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你把我埋葬在冰封的贝加尔湖(近代现代)——秦三小 姐

分类:2026

作者:秦三小 姐
更新:2026-07-05 07:19:43

  消息发出去,没有已读。
  他等了一个小时,两个小时,天快黑了,手机震动了一下。
  傅北辰回了一条消息:“等着。”
  纪星眠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苦,像嚼了一颗没有成熟的果子。
  天黑之后,傅北辰从木屋里走出来,穿过冰面,走进树林。他穿着一件深色的羽绒服,手里没有拿任何东西,走得很快。
  纪星眠从树后走出来,两个人面对面站着。月光照在冰面上,反射出冷白色的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北哥。”纪星眠叫了一声。
  “别叫了。”傅北辰的声音很冷,“你来找我做什么?”
  纪星眠低下头,看着脚下的冰面。冰是透明的,能看到下面的水,很深,很暗,像一口没有底的井。
  “我想跟你说几句话。”纪星眠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怕吵醒冰面下睡着的东西。
  “说。”
  “第一句,对不起。我知道你不接受,但我还是要说。”他抬起头,看着傅北辰,眼睛里有泪光,但没有掉下来,“第二句,谢谢你。虽然这一切都是假的,但你对我的好,是真的。那些年,你是真的在对我好。我感受到了。我很感激。”
  傅北辰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第三句,”纪星眠深吸了一口气,“我对沈鹤鸣做的事,我愿意承担后果。我害他坠崖,我买通司机,我伪造了车祸。你报警吧。我该坐牢。”
  傅北辰沉默了片刻。
  “你不说我也会报警的。”傅北辰说,“但不是因为你害了他。是因为你差点杀了他。这是两回事。”
  纪星眠点了点头。
  “我知道。”
  “还有别的吗?”
  纪星眠摇了摇头,然后又点了点头。
  “有。最后一句。”他看着傅北辰的眼睛,“北哥,如果我不是纪星眠,如果我是沈鹤鸣,你会不会爱我?”
  风吹过冰面,发出低沉的嗡鸣声,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哭泣。
  “你不是他。”傅北辰说。
  “我知道。我是说如果。”
  “没有如果。”傅北辰转过身,“你走吧。回去自首,我会让陈深联系警方。”
  他走了几步,纪星眠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北哥,你恨我吗?”
  傅北辰没有停。“不恨。”
  但不恨,比恨更残忍。
  他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
  纪星眠一个人站在树林里,月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投在雪地上,孤零零的,像一个被剪下来的纸人。
  风更大了。
  他把大衣裹紧,慢慢地蹲了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
  没有人来。
  也没有人会来了。


第48章 病房守夜
  纪星眠回国后的第三天,向警方自首了。
  陈深按照傅北辰的指示,把所有证据——通话记录、资金流水、司机赵某的证词(赵某在事发后逃往国外,但陈深花了两年找到了他)——一并移交给了警方。纪星眠被以故意伤害罪、买凶杀人未遂等罪名逮捕,等待他的将是漫长的审判和牢狱生涯。
  傅北辰收到陈深发来的消息时,正在木屋的厨房里煮粥。
  他把手机放在台面上,看了一眼,然后继续搅动锅里的粥。粥是小米粥,加了红枣和枸杞,是陆清衍教他的配方,说对沈鹤鸣的身体好。
  他已经学会了煮粥,学会了煎鸡蛋,学会了做一些简单的菜。他学得很慢,但很认真,每一样都要做很多遍才会满意。
  “粥糊了。”沈鹤鸣的声音从客厅传来。
  傅北辰低头一看,锅底确实有一层薄薄的焦糊。他把火关了,把上层的粥盛出来,糊底的倒掉,重新洗锅,重新煮。
  沈鹤鸣靠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着他忙活的背影,没有说什么。
  这几天,傅北辰已经搬进了木屋。不是沈鹤鸣邀请的,是陆清衍安排的。陆清衍说他一个人照顾不过来,需要有人分担夜间护理。傅北辰说他来,陆清衍说好,就给他收拾了一间小卧室,在沈鹤鸣的隔壁。
  傅北辰每天晚上起来两三次,去沈鹤鸣的房间里看他有没有发烧、有没有踢被子、有没有在睡梦中呼吸暂停。他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很安静,轻手轻脚的,像怕惊醒一只冬眠的动物。
  沈鹤鸣知道他在。每天晚上傅北辰推门进来的那一瞬间,门轴的轻微声响会把他从浅眠中拉出来。他没有睁眼,也没有说话,只是听着傅北辰的脚步声从门口走到床边,听到他站几秒,确认一切正常,然后转身离开。
  那个脚步声很轻,但很稳。沈鹤鸣在黑暗中闭着眼睛,听着那个声音,有时候会觉得安心。但他不会承认。
  一天晚上,沈鹤鸣发起了低烧。
  不是很高,三十七度八,但他的身体对任何温度的变化都极度敏感。他躺在床上,整个人缩在被子里,冷得发抖,嘴唇发紫。
  傅北辰是听到他在睡梦中的呻吟声才醒的。他冲进沈鹤鸣的房间,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烫的。
  “陆清衍!”他喊了一声,声音在深夜的木屋里显得很大。
  陆清衍也醒了,拎着医药箱跑过来,量了体温,听了心肺,给他打了退烧针。
  “没事,低烧,可能是夜间气温变化引起的。”陆清衍说,“今晚我守着吧。”
  “我守。”傅北辰说。
  陆清衍看了他一眼,点了一下头,转身出去了。
  傅北辰搬了一把椅子,坐在沈鹤鸣的床边。没有开灯,只有床头一盏小夜灯,发出昏黄的、像萤火虫一样微弱的光。
  沈鹤鸣在昏睡中呻吟了一声,眉头皱着,像是在做一个不好的梦。
  傅北辰伸出手,犹豫了一下,然后轻轻地握住了沈鹤鸣的手。那只手比他记忆中细了很多,骨节突出,皮肤薄得能看到青色的血管。
  他握着那只手,放在自己的掌心里。
  “沈鹤鸣。”他低声说,“我在。”
  沈鹤鸣的眉头慢慢舒展开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梦到了什么,也不知道握住他手的是谁。但在那个短暂的、没有痛苦的时刻里,他的呼吸平稳了,身体不再发抖了,像是有什么东西把他从冷水里捞了出来,放进了温暖的、安全的、没有风的地方。
  傅北辰一夜没有合眼。他就那样坐在床边,握着沈鹤鸣的手,看着他的脸。
  窗外的天一点一点地亮了。
  当第一缕晨光照进窗户的时候,沈鹤鸣睁开了眼睛。他先是看到了晨光,然后看到了床头的小夜灯还亮着,然后看到了坐在床边的傅北辰。
  傅北辰的头歪在椅背上,眼睛闭着,竟然睡着了。他的手里还握着沈鹤鸣的手,没有松开。
  沈鹤鸣没有抽回手。
  他就那样看着傅北辰的睡脸。傅北辰睡着的时候,眉头是皱着的,像是在梦里也有很多放不下的事。他的下巴上有青色的胡茬,眼睛里还有红血丝,整个人看起来很疲惫,像是好几天没有好好睡过觉了。
  沈鹤鸣伸出手,用指尖轻轻地碰了碰傅北辰皱着的眉心。
  傅北辰动了一下,但没有醒。
  沈鹤鸣把手缩回来,重新塞进被子里。
  窗外的阳光更亮了一些,照在傅北辰的脸上,把他的睫毛映成一小片阴影,落在颧骨上。
  沈鹤鸣看了很久。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假装自己又睡着了。


