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克利灯塔(近代现代)——小崇山

分类:2026

作者:小崇山
更新:2026-07-03 10:04:32

  它本来是雪白的,父亲总用它擦手,久而久之狗毛就被擦黑了,一身机油味。
  温德尔那句傲慢的嘲笑犹在耳畔,在他眼里,我或许跟这只无人打理的狗一样,属于另一个邋遢的世界。一股混合着羞耻和不服的情绪让我脸颊滚烫。
  我踢飞脚边的石子,水花溅在狗的爪子上。它抬头看我,尾巴还在轻轻摇晃。我摸了摸它的耳朵,下定决心:从现在开始,任何人都不能用我的狗擦手!
  总有一天,我要让所有人知道,我和我的狗,都不叫人随便嘲笑。
  ——尤其不能让恶龙公主嘲笑。


第3章 你是小人
  那天母亲出来有些晚,我们步行了很长一段路,才拦住马车。
  路上,我问母亲今天少爷的治疗效果如何。
  母亲用披肩裹紧我,低声问我冷不冷,我摇头,她接着说:“状态比之前要好,有知觉,但还是不能动。”
  “疼吗。”马车哐啷响着,淹没我的声音。
  母亲说:“针很细,扎进去轻微疼,时间长了就没什么痛感了。”
  “那就好。”
  母亲没有再说话,想来橄榄球风波应该没有影响她的工作。我靠在母亲身上睡了过去。
  大放晴那天,我找邻居要了很多肥皂屑,把我的狗洗了一遍。
  我还给狗取了个名字——白雪。
  被机油弄得打结的狗毛怎么都洗不干净,我干脆拿剪子剪了。
  白雪看上去白了点,但也像被狗啃了一样,原本蓬松的狗毛,这缺一块、那缺一块。
  有时候闲着无聊,即使母亲不主动带我出门,我也会跟着她,并保证不会捣乱,久而久之,母亲习惯性地带着我出门。
  我总是固执地蹲守在那个山坡,企图向温德尔证明我是有认真洗狗的,不过温德尔没再出现,那片空旷的草地再无少年们笑闹,我竟有一丝失落。
  农夫车路过时,我正在打盹儿,白雪机警地‘汪’了一声,被我低声呵斥,它又乖乖趴在我身边,摇着蓬松的大尾巴。
  车轮碾过碎石,发出咕噜声响,我拍拍衣袖起身,发现路上掉了几颗毛刺果子。剥开一看,是棕褐色的果子,板栗。
  “走!去找好吃的!”我朝白雪挥手,顺着车轮的痕迹找过去。
  要吃到栗子并不容易,温斯顿庄园附近的栗子林养了恶犬,比白雪要凶,栗子树长得高,非得拿一柄长杆才能把果子敲下来。
  我和白雪在果园外墙转悠,那里有很多农夫遗漏的板栗,品相不太好,但里面果子完好无损,我就捡了很多,吃得饱饱的,还剥了一捧板栗仁,留给母亲吃。
  太阳往下沉,回去时我饶了一个方向,毕竟从小镇地图上来看,温斯顿庄园是一个占地方正的园区,能完整地绕一圈。
  不同于温斯顿庄园正门的威严气派,后门略显冷清。
  我边走边扔栗子给白雪吃,它嘴巴大,一接一个准儿。
  “喂——”像是有人在说话。
  我找了半天,终于一个野草丛生的后门看到一个人影,心跳顿时加快,捂紧口袋。
  白雪跟在我身后摇尾巴,垂着粉色舌头。
  “过来!”那个声音还在继续。
  我往草丛走了一会儿,不肯再前进,只问:“有什么能帮助你的?”
  “是你?!”懊恼的语气,野草很快被哗一下拨开,留下宽窄一致的铁栅栏。
  我看到温德尔漂亮又愤怒的脸庞,支吾着说道:“干什么……我今天可没惹你!”
  温德尔盯着我,嘴唇很红,像刚吃完浆果,我看了一会儿就不敢看了。
  他饶有兴致地瞟向我身后,好像在笑:“欸,它洗澡了?好白。”
  “嗯?”我顺着温德尔的视线看过去,白雪冲着温德尔摇尾巴,真是个……傻狗,忘了上次温德尔是怎么取笑你的吗。
  我想到母亲才进庄园没多久,迟疑着问:“我上次好像听见你要治疗……”
  没等我说完,温德尔阴沉着脸:“医生还要给我的祖母治疗颈椎。”
  我暗自松了口气,摸到口袋里的板栗仁,下意识递给温德尔,“给。”
  温德尔语气优雅:“谢谢。”却扬起手心,婉拒了我的好意。
  我讪讪地收回手,把那颗板栗塞到嘴里。
  温德尔看着铁栅门,悄声对我说:“你能不能帮我把这个门打开?”
  “这不好吧。”我快速咀嚼着,一不小心咬到舌头,疼得眉眼紧闭。
  温德尔皱眉握紧轮椅扶手:“有那么为难吗?又没有锁。”
  “把你放出来我要倒大霉。”这周围的人都要倒霉,我终于咽了下去。
  温德尔打量着我:“那你进来?”
  “不行!”我可不想被管家扔出来,害母亲丢工作。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的无能,真是令人叹为观止。”温德尔一气之下转动轮椅,结果轮子卡在石缝里,让他无法前进。
  我只好打开门闩,推了温德尔一把,轮椅嘎吱响着,终于停到青石路面。
