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老子惯的你!!(近代现代)——小狐狸来吃糖

分类:2026

更新:2026-07-03 10:31:01

  “接下来是煤的事,”他扫了一圈在座的人,“你们谁听说过万国良。”
  老邱端着的搪瓷缸子停在嘴边,“万国良,省城的煤全是他经手的,烧窑的,供暖的,连发电厂的煤都得从他那儿批条子。”
  小梁插嘴:“这人不太好说话,我听周胖子那边的司机说过,万国良的货比别处贵一成,但你不买也得买,不买,整个省城你都别想弄到一吨煤。”
  顾烈点了下头,“老子打听过这个人,万国良,四十八,河北人,十七岁来省城,从煤场扛煤开始干,一步一步把煤炭批发的渠道全捏在自己手里,这人不是周胖子那种货色,他不仗势欺人,但他手里攥着的东西,比谁的都硬。”
  曹司机皱眉:“那咱不是得从他手里过?咱的石灰窑一开,一天最少烧五吨煤,他要是不给,咱这窑就点不着。”
  “谁说不给,”顾烈靠在桌沿上,双手交叉在胸前,“万国良是做生意的,做生意的人,只要价钱合适,他不会把客户往外推,但问题是,他给周胖子的煤,比给别人的便宜百分之十五。”
  老邱的搪瓷缸子咚地搁在桌上,“什么?”
  “周胖子和万国良之间,不止是生意,”顾烈从裤兜里掏出一个小本子,翻到某一页,上头歪歪扭扭记着几行字,字写得跟狗爬似的,但每一条都记得清清楚楚,“万国良的妹妹,嫁给了周胖子的表哥,两家是亲戚。”
  屋里安静了。
  小梁脸上的笑全没了,他紧张地看着顾烈,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顾哥,那咱——”。
  “怕什么,”顾烈把本子合上,塞回裤兜里,“亲戚归亲戚,生意归生意,万国良能把煤炭批发做到今天,不是靠讲亲情,他要是真那么讲义气,周胖子上个月资金周转不开的时候,万国良怎么没赊给他一吨煤?嗯?”
  老邱想了想,点了下头,“是这个理,做生意的人,讲究的是利益,亲戚是亲戚,买卖是买卖,混不到一块儿。”
  “对,”顾烈拿起桌上那包大前门,弹出一根叼嘴里,“咱现在要做的,是先把窑子收拾利索了,老冯头来了,窑能点着,石灰能烧出来,咱手里才有跟万国良谈的筹码,他卡咱的煤,是觉得咱离了他转不动,咱要是自己能烧出石灰来,烧得比周胖子好,到时候急的不是咱,是万国良。”
  江瀚看着顾烈,眼神里头那种从在部队就有的信任从没变过,他站起来。
  “我明天天不亮就走,来回最快四天。”
  “四天够,”顾烈拍拍他肩膀,“这边的事你放心,铺子我看着。”
  小梁也站起来:“顾哥,那咱几个这几天干啥。”
  “把货架子装完,把车检修一遍,石灰窑那边的场地,老曹你带老彭去瞅一眼,量量尺寸,看窑口要不要修,老邱你去建材街转一圈,看看哪几家砂石供应断了,把咱的报价送过去。”
  安排完毕,几个人各自散了。
  顾烈一个人坐在桌边,把那张石灰厂平面图重新摊开。
  门口忽然有人喊:“顾老板——有你的信!”
  顾烈抬起头,一个邮差站在铺子门口,推着辆绿漆的自行车,车后座上摞着半人高的邮包。
  邮差从邮包里抽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递过来。
  “就写了‘顾烈’两个字,没地址没寄件人,我寻思着这附近姓顾的就你一个,给你送来了。”
  顾烈接过信,信封上确实只有“顾烈”两个字,钢笔写的,字迹陌生。
  他把信封翻过来,封口粘得严严实实。
  “谢了,”顾烈把信搁在桌角,继续低头看图纸。
  邮差走了,顾烈看了两行图纸上的字,又抬头看那个信封。
  信封上的“顾烈”两个字写得一笔一画,工工整整,不像熟人写的。
  他拿起来捏了捏,信封里头硬的,有点像卡片或者照片,不太像信纸。


