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克利灯塔(近代现代)——小崇山

分类:2026

作者:小崇山
更新:2026-07-03 10:04:32

  “很晚了,去睡觉吧,乔笛。”温德尔平躺着,声音微弱。
  黑夜模糊我的情绪,让我像怪兽不惧一切,大起胆子说:“你睡了我再走。”
  月光太暗,温德尔侧过脸,好像在笑:“睡了你……”
  “当然不是这个意思!”我近乎百口莫辩!
  他戏谑的口吻仿佛还在黑暗中燃烧,温德尔的嘴永远不饶人,真该给他的嘴颁个奖。
  温德尔估计是听见我气羞难当的呼吸声,越发笑出声,是了,他即使是躺着、身上因复健而疼痛难耐,依然倨傲而漫不经心。
  我捂他的嘴,免得被人听到动静。
  “好……”温德尔缴械投降,举起双手:“我不笑你了。”
  他的声音闷撞在我手心,气流潮湿炙热,让我心尖一颤。
  我松开手,扒在床边,静听外面的动静,还好门外一片寂静。
  “你是个绅士,温德尔——”我试图提醒他,声音听起来有点虚脱。
  温德尔不以为意,语气似逗雀:“拜托,在你面前我还需要扮演绅士吗,乔笛,你记住了,我是流氓。”
  我眼角发酸,兀自点了点头,“随你。”他在提醒我注意自己的身份。
  既然他并无大碍,都是我自作多情,我还是早点回去睡觉。
  温德尔的声音变得急促:“乔笛,你别告诉我你只是突发奇想,过来找饼干吃!”
  我走窗边,看到自己的影子,实在忍无可忍:“是,我还想问你是不是有个笔友?另外,新学期你还需要我吗?”
  这番话响在空气里,砸出无限沉默。
  “乔笛……”温德尔似乎意识到他刚才言语过分。
  我站着不动,肩膀发颤。
  “过来——”他又说。
  我不争气地朝他走过去,听见他说:“靠近一点。”
  我如他所愿,蹲在床边,结果他手腕一压,我趔趄着单膝跪地,接着,他用胳膊圈住我,我失控地扑向他潮热的睡袍,“听着,乔笛,你是我的……”
  “不许再拿这种蠢话来问我,”他颤抖着松开手臂,我终于可以呼吸了,他在摸我的脸,一字一顿地说:“是有个笔友,笔名叫雪雀,新学期还要麻烦你帮我寄信。”
  “好,我答应你。”我喉咙发紧,尽量让自己不要泄露情绪。
  出于对卡森饼干的致谢,我回了信,说暑期一切都好,新学期见,还说我的小妹妹很喜欢他送的饼干。
  卡森回信很快——
  乔笛甜心:
  你就不能跟我说点实话吗?(记住这封信不能给温德尔看)
  我可是听说西里尔·莱兰还活着,并且大张旗鼓出现在狩猎活动上,我叔叔当晚在场。维西多番打探温德尔的消息未果,新学期,他恐怕还不死心,毕竟这一次他和温德尔之间不再相隔人命,上帝,他真是不知死活。
  还请你继续帮我盯紧温德尔,别让他坏了我的好事。
  毕竟他发起疯来,连我都拦不住。
  别害怕,一切有我。
  最想念你的朋友
  卡森
  叩叩。
  敲门声响起,我赶忙揉碎信件,递在烛火上烧了。
  “乔笛,有空吗,帮忙收拾一下少爷的画作。”说话的人是索恩。
  可能是考虑到画作分类,索恩才找我帮忙,我推开窗,驱散屋子里的灰烬味道,“这就来!”
  我打开房门,索恩好奇地朝门内看了一眼:“忙什么呢?小姑娘一样。”
  “没什么,睡过了头。”我胡乱找了个借口。
  索恩没再多问,带着我一起去后花园,那里晾晒着温德尔的画作,有铅笔素描,也有油画。
  最近雨势连绵,难得放晴,画作是该拿出来晒晒。
  温德尔坐在廊檐下看书,朝我和索恩轻微瞟了一眼,随即低头。
  夏季一过,气温逐渐下降,温德尔看起来精神好多了,膝盖上扑着柔软的薄毯。
  女仆低声问我要怎么收拾画作,我大致按人像和风景归类,再将素描和油画分开放,众人开始忙碌起来。我擦拭画框上的灰尘,用余光注意到温德尔好像在看我。
  自从那天夜里争执过后,我们没有像往常一样说话,冷战了许多天。
  由于即将开学,我还住在温斯顿庄园客房,这几天我听索恩说,少爷的笔友雪雀也过来小住,女仆们所说‘惊为天人’的少年,我没见过。
  趁着收拾画作的空隙,我悄声问索恩,有没有见过少爷的笔友。
  “见过,今天好像在,”索恩回头看向温德尔,挺谨言慎行的,“不过他说是想自己转转,不让人陪。”
  难怪温德尔还有闲情逸致在这里看书,原来是笔友想要独处。
  “咳咳……”不远处传来温德尔清嗓子的声音,“乔笛——”
  我朝他走过去,温德尔合上书,“天气不错,四处转转吧。”
  他轻松柔软的口吻,跟之前大相径庭,我握住轮椅把手,索恩跟在后面拿水杯。
  当轮椅碾压过碎石路面,穿过悠长廊道,我们来到一片榆树林,看起来高深肃静。
  半黄半绿的叶子陷入泥土,给榆树底下铺上蓬松的毯子,远处有女士们划船,这个地方算是半开放式林间湖畔。