  温德尔脸颊绯红,似恼非恼地看着我:“早这样不就好了吗,笨蛋。”
  “……”我都不想说他什么了,他真的很不礼貌:“我走了!”
  “喂!”温德尔喊住我,一改刚才的语气:“那你进来,陪我玩一会儿。”
  我回看身后半开的铁门,一时拿不定注意,只好找了个借口:“我带了狗,不方便。”
  “让它等在这里。”温德尔难得笑了笑,吹折口哨说:“它好像能听懂。”
  是吗。我沉着脸,发现白雪乖乖趴在铁门前,竖起耳朵听我们讲话,不像是要离开的样子。
  “怎么样,就半个小时,”温德尔看着手表,像是在发号指令:“半个小时后放你走,不然我现在就叫人把你抓起来。”
  你——!
  我只好同意了,临走前还摸了摸白雪的狗头。
  温德尔行动不便,臂力却惊人,转轮椅的速度简直比我走得还要快,对比之下我才像那个需要帮助的人。
  庄园后方依然宽阔,温德尔带我来到一个草坪,还从墙角的小木屋找出橄榄球和头盔,他把球扔给我:“站到对面去,你来扔,我来接!”
  我比划了一下,迟迟没有发球,温德尔取下头盔:“需要给你来一个头盔吗。”
  我们站得比较远,我大声说:“不用——”
  温德尔朝我比‘嘘’,让我千万小点声。
  我迟疑着点头,跟温德尔再三确认后,终于发球。橄榄球有一些重量,属于多人竞技游戏,学校里也有体育运动,但是每个班级得排队玩,轮到我们班的次数不多。
  好在我略懂一些,只试了几个来回,就让温德尔兴奋不已——
  他当然得兴奋,球是喂给他吃的,他还斗志满满地对我说:“嘿!小子!用点力气!”
  这次,我来了个特别炫酷的抛球动作,迷惑温德尔接球,当橄榄球‘砰’一下飞弹着抛去,陨石般砸向温德尔,温德尔下意识闭眼,却保持着张开双臂的姿势。
  下一秒,温德尔应声而倒,轮椅翻车,轮子在半空中转动。
  我冲过去,抱住温德尔的肩膀要扶他起来,温德尔却一反常态地大笑,还越笑越起劲,最后脸颊都涨红了,我真想给他行个礼,拜托他别笑了——怕不是给他摔傻了。
  “喂,你还好吗?”
  温德尔咳嗽了两声,终于平静下来,“我很好。”
  我擦擦脑袋上的汗,也学他躺在地上,“你刚刚吓死我了……”
  “不,多亏了你。”温德尔忽然侧过脸,一脸认真道:“他们都怕我,从来不把我当正常人,即使让我接球,也不会用正常的抛球方式。”
  喘气声散在空气里,这样躺着,我看到一整片天空,旁边是茂密的树林,就连空气都是芬芳的,“温斯顿庄园真漂亮。”
  “是吗。”温德尔不以为意,发泄似的说:“无聊死了。”
  我枕着双臂:“我很羡慕你。”
  “我还羡慕你呢。” 温德尔白我一眼。
  “我有什么好羡慕的啊……”邋里邋遢的我,和我灰头土面的大狗,虽然我和狗最近都洗干净了,依然没有温德尔身上与众不同的整洁。
  “那我们做交换——我把温斯顿庄园给你,你,把腿给我。”
  我撇撇嘴,说不出话来。
  温德尔揶揄我:“虚心假意。”
  我想了想:“如果可以的话,给你一条腿吧。”
  “谁要你的一条腿……”温德尔忽然笑了,“那不照样是瘸子吗,哈哈哈!”
  真的不想理他,太不解人意了。
  良久,地上躺着有点冷,我拍拍衣服起身,问温德尔要不要起来。
  温德尔点头,我扶他重新坐到轮椅上,不过他的袖口弄脏了,拍了好多次还是弄不干净。
  “怎么办。”我很愁,担心他摔倒的事情被人发现。
  “不用管,我不说没人会多问。”
  临走前,温德尔忽然回过头,问:“你叫什么名字。”
  我咬住嘴唇不说话。
  “不告诉我,我就……”瞧瞧,他又来了。
  我语速飞快:“乔笛。”
  “姓氏呢。”
  “没有姓氏。”我胡言乱语。
  温德尔看着我:“我有办法查到这个地方所有叫乔笛的人。”
  “说吧,你叫什么名字。”他继续追问。
  我仍有顾虑:“你发誓!”
  “发誓什么?”温德尔一脸疑惑。
  “你发誓不能用我的姓氏要挟我。”我很认真地说。
  温德尔举起右手,一副发誓的模样,不像是开玩笑:“我发誓。”
  空气静默着,良久我才说:“乔笛·哈特。”
  “哈特——”他重复了一遍,指向心口,“是心脏吗。”
  “是姓氏。”我说。
  他礼貌地笑:“好吧,乔笛·哈特再见!下周见!”
  “什么下周见啊,没有下周见!”我愤然盯着他的背影。
  “我下周要是没看见你,乔笛·哈特,你肯定完蛋了。” 温德尔背对着我,那模样真像一个斗志昂扬的将军。
  “你刚刚还说不要挟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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