第122章 是孤儿
  他正要拆,门口小梁喊了一声:“顾哥,老邱他们回来了,问你这批货架子往哪摆!”
  顾烈把信往抽屉里一塞,站起来往外走。
  抽屉关上,那封信躺在抽屉角落里,旁边搁着一盒没拆封的红霉素软膏和两张皱巴巴的货运单。
  沈银第二次来沈家的时候,天还没黑透。
  这次开门的还是王素。
  她看见沈银,脸上的表情跟上次一模一样——不欢迎,但没办法。
  她侧身让开,下巴往楼梯方向一抬,连句“进来吧”都没说。
  沈银也不在意,换了鞋,径直上楼。
  他走到沈砚房间门口,正要抬手敲门,余光扫见门缝底下塞着的一张纸条。
  纸条折得四四方方,露出一角,像是怕人看不见似的,故意搁在门口正中间。
  沈银弯腰捡起来,展开。
  “今天不《故事会》我就不开门。”
  字迹潦草,但笔画很用力,铅笔头在纸上戳出了好几个小坑。
  沈银嘴角挑了一下,他把纸条折好揣进裤兜,抬手敲门。
  “不开,”里头传来沈砚闷闷的声音,“我说了,不讲《故事会》我就不开。”
  “今天不讲《故事会》。”
  门里头沉默了。
  “那讲什么。”
  “讲你的画。”
  又沉默了,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
  然后门开了一条缝。
  “你又在耍什么花招,”沈砚的声音干巴巴的。
  “我什么时候耍过花招,”沈银把手插在裤兜里,靠在门框上,“上次我答应你的事做到了,你写三百字读后感,我摘帽子,这次我说了不讲《故事会》,就不讲,但有个条件——”。
  “又是条件。”
  “你让我进去,然后把你最近画的那几张给我看看。”
  沈砚盯着沈银看了好几秒,然后松开按在门上的手,转身走回床边,一屁股坐上去。
  门开着。
  沈银走进去,房间里还是那副样子,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台灯亮着,墙上新贴了几张画,墨迹看着比上次的更湿更浓,应该是最近新画的。
  沈银走到画前,一张一张看过去。
  最边上那张画的是山,山画得很高,山顶隐在云雾里,山腰上长满了歪脖子松树。
  山脚下有条河,河水湍急,河面上溅起的浪花是用留白的手法,在浓墨重彩的山体对比下,格外醒目。
  沈银在这张画前站了很久。
  “这张好。”
  沈砚盘腿坐在床上,手里翻着那本卷边的《故事会》,眼睛却不在书上,“哪里好。”
  “山画得高,但不死,有水在动,山就活了,”沈银指着画上的河流,“这条河,你画的时候在想什么。”
  沈砚翻书的手指头停了一下,他没想到沈银会这么问。
  “没想什么,”他把脸往领口里缩,“就是,做梦梦见过,梦里那条河水流很大,声音也很响,我站在河边,对面就是山,山上好像有个房子。”
  沈银转过身,看着沈砚,“你经常梦到这个?”
  “嗯,”沈砚把《故事会》搁在膝盖上,“隔几天就梦到一次,有时候是山,有时候是河,有时候是那个房子,房子门口总蹲着条黑狗,看不清脸的人在院子里劈柴。”
  沈银心里头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拨了一下。
  他重新看墙上那些画,这些东西连在一起,像一幅完整的地图,指向同一个地方——石头村。
  沈砚从来没去过石头村,他怎么可能画出来。
  沈银压下心头的疑问,走到书桌前,拉了把椅子坐下。
  “沈砚,你画山知道留白让水流,这是聪明画法,但你这山全是独峰,没有连绵。”
  沈砚抬起头,眉头拧在一起,“独峰怎么了。”
  “独峰是英雄,连绵是人间,”沈银指着画上的山,“太行山的山从来不是一座一座长的,它们连成片,层层叠叠,山外有山,岭外有岭,你站在最高的山头上往四面看,没有一座山是孤零零的,它们挤在一起,挤了几万年。”
  沈砚不说话了,他歪着头看自己的画,又看沈银,眼睛里头的戒备慢慢松动了些。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就是在那种山里头长大的,”沈银把椅子往后靠了靠,手指头在空中比划着,“我们村叫石头村,村后头有座老君山,山上全是石头,夏天山上长满一种开紫花的草,叫野苜蓿,山脚下有条河,河水是山泉水化的,夏天也是凉的,河边有棵大柳树,树干粗得三个人都抱不住,树根全扎在河水里,叶子垂到水面上,鱼躲在叶子底下乘凉。”
  沈砚听着,眼睛里头亮起来。
  他下意识把作业本拿过来,拿起铅笔,在本子上画了几条线。
  “野苜蓿是什么颜色的紫。”
  “深的也有,浅的也有,太阳快下山的时候,满山的紫花被照成金红色,看着像满山着了火。”
  沈砚的铅笔停在本子上,他抬起头,看着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那一缕晚霞,橘红的光落在他惨白的手背上,把血管都照亮了。
  “我没见过,”他把铅笔搁下,声音淡下来,“我画的这些,全是照着书上那些山水照片描的,要不就是照着名家的山水画临摹,临多了,脑子里就记住了山应该怎么画,水应该怎么流,但不是真的,不是我亲眼看见的。”
  他拿起那本作业本,翻到某一页,上头画着一棵树,树冠很大,树干很粗,但树叶全是照着芥子园画谱上的柳叶描的,每一片叶子都一样长,一样弯,规规矩矩地挂在枝条上,跟排队似的。
  “柳树不是这样的,”沈银指了指画上的叶子,“柳叶有长有短,有的被风吹弯了,有的被虫咬了豁口。”
  沈砚盯着自己画的柳树,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拿起橡皮擦,把那些整整齐齐的柳叶全擦了,擦得很用力,橡皮在纸上蹭出沙沙的声响,纸面被蹭得起了毛茬。
  “你刚才说的那些——”他把橡皮搁下,声音憋着,“我要是亲眼去看,能不能画出来。”
  “能,”沈银说,“亲眼看到的山和你照着照片描的山,画出来是不一样的,画山不光要画山形,还得画山的骨头,你没见过真正的山,画的就只是轮廓,轮廓是死的,骨头才是活的。”
  沈砚沉默了,他的手指头在铅笔上捻来捻去,捻得铅笔在桌上滚了两个来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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