈玉轻声安抚。
　　“多久？”裴凌川追问。
　　“我也不确定，但绝不会像上次一样耗一整天。”
　　裴凌川静静看着他，眼底掠过一丝无奈，语气却格外纵容：“你每次说不会太久，最后都要等很久。”
　　陈玉的嘴角轻轻动了动，没有反驳，心底却漾开一抹细碎的暖意。
　　次日上午，陈玉独自踏入军情局地下三层的关押室。
　　这里没有一扇窗户，密闭又压抑，头顶的冷白灯光惨白刺眼，照得灰色墙壁毫无生气，空气中弥漫着沉闷的气息。厚重的铁门在身后合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陈玉抬眼，便看到了坐在铁桌对面的副局长。
　　不过短短时日，他早已没了往日的意气风发。头发尽数花白，面容憔悴苍老，皱纹深深刻在脸上，手腕上扣着冰冷的电子镣铐，身上穿着灰扑扑的囚服，和周遭的墙壁融为一体。可唯独那双眼睛，依旧透着精明与沉稳，即便身陷囹圄，也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从容。看到陈玉进来，他甚至缓缓勾起唇角，露出一抹浅淡的笑意。
　　“你来了。”
　　陈玉在他对面坐下，两人中间隔着一张空荡荡的铁桌，冰冷坚硬。
　　“是你找我。”陈玉的声音平静无波。
　　“就是想看看你。”副局长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几分复杂的感慨，“七年了，你长大了。”
　　陈玉沉默不语，思绪瞬间飘回七年前。那时他刚满二十岁，无父无母，孤身一人，副局长拿着他的档案站在他面前，语气笃定地说“我看中你的能力，跟我走”，那时的他满心憧憬，以为自己找到了归属，却不知从此沦为一枚任人摆布的棋子。
　　“你应该清楚，你出不去了。”陈玉抬眸，直视着他的眼睛。
　　副局长淡淡挑眉，神色依旧淡然：“他们逼我认罪，只要签下认罪书，就能获得减刑。”
　　“你会认吗？”
　　“自然不会。”他回答得毫不犹豫，眼底没有丝毫悔意，始终觉得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正确的。
　　陈玉看着他，心底最后一丝复杂的情绪也渐渐冷却，终于问出了那个藏在心底七年的问题：“当初，为什么选我？”
　　副局长沉默片刻，语气直白而残酷：“你无父无母，没有家族背景，没有亲朋牵挂，孤身一人，最容易掌控，也最适合执行隐秘的驻外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