第49章 肾源出现
  十二月下旬,陆清衍收到了一条令他心跳加速的消息。
  肾源出现了。
  匹配度极高,供者是一位因意外去世的年轻人,生前签署了器官捐献协议。陆清衍是在器官捐献系统的后台看到这个匹配通知的——沈惊蛰这个名字,因为沈鹤鸣长期的病史和紧急状况,被列入了优先等待名单。
  他盯着屏幕上的那行字看了很久,指关节在桌面上轻敲了两下,然后拿起电话,拨通了伊尔库茨克市移植中心的号码。
  “我是陆清衍。关于编号RS-2021-1123的供体匹配……”
  确认了一切信息之后,他放下电话,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三年来,他一直在为沈鹤鸣寻找合适的肾源。沈鹤鸣自己的肾功能在术后逐年衰退,已经到了需要透析的程度。
  如果能换上一个健康的肾脏,配合适当的免疫抑制治疗,他的寿命至少可以延长五年甚至更久。
  但有一个问题。
  沈鹤鸣的身体太差了,能不能撑过移植手术,是个未知数。
  陆清衍把手术同意书打印出来,放在沈鹤鸣面前。
  “肾源找到了。匹配度很高。手术可以安排在两周后。”
  沈鹤鸣看着那份同意书,看了很久。
  “成功率多少?”他问。
  陆清衍沉默了几秒。“以你目前的状况,百分之……六十。”
  “百分之六十。”沈鹤鸣念了一遍这个数字,笑了一下,“跟扔硬币差不多。”
  “不是扔硬币。”陆清衍的声音有些紧,“我会主刀。移植中心的团队是最好的。术后护理我会全程跟进。这个手术,是你目前最好的选择。”
  沈鹤鸣靠在枕头上,看着窗外的天空。天是灰白色的,没有云,也没有太阳,像一块巨大的、没有纹理的布。
  “如果不做呢?”他问。
  “如果不做,”陆清衍的声音低了下去,“你可能撑不过明年春天。”
  沈鹤鸣点了点头。他早就知道了。
  “让我考虑几天。”他说。
  那天晚上,傅北辰知道消息之后,找到陆清衍。
  “把他的手术安排上。”傅北辰说,“费用我来。不管多少钱。”
  “不是钱的问题。”陆清衍看着他,表情很严肃,“是他的身体状况。他的免疫系统已经脆弱到了极限,任何一次手术都可能成为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但如果成功了呢?”
  “如果成功了,他能多活几年。”
  “那就做。”傅北辰的声音很坚定,“我来签字,我来承担风险。”
  陆清衍摇了摇头。“签字权在他手里。他自己决定。”
  傅北辰沉默了片刻。
  “我去跟他说。”
  他走进沈鹤鸣的房间。沈鹤鸣正侧躺着,看着床头柜上那枚粉白色的贝壳。贝壳被放在一个小小的玻璃罩里,是傅北辰从国内带过来的,为了让它不再受到磨损。
  “沈鹤鸣。”傅北辰坐在床边。
  “嗯。”
  “做手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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