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古代当县令[种田]——清光入怀

分类:2026

作者:清光入怀
更新:2026-07-03 09:43:34

  简直心酸。


第2章 狗官
  见段谨面色平静,只微微点头,向师爷心下稍安,继续往下说:“武原县境,依山傍海,下辖十一镇,共一百四十三村,虽幅员辽阔,百姓却……衣食堪忧。”
  说到此处,他下意识抬眼看向段谨。却见这位年轻县令面色淡然,既无忧色,亦无厌弃,倒教人一时摸不透其心中所想了。
  他继续往下叙说:“乡亲们靠天吃饭,辛辛苦苦劳作一年,收获的粮食却堪堪够一家人吃用,若逢灾年,怕是得流离失所。还有几处村镇,分明有许多土地空闲,却偏偏一株庄稼都长不了,幸而他们靠海,经年打渔倒也勉强度日。”
  段谨心里皱起眉头。
  等到向师爷说完,段谨心里的眉头打成了结。
  只粗浅听向师爷说,这里的问题已是不少,若实地查看,不知道又会有多少,怪不得之前两任县令没待多久就连连逃走,果真不是个好差事。
  其他的暂时放放,先解决最要紧的事,“师爷,不知后宅的房子可否找人修缮一下?补补屋顶也好。”
  否则他是真怕再来一次暴风雨,屋子就直接漏成水帘洞了。
  向师爷面露难色,为难道:“但县衙早已是负债累累了。”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其实县衙虽穷,前些日子还是有些结余的,只是……唉!”
  段谨示意他坐下:“但说无妨。”
  原来,上一任县令初来便摆足排场,大肆铺张,将县衙那点微薄积蓄挥霍一空。
  银钱耗尽后,他非但不收敛,反而变本加厉,终日流连城中酒楼、银楼、花楼……买不起他就赊账,一笔笔全记在县衙账上,后来没几天他就灰溜溜地逃走,等师爷几天后从乡下视察回来,就发现了这么大一堆烂摊子。
  好在大家好心,听闻县衙分文不剩,纷纷说要免了这些账单,他心中过意不去,到底不能让乡亲们吃亏,于是这笔账被他悉数记录下来,只盼着日后有钱了便还上。
  “真是个狗官!”柳成听得愤然,脱口骂道。
  冯信却若有所思:“怪不得昨日师爷连大人的药钱都凑不齐,还是当了一身衣裳才抓来药。”
  向师爷苦笑着看向段谨,生怕这位新官也被吓得连夜逃走。
  段谨闻言微怔,随即正色向师爷道谢,神色从容,仿佛眼前困顿不过寻常,师爷这才有时间仔细打量段大人的模样。
  一袭苍青长衫,粗布麻衣穿在他身上也显得极有风骨,日光洒落,映得他眉清目俊,嘴角浅笑似有成竹在胸,向师爷只觉得心仿佛突然安定下来。
  再一再二不再三,这回……总能碰见个好官了吧。
  段谨想去街上走走,师爷公务在身不能随行,便让柳成、冯信跟着,叮嘱道:“大人病体未愈,你二人要好生照应着。”
  “是。”
  街上熙熙攘攘,两旁的商铺鳞次栉比,路边还有往来的摊贩叫卖的声音,挺热闹,毕竟还是一县中心,还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段谨心里稳了点。
  一边走,一边听柳成给他讲县城的故事,冯信偶尔补上两句。
  行至一处,段谨突然停下脚步,他看了看自己左面的商铺,这家比周边的铺子都大了一圈。
  上面写的,似乎是……当铺?
  柳成适时介绍道:“这是县城最大的当铺,谢家三房开的。”
  谢家是整个武原县里的大户之一,家大业大,也是其中后嗣最单薄的一家,老爷去得早,老夫人又糊涂,硬要三子娶娘家的侄女,闹得夫妻离心,谢三郎忍无可忍,请来族中的长辈,哪怕净身出户也要分家。
  当时这事可闹得满城风雨,街头巷尾八卦了许久呢。
  尤其后来谢三郎分家后,白手起家,生意愈旺,竟将谢家老铺挤得关门,于是又接连开了好几家。
  眼前这家当铺便是他产业中最扎实的一处,童叟无欺,上回师爷的衣裳就是在他家当的。
  段谨摸了摸怀中的玉佩。
  如今县衙负债累累,连补个房顶都困难,他身上所有的银钱都被山贼劫走,只剩了这枚玉佩,纵使是家中几代传下来的,现在怕是也不得不当了。
  这块玉佩,原本买时花了千两有余,当的时候掌柜只肯出死当五百两、活当一百两的价格。
  段谨最终选择了活当。
  揣着一百两的巨款出了门,段谨把钱袋贴身收好,仰头看向天空,长长地舒了口气,现在有钱了,终于可以问两个捕快:“城中会补房顶的匠人在哪?”
  “匠人多住城西,大人是要修县衙屋顶?”柳成立刻会意,唯一一间能住的房还被雨打落屋顶瓦片,将就一天还行,肯定不能常住的。
  段谨点头。
  柳成就道:“那不必跑远,南街就有几位能干汉子,手艺虽不及匠人精细,但价格实惠,做得也快。我家就住在那边,我去给大人喊几个邻居来,他们有经验,包管补得结实又利落。”
  段谨摸摸怀中仅剩的银两,深以为然:“如此甚好,但要告诉他们,工钱绝不会亏欠他们,一切皆按市价结算。”
  三人便兵分两路,柳成去了南街,段谨和冯信绕道另一条街慢慢踱步回去。
  这条街比来时更热闹些,先前那条街多是大铺,这边尽是窄小店面,路沿挤满摆摊卖东西的小贩,段谨完全没有当官的架子,看到这种地方就如鱼得水融了进去,没多会儿就和几位摊主称兄道姐,聊得热络。
  冯信在一旁看得发愣,若非知晓他是县令,只怕无论谁来了都要把他当作一个普通的村民。
  “大娘这菜确实新鲜,价格也公道,给我称两斤罢。”段谨拍拍手上沾的菜叶露水与湿泥,直起身笑道。
  大娘麻利地将青菜捆作一束,钩上秤杆,拎起一瞧,杆尾高高翘起,“喏,瞧这秤翘的!大娘可是看你俊俏,给你多抓的。小哥家住何处?可说亲了?”
  段谨失笑:“谢大娘好意,眼下暂无成家念头。”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相看想看便有念头了。”大娘热情不减。
  段谨刚要开口,忽然觉着脚面有什么似尖非尖的东西碰了碰,低头一瞧,竟是只毛茸茸的小黄鸡,绒毛淡黄蓬松,像是刚破壳不久,正立在他脚边,仰着嫩黄小嘴又啄了一下。
  段谨忍不住乐了。
  大娘探头一看,“秀梅啊,你家鸡崽又溜出来了,还不赶紧捉回去。”
  段谨已经把小鸡仔逗到了自己手掌上,见王大娘来寻,便递了过去。
  “小伙子心善,喜欢这鸡崽?”王大娘接过来,见他目光仍黏在小鸡身上,顿时一笑。
  段谨点了点头:“这鸡崽可爱得紧,大娘把它养得很精神。”
  “那是自然!”说起这个王大娘很骄傲,满脸得意道,“我养鸡的本事,这街上可找不出第二个!”
  小鸡似乎也很喜欢他,哪怕进了笼子也睁着绿豆眼、抻着细脖子,巴巴地朝段谨张望,王大娘一看就乐了,“瞧瞧,倒像我是拆散鸳鸯的王母娘娘了!得了,这鸡崽送你罢。”
  她弯腰从笼中取出小鸡,那小东西一得自由,立刻就高兴地“叽叽叽”欢叫起来。
  “我这鸡虽然比别人家的壮,不过到底还小,平时喂食的时候还是得注意些,没长大的时候喂点细食。”王大娘叮嘱道。
  段谨一手拎着两斤小青菜,一只手托着叽叽叫的小鸡,“记下了,多谢大娘。”
  他离开后,王大娘又检查巩固了一圈自己的鸡笼,一抬头就看见自己案上多了几个铜板,再往外就只能看见年轻人若隐若现的背影,拿着那几个铜板,摇头笑叹:“这孩子……还多给一个呢。”
  冯信没想到自己只是一转眼没看见,段谨又拎了满手出来,不止青菜,竟然还有只嫩黄鸡崽!
  “大人买鸡做什么?”
  “自然是养着。”
  冯信:“……”
  他当然知道是养了,问这句多余的话只是为了确定,难不成要在府衙养鸡?
  自古哪有官员在衙门里养鸡的!
  许是看出他的想法,段谨笑道:“你不觉得县衙太空旷了吗?”
  空是空,可养鸡……这像什么话?
  冯信默默接过段谨手里的青菜,至此,他手上已经拎了一颗浑圆冬瓜,一把香椿芽、一兜豆角并几捆青蔬,段谨看着他略带严肃的脸庞,无奈地笑了笑:“放心,待会不买了。”
  往前十来米,不知道为什么围成了一堆,原本想要通过的人到了那就被吸引住不动弹了。
  凑热闹是每个人的天性,段谨也好奇地往前围了围。
  只听人堆里议论正酣:
  “要我说,这新来的县令指定撑不过一旬。”
  “我倒觉得五天都悬!”
  “上回你不也这么说的吗?可打了脸了。”
  “那不一样,那个狗官在这吃香喝辣还白拿白占,自然要多赖几日,好吸干咱们血汗!”
  “难道这回这个就不吸了?”
  “血早被吸干了,他还吸什么?再说,咱们吃过一回亏,还能再上当?敢不敢和我赌,我赌他五天就滚蛋!”
  “赌便赌!我赌他熬半月!”
  “我押七天!”
  “我赌三天!”