  还好没下雨,泥土坚硬且平整,推起轮椅并不费劲。
  “有点渴,”温德尔朝身后看去,“索恩——”
  索恩忙不迭上前,泥灰色风衣充满褶皱,递来银质扁酒壶。
  “是威士忌吗。”温德尔调侃道。
  索恩温和一笑:“是水,少爷。”
  就在温德尔喝水时,我忽然在林间看到一对熟悉的身影,左边那位身形高大健硕,显得身旁的少年纤瘦单薄,少年穿着燕尾服,双手剪在背后,漏出洁白花边袖口。
  是西里尔?如果我没看错的话。
  旁边那个少年……
  西里尔揽住少年,掌心顺着他的肩头往下滑,最终抱握他的手臂,少年想要推开,西里尔不肯松手,反用力搂紧他。
  我回过头,脸上开始发烫。
  温德尔拧紧酒壶:“有什么问题?还是你也想陪着西里尔散步?”
  我越来越不明白温德尔,他为什么非得让我看见?他向来和西里尔水火不容,针对西里尔男女通吃了若指掌,怎么会容许他沾染笔友……
  没等我多想,温德尔抬起手臂,说了句法语,少年仓皇挣脱来开,逆着风朝我们走来。
  没等我看清少年脸庞,温德尔语气不容拒绝,“你先回去,乔笛。”
  我随即说了句‘好’。
  不论怎样,我心中莫名酸胀的情绪缓解了,至少温德尔现在不属于笔友雪雀。
  我不愿跟任何人分享温德尔。
  秋季迎来新学期,当维西重新出现,我依然难以抗拒他天然耀眼的光芒,他凑近我,恳求着邀约我一起看话剧,“求求你了,把温德尔带上。”
  “……”我迟疑着,“他不听我的。”
  “他最听你的了。”维西朝我歪头笑。
  维西修剪了短发,他是典型的金发碧眼漂亮男孩,没有人比他更般配温德尔了。如果维西跟我讨要温德尔,我说不定会给,“好,我去问问。”
  说着,维西凑过来,嘟起嘴。
  “谁允许你亲乔笛——”卡森的声音从天而降,修长手指覆上维西的呼吸,维西沉闷地挣扎着,我情不自禁笑了。
  维西被卡森牢牢锁在怀里,两只手腕也被扣住。
  路过的同学纷纷看向我们,我如坐针毡:“好了……”
  “跟乔笛道歉。”卡森朝维西沉声道。
  “我才不——”
  ‘道歉’二字吞没在卡森的手心,卡森顺势搂住维西,下巴搁在维西肩膀上,“那我替他说,乔笛,不好意思,不用喊温德尔,你去就行了。”
  说完,他朝我眨了眨眼。
  我顿时怔住了,为面前两位光彩耀人的少年人。
  不远处传来轮椅轱辘声,温德尔来了。
  索恩见温德尔有朋友在喝下午,很自然地退了下去。
  “怎么了,”察觉气氛似乎不对,温德尔十指交叉,好整以暇地看着我们三个:“有什么事不能挡着我的面说。”
  维西瞬间安静下来,绯红耳朵出卖着他的忐忑。
  卡森坐一旁喝柠檬水,对温德尔继续视若无睹。
  温德尔只好看向我,“乔笛,你说。”
  三道目光同时聚集过来,我的咖啡勺不自觉一抖,溅出几滴褐色液体到桌上。
  “我想去看话剧,找不到人陪我一起去。”我思索再三,终于说出口。
  卡森肉眼可见地面色不悦,就差剜我一眼。
  维西低头浅笑。
  温德尔蹙眉,“最近剧场有什么公开演出吗。”
  “《莎乐美》,王尔德的本子。”我说。
  “这么禁忌的题材,极端欲望与复仇的独幕剧,”温德尔抿了一口红茶,看着我:“你别告诉我,这是你的主意。”他校服袖口露出一截白衬衣,手腕搁在桌面,指节轻微泛红。
  他的手指修长白皙,掌心透着淡粉,温德尔就是用这只手摸我的脸吗,我心脏突跳。
  “我又没有笔友可以聊天。”我赌气道。
  卡森哧笑出声,恰好撞见温德尔冷脸,又傲然侧过脸。
  温德尔这才正眼看我,无可奈何道:“好——”他拉长声音,“那就去。”
  那天是少有的没有引起矛盾的‘四人聚会’。
  索恩看到我们起身结账,径自进来推温德尔。
  卡森凑在我耳边,语气玩味:“乔笛甜心,暑假发生了什么?温德尔竟然当着你的面有笔友……”他见我快步向前,紧跟着继续说:“怼得好!温德尔就是欠收拾,我改变主意了,这次绝对跟你一起去捧场。”
  “别乱说。”我阻止他说下去。
  卡森帮忙推开玻璃门,贴心提议:“我们俩坐中间好不好?上帝,我真是迫不急待地想看温德尔吃飞醋的表情,他骗走了我的维西,我恨死他了。”


第17章 刻薄诱人
  维西朝卡森‘喂’了一声。
  卡森立马回头,声线愉悦,“有什么指示,我的小玫瑰。”
  卡森真是变脸自如……
  来不及跟卡森说再见,我立刻跟上温德尔。
  《莎乐美》最近的场次要等到下个月五号,温德尔托人买了五张票,让我把另外两张送给卡森和维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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