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岸(玄幻灵异)——十月番番

分类:2026

作者:十月番番
更新:2026-07-05 07:23:34

  “周明远给你批了休假?”
  裴凌川的手指停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代表团也收到了消息。军部那边有人通知联合体,说第七舰队的指挥官要休假一周,演习期间的一切事务由副手代理。联合体高层很高兴。”
  裴凌川盯着那行字。周明远不仅安排了他的休假,还把这个消息通知了联合体。为什么?为了让联合体觉得联邦军方放松了对C73空域的关注?还是为了让他离开沧澜号,好让那五个人更方便地查他?也许两者都有。
  “你在灰岩星怎么样?”他打字。
  “副团长今天找我谈了话。”
  裴凌川的手指微微收紧。“说什么?”
  “他说代表团下周要去首都星参加新一轮的贸易协定谈判,问我愿不愿意去。”
  裴凌川沉默了片刻。陈玉是代表团的首席翻译,谈判当然需要他。但在这个时间点上——周明远刚把他从沧澜号支走,副团长就要把陈玉从灰岩星支走。不是巧合。
  “你答应了?”
  “没有。我说考虑一下。”
  “别去。”
  沉默了几秒。
  “为什么?”
  “因为他们想把你从灰岩星调开。”
  “我知道。但如果我不去,他们会怀疑。”
  裴凌川盯着那行字。陈玉说得对。不去,反而更可疑。副团长已经盯上他了,如果再拒绝这次出差,等于在告诉他:我在躲什么。
  “等我到了首都星再说。”他打字。
  “好。”
  灰色头像暗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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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首都星的天空和灰岩星不一样。
  裴凌川走出太空港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灰蒙蒙的,被城市的光污染遮得什么都看不见。没有暗橙色的晚霞,没有密密麻麻的星星,只有一层厚厚的云,压在城市的上空。空气里没有矿石的金属味,是汽车尾气和某种说不清的化学味道。
  他站在出口处,正准备叫车,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大少爷。”
  裴凌川转过头。一个穿着深色西装的中年男人站在不远处,手里举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裴凌川”。牌子不大,白底黑字,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但那个男人站在那里,脊背挺直,目光沉稳,一看就是裴家出来的人。
  “方叔让我来接您。”中年男人微微欠身,“车在外面。”
  裴凌川看着他。“你——”
  “我姓刘,在裴家开车十几年了。您小时候上学,我送过您几次。”
  裴凌川想起来了。他上军校之前,家里有个司机姓刘,话不多,车开得很稳。十几年了,他还在这里。
  “走吧。”裴凌川说。
  刘司机在前面带路,步伐不急不缓。他们穿过候船厅,从VIP通道走出去,外面停着一辆黑色的加长车。车身很长,漆面在灰蒙蒙的天色下泛着暗光。车窗是深色的,看不到里面。车头的标志不是任何汽车品牌,是裴家的族徽——一个盾牌形状的纹章,上面刻着一座山和一把锤子,代表裴家起家的矿业。
  刘司机打开后车门,裴凌川弯腰坐进去。
  车里的空间很大,真皮座椅柔软而凉爽,对面还有一排座椅,中间是一张折叠桌。桌上放着一瓶水和一只杯子,杯子上也印着裴家的族徽。车门关上的一瞬间,外面的噪音被隔绝了,车厢里安静得像一个密封的舱室。
  刘司机坐进驾驶座,发动引擎。车子无声地滑出停车位,汇入首都星的空中交通流。
  裴凌川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首都星的天空灰蒙蒙的,高楼大厦的轮廓在云层下面若隐若现。空中车道上车流密集,各种型号的飞行车在指定的高度层穿梭,像一群被安排好航线的鱼。他很久没有回来了,但首都星还是老样子——拥挤、嘈杂、灰蒙蒙的。
  “老爷身体怎么样?”裴凌川问。
  刘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不太好。做了手术后,一直在家里养着。二老爷每周都来,带很多文件让老爷签。”
  裴凌川沉默了片刻。“三叔呢?”
  “三老爷也常来,但来得少一些。他管着矿业那一块,技术上的事多,不太掺和经营。”
  裴凌川点了点头。车子驶出空中车道,转入北区的地面道路。北区是首都星的老牌富人区,没有高楼,全是别墅和老宅。路两旁的梧桐树比裴凌川记忆中高了很多,树冠遮住了大半条街,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裴家老宅在道路尽头,占据了一整片山坡。铁艺大门缓缓打开,车子驶进去。车道两侧是修剪整齐的草坪,远处有喷泉和花圃,再远一点是一片小树林。宅子本身是一栋三层的石砌建筑,外墙是浅灰色的花岗岩,窗户很大,从外面看进去,能看到里面水晶吊灯的光。
  车子在大门前停下来。刘司机下车,打开后车门。
  “大少爷,到了。”
  裴凌川走下车。方管家已经站在门口了,穿着深色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在他家干了二十多年。