第3章 补屋顶
  日头西斜,拉长了段谨的身影。冯信缀在段谨身后半步,瞧着自家大人一路沉默不语,只凝眉思索的模样,心里像揣了只兔子,七上八下。
  眼瞅着县衙那扇斑驳的大门越来越清晰,再不说就真到地儿了,冯信憋了一路的话终于从嗓子眼里挤了出来:“大人……”
  段谨闻声驻足,侧首看来:“嗯?”
  “那些……街坊们的话,您千万别往心里去。”
  “什么话?”段谨一时没反应过来。
  冯信登时睁大眼睛,段谨看他这幅情态,稍一细想,便明白过来,微微一笑道:“我不是在想这些。”
  “不过……细想起来,也确实有关。”
  “大人……”冯信的心一下子又提到了嗓子眼,大人到底在想些什么呀?可千万别被那些闲话扰动了心思,就此离开啊!
  短短两日相处,冯信就对这位新县令好感倍增,这位大人性子温润,又处处体恤人,和之前那两个只知吃酒耍钱的草包截然不同。如今师爷年事渐高,许多事已力不从心,他早盼着能来位好官留下。
  万幸,来的是段大人。
  段谨自然没想走。他只是没料到,这里的百姓对官府的疏离竟如此之深。前两任县令究竟为何离开,又给这里留下了多少烂摊子?冯信嘴里应当问不出多少,还得回去从柳成嘴里撬点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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