  “大少爷。”方管家的表情没有变化,但裴凌川注意到他的眼睛亮了一下,“老爷等您很久了。”
  裴凌川走进去。门厅很大,地面是黑色的大理石,正对面是一道弧形楼梯,楼梯的扶手是定制的铜艺,每一根栏杆上都雕着不同的花纹。
  方管家在前面带路,脚步很轻,皮鞋踩在大理石上几乎没有声音。他们穿过会客厅,经过一间小型图书室,又经过一间摆放着古董的陈列室。裴家的老宅很大,房间多得像迷宫。裴凌川小时候经常在里面迷路,后来才慢慢熟悉了每一条走廊、每一扇门通向哪里。
  “老爷在书房。”方管家说。
  书房在三楼走廊的尽头。方管家敲了敲门。“老爷,大少爷回来了。”
  “进来。”裴父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比记忆中沙哑了一些。
  裴凌川推门进去。
  书房很大,三面墙都是落地书架,从地板到天花板,塞满了书。书架的木头是深色的红木,每一格都雕刻着精细的花纹。窗户对着后花园,能看到下面的草坪、喷泉和远处的树林。裴父坐在窗边的轮椅上,腿上盖着一条毯子。他瘦了很多,脸颊凹下去,眼窝深陷,头发全白了。但那双眼睛没有变——深沉、锐利,像两颗被打磨过的石头。
  “回来了。”裴父说。
  “嗯。”裴凌川站在门口,没有走过去。
  裴父看着他。“站那么远做什么?过来。”
  裴凌川走过去,在裴父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手术的事,为什么不告诉我?”裴凌川问。
  裴父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不是什么大手术。告诉你,你又从边境跑回来,耽误事。”
  “周明远都知道了,我不知道。”
  裴父看着他。“周明远告诉你的?”
  “对。他来沧澜号看演习的时候说的。”
  裴父沉默了片刻。“他还说了什么?”
  “他说,裴家的事不光是裴家的事。让我想清楚。”
  裴父的手指在茶杯上停了一下。裴凌川看到了。
  “爸,裴家到底在做什么?”裴凌川问。
  裴父没有回答。他转过头,看着窗外。窗外的梧桐树在风中轻轻摇晃,树叶沙沙作响。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进来,在书桌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你二叔管着集团的生意,你知道吧?”裴父说。
  “知道。”
  “裴氏矿业的船,走哪些航线,运什么货,你知道多少?”
  裴凌川的手指微微收紧。“不多。”
  裴父转过头,看着他。“那就别查了。”
  裴凌川盯着裴父的眼睛。“为什么?”
  “因为有些事,查到最后,对谁都没好处。”
  裴凌川沉默了很久。“你是在告诉我,裴家有问题?”
  裴父没有回答。他低下头,把毯子往上拉了拉。他的手背上有一块青紫色的淤痕,是打点滴留下的。
  “你二叔做事,有他自己的考量。我不太管了。”裴父的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但你记住一件事——不管查到什么,裴家是你家。”
  裴凌川看着父亲苍老的脸,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胸口堵着。他想起七年前,裴父说“裴家的人,在军部要有自己的位置”。那时候他以为“位置”是军衔、是权力、是别人看他的眼神。现在裴父说“裴家是你家”,说的不是位置,是归处。
  “爸,那些文件——”裴凌川看了一眼桌上的文件,“裴氏矿业的。”
  裴父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沉默了一瞬。“你二叔拿来的。说让我签字。”
  “签什么?”
  “一些授权文件。我不太记得了。”
  裴凌川伸出手,想拿那份文件。裴父按住了他的手。力度不大,但很坚定。
  “凌川,”裴父说,“有些事,你二叔会处理。你不用管。”
  裴凌川看着裴父按在他手上的那只手。骨节分明,皮肤松弛,青筋凸起。这只手曾经很有力,能把他举过头顶。现在连按一份文件都觉得吃力。
  “你休息吧。”裴凌川说。
  裴父松开手,点了点头。“你住下吗?”
  “住一晚。明天走。”
  “好。”裴父闭上眼睛,“让你方叔给你收拾房间。”
  裴凌川站起来,走出书房,轻轻关上门。方管家站在走廊里,手里拿着一串钥匙。
  “大少爷,您的房间一直留着。我让人收拾一下。”
  “谢谢方叔。”
  方管家看着他,犹豫了一下。“大少爷,老爷最近身体不好,但脑子很清楚。他跟您说的话,您多想想。”
  裴凌川看着他。“方叔,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方管家摇了摇头。“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是觉得,老爷这些年,过得很累。集团的事,二老爷在管,老爷说他不插手了。但每次二老爷来,老爷都要在书房坐很久。”
  裴凌川沉默了片刻。“二叔经常来?”
  “每周都来。带很多文件让老爷签。签完就走。”方管家的声音压低了,“有时候老爷不想签,二老爷会说很多话。具体说什么,我不知道。但每次二老爷走后,老爷都不太高兴。”
  裴凌川的手指微微收紧。“那些文件,你知道是什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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